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
7年前,甘莉承租了一個水面達40余畝的漁場。合同中寫入了一個特別條款:租賃期滿后,承租方享有優先租賃權。幾年過去,租賃到期了,一個“第三者”突然插足,漁場承租人悄然易主。被攆出漁場后,甘莉心有不甘,一紙訴狀將出租人和“第三者”一起告上法庭,她要用優先租賃權來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什么是優先租賃權?甘莉能打贏這場優先權官司嗎?請看湖南省望城縣法院對此案作出的判決。
未雨綢繆,合同標明“優先租賃權”
2003年初,獲悉一個漁場準備出租,頗具經濟頭腦的甘莉立即找上門來。這漁場水面達40余畝,離甘莉的家不遠,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甘莉不知光顧過多少回,知根知底,她相信只要管理得當,自然會賺得盆滿缽滿,她瞅準了這個賺錢的機會。一個誠心出租,一個誠心承租,雙方一拍即合,一份漁場租賃合同書快速出籠——
“甲方:高盛公司;乙方:甘莉。甲方將其所有的漁場出租給乙方,租賃期間為2003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共7年。租金為每年42000元,按季度支付。逾期不交,視為乙方違約,甲方有權終止合同。租賃期滿后,如甲方將原有范圍繼續出租,乙方又需要繼續承租的話,在同等條件下優先出租給乙方。”
拿到這份租賃合同,甘莉的心踏實下來。合同中“優先租賃權”的條款,是她特意要求加上去的。為什么要加上這樣一個特別條款呢?原來,甘莉在這方面有過一次深刻的教訓。幾年前,她租了一個店面進行服裝經營,合同簽了三年,三年到期后,她提出續租,不料房東橫豎不同意,說你又沒有優先權,憑什么一定要租給你,結果硬是把店面租給了別人。甘莉耿耿于懷,為此還特意向律師咨詢,看能不能通過法律途徑來扭轉局面,不料,律師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法律上沒有優先租賃權的規定,租賃合同到期了,出租人不同意續租,那是出租人的權利。法律上的路走不通,甘莉不得不接受了現實。現在,從服裝經營轉到漁場承包,甘莉便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漁場承包合同簽的是7年。至于合同到期之后,甘莉還要不要繼續承租,當然只能等到時看情況再說。總而言之,這優先租賃權握在手里,行使不行使是自己的事,到時候續不續租,她牢牢地把握著主動權。而這個條款,對出租方來說,似乎也沒有什么壞處,租給誰還不是照樣收租金,到時候再租給你甘莉,對于公司來說,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于是,當甘莉提出要增加這樣一個條款的時候,高盛公司爽快地答應了。
此后的幾年,甘莉花了不少心思,投入了不少資金,把漁場打造成了一個釣魚休閑的好處所。加之這幾年經濟發展迅速,釣魚成為了許多有錢人放松休閑的首選,甘莉的漁場辦得紅紅火火,鈔票自然也掙了不少。掙錢了,甘莉遵守著合同的約定,每個季度都按時地繳納租金。而高盛公司,對甘莉也很照顧,有客戶要釣魚休閑,一般都選擇到甘莉承租的漁場,完后不用付賬,簽個單,直接抵扣租金。就是在這樣還算愉快的合作中,7年的租賃期走到了盡頭。
2010年元旦,甘莉和高盛公司的租賃合同到期了。按理說,續不續租,雙方應該有一個說法,可奇怪的是,甘莉這邊保持沉默,高盛公司那邊也遲遲沒有聲音。雙方都不表態,一切維持現狀,甘莉繼續經營著漁場。然而,這平靜當中,一場糾紛已經開始醞釀……
“第三者”插足,漁場承租人悄然易主
2010年2月,甘莉收到高盛公司的書面通知,漁場租賃合同到期,合同已經自動解除,限甘莉于10日內搬離。
“不是有‘優先租賃權嗎?除非這漁場不出租了,否則我可以優先租賃啊,怎能叫我搬離呢?”甘莉找到高盛公司方質問,得到的答復是,漁場要繼續出租,只不過,現在要整體出租,而不像原來那樣分別出租。原來,甘莉承包的只是高盛公司欲出租場地的一部分,高盛公司這次準備把另外一些場地也打包在一起出租。因為是整體出租,高盛公司覺得,合同中約定的“優先租賃權”便不存在了,就是說,按高盛公司的理解,甘莉對漁場享有的“優先租賃權”打了水漂。
高盛公司否定了“優先租賃權”,甘莉卻不這樣認為,合同上白紙黑字,憑什么你說沒有了就沒有了。不管高盛公司怎么說,甘莉咬定一個死理,一切按合同辦。漁場不是還要繼續出租嗎,那好,你跟別人談妥后,把租金等條款告訴我,在同等條件下,我要續租的話,就得保障我的優先租賃權。話兒撂下了,不過,在高盛公司看來,卻沒有什么作用,漁場是我們的,用得著來征求你的意見,看你的臉色嗎!雙方誰也不肯讓步,事情僵持下來。
甘莉耐心地等待著高盛公司出牌,高盛公司這邊呢,根本沒有優先租賃給甘莉的意思,而是緊鑼密鼓地尋找著新的承租人。甘莉等不來高盛公司給出的“同等條件”,卻接二連三地收到了高盛公司的搬離通知。2010年3月、4月,高盛公司又接連下發兩道通知,限甘莉立即搬離,還鄭重地提示,逾期將采取停水停電等措施,甘莉依然無動于衷。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漁場承租人卻悄然易主,一個名叫曾宇的人與高盛公司簽訂包括漁場在內的租賃合同后,成了漁場新的承租人。
“第三者”插足,問題一下子復雜化了。一邊是甘莉占著漁場不肯搬離,一邊是曾宇等待著進入漁場開展經營,怎么辦呢?曾宇找高盛公司,因為高盛公司有義務把漁場交到他手中,高盛公司當然只能找甘莉,在又一次下發限期搬離的通知沒有效果后,于2010年5月初組織人員強行清場,曾宇隨即接管了場地,并開始投資經營。
糾紛遠沒有平息,被趕走的甘莉豈肯善罷甘休,一個月后,她一紙訴狀將高盛公司和曾宇一起告上了法庭。甘莉訴稱,她跟高盛公司簽訂的租賃合同中明確約定,租賃期限屆滿后,她享有優先租賃權,在同等條件下,高盛公司應當把漁場出租給她。然而,高盛公司卻對她的優先租賃權視而不見,在沒有征求她的意見的情況下,將漁場出租給了曾宇,侵犯了她所享有的優先租賃權。現在,她要求實現合同約定的優先租賃權,請求判決確認高盛公司侵犯了她的優先租賃權,并確認高盛公司與曾宇簽訂的租賃合同無效。
約定了優先權,續租時能后來居上嗎?
一紙訴狀,兩個被告,高盛公司和曾宇的反應各不相同。
對于曾宇來說,官司勝敗對他影響不大,因為甘莉與高盛公司之間的糾紛與他無關。他雖然是插足的“第三者”,不過,插足之前他不知道甘莉和高盛公司間的糾紛;插足之后,也是被動牽扯進來的。如果他和高盛公司的租賃合同有效,他就履行合同;如果無效,高盛公司就得賠償他的損失。總而言之,他左右逢源,立于不敗之地。
對于高盛公司來說,就不是無關緊要了,官司一旦落敗,可就意味著公司得賠償損失。高盛公司積極應訴,答辯狀中,詳細地論述了兩大理由:其一,與甘莉的租賃合同已于2009年12月31日到期,租期屆滿前、屆滿后的合理期限內,甘莉都沒有向高盛公司作出繼續租賃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甘莉曾享有優先租賃權,也因其沒有及時行使而過期作廢;其二,甘莉即便享有優先租賃權,也僅享有部分租
賃物的優先權,而高盛公司現在是場地整體出租,原來出租的漁場只占出租物的一部分,而且比例不到四分之一,對部分租賃物的優先租賃權不能及于整體,因此,甘莉的優先租賃權無法實現。
一個堅持優先租賃權,一個否定優先租賃權,2010年國慶前夕,湖南省望城縣法院公開開庭審理此案時,雙方在法庭上唇槍舌劍,互不相讓。那么,究竟誰能獲得法律的支持?約定了優先權,續租者能不能后來居上呢?答案當然只能由法院給出。
法官認為:優先租賃權是指租賃合同到期后,出租人對租賃物繼續出租時,原承租人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租賃的權利,同時出租人應保障原承租人優先租賃權的實現。在新的竟租者提出新的承租條件后,出租人應先征求原承租人是否愿意接受該新的承租條件,如果承租人接受該承租條件,出租人應將租賃物優先出租給原承租人,只有在原承租人明確表示不能接受新的承租條件時,出租人方可將租賃物出租給新的承租人。我國法律并未規定優先租賃權,不過,也不排斥優先租賃權。甘莉和高盛公司在租賃合同中約定了優先租賃權,這是雙方的真實意思表示,不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合法有效,應受法律保護。在租賃合同到期后,高盛公司在與新的承租人商定承租條件后,應當征求甘莉是否愿意接受該條件續租,高盛公司未征求甘莉的意見,直接與曾宇簽訂租賃合同,違反了雙方在合同中關于優先租賃權的約定,屬于違約行為,應當承擔違約責任。對于租賃物,只有租金的多少才能客觀反映租賃物使用價值的大小,而不是單純以面積的大小論,甘莉交繳的租金占全部租金的比例超過2/3,故甘莉的優先租賃權及于全部租賃物。高盛公司與曾宇簽訂租賃合同,雖然侵犯了甘莉的優先租賃權,但甘莉未能提供證據證實曾宇存在惡意行為,曾宇系善意承租人,已實際接管租賃場地,且投資較大,故甘莉主張確認高盛公司與曾宇之間租賃合同無效的請求,不予支持。據此,依法確認高盛公司侵犯了甘莉的優先租賃權,同時駁回了要求確認高盛公司與曾宇租賃合同無效的訴訟請求。
一審宣判了,法院給出了說法,約定的優先租賃權合法有效,受法律保護,不過,這并不意味著續租一定能后來居上。新的承租者曾宇是善意承租者,這優先租賃權不能否定新的租賃合同的效力,甘莉的優先租賃權換不來續租合同,換來的只能是違約方的賠償責任。
宣判后,高盛公司主動找到甘莉,雙方平等協商,就賠償問題達成了協議,這起優先租賃權糾紛就此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文中人物均系化名)
(責編:向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