文 _ 本刊特約記者 曾穎 張歐

世界農場動物福利協會是一個在世界上排名很靠前的非政府組織,但在中國只有周尊國一名員工。他選擇了相對溫和的開展工作的方式:做翻譯、組織國際會議、在高校搞講座……他調查中國的農場現狀不是通過暗訪,而是讓朋友事先與有意愿改善條件的農場取得聯系,但他還是忍不住感慨:“了解得越多,越覺得觸目驚心!”
“農場動物注定要被宰殺,還奢談什么福利呢?”“吃飽了撐的吧,還有那么多失學兒童,你怎么不去救助呢?”周尊國經常要面對類似的反駁和質疑。“人的福利我認為是政府應該考慮的事情。奧運會、世博會、國家形象片等都要花很多錢吧?哪怕是少放一組煙花,都可以在貧困山區建多少小學呀!”一開始,周尊國會這樣憤憤地回應。漸漸地,他找到了一個有效的“曲線”反擊方式—關注動物尤其是農場動物的福利,也是關注人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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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亞洲動物大會在成都召開的間隙,西安紅石榴伴侶動物救助中心的蔣紅海問:“前段時間我買了一只雞,怎么雞的上嘴唇是斷的呢?”周尊國一聽就知道,那是從層架式雞籠放出來的。在那里,每只雞所占的空間甚至不及一張A4紙大;而在那樣貧瘠的地方—所謂貧瘠就是不能表達天性,包括刨食、做沙浴去掉身上的寄生蟲,還包括到晚上它要到棲架上睡覺—雞只能啄彼此的羽毛來緩解壓力。于是農場管理方會在小雞出生一周后,用烙鐵切掉喙的前端,“喙有四個角質層,越往里神經細胞越豐富,斷喙往往是切到第二層或者第三層,給它們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據周尊國透露,現在全球98%的雞都只屬于三個公司的品種,“這對于生物多樣性來說,是多么巨大的損失”。而像烏雞、蘆花雞等,已經處于瀕危的邊緣,雖然它們作為本地品種更適應本地環境,不用那么多的藥物來幫助它們抵抗疾病。另外,在自然環境中,雞每年只有幾個月時間產蛋,到了冬天都要換羽毛,相當于恢復體力。但受利益驅使,為了讓雞每天產蛋,農場管理方會強迫雞不停進食,人為添加礦物質(不然會因鈣質不夠而產出軟皮蛋),并且強行拔下雞的羽毛以縮短其換羽的時間。
再以肉雞為例。肉雞都有速生的基因,在同進同出的集約化系統里,有的5周時間就可以出欄。它們小時候也許有足夠的空間,但在快出欄時,已經大到沒辦法挪動,骨骼可能會在增重的過程中被擠斷。再加上糞便不停堆積,氨的濃度就會特別高,導致肉雞的皮膚、眼睛乃至呼吸系統受到巨大傷害……因而,農場管理方往往在飼料中添加許多止疼劑。“把這樣的雞吃進肚子里,你會放心嗎?”周尊國反問。
據周尊國介紹,集約化養殖的荷斯坦奶牛吃不到牧草,只能吃飼料。它們每天要擠奶3次,乳房越來越大,甚至后腿都無法站立。頻繁地擠奶讓至少20%的奶牛都患上了乳房炎癥,于是人們在奶牛身上大量使用抗生素。
前段時間,有肉制品企業被曝豬肉內含瘦肉精,引來多方關注,周尊國評價說:“所有人都關注健康,豬肉中的瘦肉精殘留會導致心悸、心跳加速等癥狀,可以想象,瘦肉精對所謂的健美豬造成了多么大的傷害!它們看起來那么壯,但好多都站不起來。不要以為它們沒有知覺,有實驗表明,換成添加了瘦肉精的飼料,有的豬還真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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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進入沈陽建筑工程學院當英語老師時,周尊國只有21歲,好多學生都比他大。“除了幫助他們通過4級、6級,我還能教給他們什么呢?”周尊國在學校待了2年,為了“體驗社會”,毅然決然地辭職了。
之后,周尊國干過體育器材銷售、英語導游、出國留學工作人員、電視節目主持人……他甚至參加過當時中央電視臺很火的一檔節目《挑戰主持人》,并拿到了周冠軍。通過央視導演的舉薦,他離開大連電視臺,在央視的《走遍中國》《東方時尚》等好幾檔欄目中出鏡。經朋友介紹,美國王牌欄目Survival來華制作專題時,他是制片聯絡人兼首席翻譯。
2005年,世界農場動物保護協會和中國商務部合作舉行研討會,周尊國在朋友的引薦下,第一次當上了志愿者,負責會場上的同聲傳譯。由此與該機構結緣。2008年,周尊國開始在世界農場動物保護協會做全職工作。
現在回想起來,周尊國發現,從農村、縣城、省會一路走到首都北京,他是多么懷念家鄉的山山水水,成長的經歷中與動物相關的片段,更堅定了他堅持現在這份工作的決心。“牛、驢、騾子、馬、雞、鵝、兔……幾乎所有的農場動物我都養過。”回憶這些的時候,周尊國的語氣也變得深情起來,“小時候家里喂的雞下蛋了,都不舍得吃呢,但是在河里可以隨便游泳、抓魚。”
“誰說動物沒有感覺和感情呢?”周尊國更愿意講起小時候家里殺年豬的事情。傳統的方式是用錘子打它的頭,嘭—嘭—嘭,伴隨著那頭豬凄厲的號叫,錘子的擊打仿佛砸在他年幼的心上。“它太有生命力了,一大家子人全體上陣,打了那么久都沒有死,即使昏迷后被放到楊木桌上時,它都還有意識。看到明晃晃的刀捅向自己,它一掙扎,把楊木桌都震散了!”在周尊國9歲時,全家要搬到縣城,半路上,他通過后視鏡看到被遺忘的小狗一直都跟著卡車跑。小狗總算被帶到新家,但它一到晚上就不見蹤影。周尊國觀察發現,天微微亮時,小狗才屁顛屁顛地從小路的那一端氣喘吁吁地現身。原來,沒有一起搬到縣城的舅舅也養了一條狗,和它是兄弟,所以它晚上會趕15里路跑回去。到它老了漸漸走不動了,也都是趴在路邊,向著老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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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一個英國游客到貴州旅游,在高速路停靠站拍到一組照片:所有的牛都用繩子拴著站在運輸車里,天氣太熱,司機站在高處拿水管沖刷牛身,渴極的牛只能費力地從其他牛身上舔到一點點水,還有一只牛的腿卡在了車外。英國游客上去提醒,司機哈哈一笑,覺得很有意思,但依然置之不理。
這組照片反映到世界農場動物協會,周尊國以此舉例說,在歐洲,運輸農場動物按要求不能超過8個小時,超過的話要找地方讓它們休息、給它們喂食,刮風下雨曬太陽的話,還得專門為它們搭棚子。這不僅僅是動物福利問題—長時間的運輸會使動物產生應激反應,宰殺后可能出現白肌肉、黑干肉,影響肉的品質。“我國肉制品出口受到限制,國內很多人認為是西方國家設置的貿易壁壘,實際情況卻是我們的動物福利沒有跟上,而且至今沒有動物福利法。我國加入世界衛生組織的同時也加入了世界動物衛生組織,是177個成員國之一,理應遵守其嚴格的標準。”
中國的動物保護組織
中國動物保護記者沙龍
“與其詛咒黑暗,何如燃亮燭光。”2009年7月,中央電視臺、新華社、《光明日報》等媒體的從業者發起了中國動物保護記者沙龍的活動。沙龍針對當下動物保護領域的焦點問題,通過與專家學者、動物保護組織、政府官員、志愿者、愛心人士多方互動,進行自我教育;通過對典型案例的深入調查和剖析,向公眾披露真相,喚起民眾的認知。
護生合唱團
由中央音樂學院教授張麗達發起創辦的非營利性公益合唱團體。護生合唱團的前身是在2009年自發組建的小熊團,該團一直積極參與護生公益演出和電視節目,通過演唱張麗達教授創作的護生歌曲《小熊》,向公眾呼吁保護動物,向社會傳遞愛及一切生靈的心聲。
四川龍橋黑熊救護中心
四川龍橋黑熊救護中心是亞洲動物基金與四川省林業廳于2000年合作開辦的動物救護中心。該中心主要用于安置從養熊場拯救回的取膽黑熊,并對它們進行專業的救助和治療。中心占地近200畝,包含獸醫院、隔離區、康復區、特護區、生活區,擁有齊備設施和優秀獸醫及飼養管理團隊的專業黑熊庇護所,在國際上獲得了很高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