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鋮清
(本溪日報社, 遼寧 本溪117000)

記者因為寫輿論監督稿件而成為被告且屢屢敗北,已是見慣不驚的事實。這事實讓記者不能不感到一絲悲涼。信念堅定,心理健康的記者或許能一如既往,以鐵肩擔道義地面對自己的職責;但對于把工作只作為飯碗而不是神圣事業的部分記者來說,卻可能讓其一蹶不振,從此對人世的不公道與丑惡閉上眼睛。這對于個人,也許算不上多大的損失,可對于社會的損失,卻無法估量。因此,有必要探討輿論監督與侵害名譽權的問題。
記得曾有人提出,輿論與行政、司法、立法應四權分立。這一提法是否科學、能否實行且不論,但重視輿論的力量這一點是可貴的,而這種力量很大程度上是輿論監督的力量。
輿論監督是社會正義的顯示,是人民力量與人心向背的證明。正常的輿論監督,能讓人感到正義的力量,看到生活中光明的一面,對未來充滿信心。不久前,有媒體報道了某地一位局長戴高級名牌手表、抽高檔香煙,與自己的收入極不相符的事,這件事充分顯示了輿論的力量。一個局長的生活如此奢靡,經濟來源于哪兒?有人說,官官相護,此報道報了也就報了,不會有什么結果。可出乎意料,這位局長因此被相關部門調查,受到了應有的懲處。這件事不但看出了輿論的力量,也讓人們對這個社會多了一些信心。
輿論監督還能起到以正壓邪的作用,讓人們感到邪不壓正。近些年來中央電視臺對許多不合格產品進行了曝光,收到了以正壓邪的效果。
另外,輿論監督還可以起到把不良現象扼殺于萌芽之中的作用。如對學校亂收費問題的批評即屬此列。
最后,輿論監督能喚起人們的憂患意識。比如這些年關于耕地減少、環境污染嚴重等問題的報道,都有助于喚醒人們的憂患意識,督促政府解決問題。
如果沒有正常的輿論監督,惡勢力與不良現象會愈演愈烈。許多時候,如果不良現象剛出現時就予以揭露,就不會釀成令人吃驚的惡性案件。如報紙上披露的段氏四兄弟,他們當初做小惡時就有輿論監督,就不會演變成震驚全國的惡性事件。小惡就不會變成大惡,小影響就不會變成大影響。
輿論監督有排泄積怨的作用,對不良現象加以揭露,人們就會借此排泄一下積怨,不然越積越多,如氣球不斷充氣,最后就有爆炸的危險。沒有輿論監督,人們對社會就會失去信心,不利于社會的穩定。
任何一個被批評的對象都可以用侵害名譽權為借口,控告批評者侵害他的名譽權。這時,不但將記者置于尷尬的境地,也將法官置于一個尷尬的境地。怎樣來評判其中的是非,最后如何取舍,也就成了一個必須回答和解決的問題。
問題必須真實。凡是實施監督的文章勢必都涉及到問題,而問題應該真實。
真實就是主要情況和情節與事實沒有大的出入。
以前文講述的某地那位局長為例。他開會時手上戴著高檔名牌手表,抽著高檔香煙,這就是主要情況和情節,這一點寫清楚了,就算得上基本真實。假如局長戴的手表不是高檔的名牌,或沒抽高檔香煙,那就不是基本真實,而是失實了。真實才能使記者立于不敗之地。
細節的出入應與主要情節加以區別。當然,記者寫文章最好滴水不漏、天衣無縫,讓人連最細微的毛病也挑不出來,但這在實際上很難做到。
記者所寫的東西,常常不是親眼所見,而多是別人的轉述。由于轉述人所站角度及對材料的取舍不同,導致記者難以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要求記者的文章在細微處也沒有一星半點的出入有些強人所難。在判斷基本事實時,應將細節的出入與問題的主要部分加以區別。主要事實沒有出入就應視為基本真實。
《南寧晚報》曾譴責謝連合打罵虐待老人。謝連合的行為有左鄰右舍為證,他本人也供認不諱。但他卻以記者寫他經常打罵老人為由,控告記者侵害他的名譽權。說經常也許不夠準確,但他打罵虐待過老人,而且不止一次,這就可以說問題基本真實。倘若他一直孝敬父母,從來和顏悅色,記者說他虐待老人這才算得上誹謗。
記者不是法官,不能要求他們對所有細節都查證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只要他寫的問題基本屬實,就不應該在個別細節上糾纏,并進而否定整篇文章。
言辭激烈或用詞不當應與惡意誹謗加以區別。記者是人,他在丑惡與不公面前,不可能完全無動于衷,而且丑惡與不公常常激起記者強烈的情緒反應。這種情緒勢必流露于筆端,表現出言辭上的激烈或用詞不當。我們在判斷這類稿件時,應將它們與惡意誹謗加以區別。只要問題基本真實,就不應以個別詞句的激烈或不當為口實,說記者侵害了別人的名譽權。
如前文所舉謝連合打罵虐待老人一例,他打罵虐待老人有目共睹,不容否定,但記者用“經常的”一詞加以修飾,這在程度上似乎有所加重,但并未改變基本事實,屬于用詞不當,而非惡意誹謗。
另外,有些詞只是用來形容,并非實指。如說某人小巫見大巫,只是說他們做壞事程度不同,并不是說被批評的人就是巫婆。如說某些人上了“賊船”下不來,只是說參與某事脫離不開,并不是說他們所做的一定是行竊之事。
法律應該維護社會的公理與正義,記者常常是維護公理與正義的前哨衛士,他們的基本點可以說是一致的,利益也是一致的。因此法律與新聞應該互相維護,而不能讓哪一方處于尷尬地位。
如果被批評者一告,法院就加以受理,常常在客觀上支持了被批評者,使被批評者處于理不直但氣壯的地位。長此下去,記者為了不耗費自己的精力,就可能對社會上的丑惡不公加以回避,久而久之,是非之心讓位于厲害之心,使社會上的惡勢力無所顧忌,為所欲為。這不但違反輿論監督的本義,也違背法律的本義。
記者也要有自衛的武器。武器中最有力的當然是事實。為了事實,記者要多采訪一些人,尤其是被批評的對象。事實是記者克敵制勝的法寶,離開它,再好的記者也有敗北的危險。記者應該盡量讓事實說話,盡量刪除抒情、議論。抒情、議論固然有煽情作用,可它往往容易成為把柄,讓別人抓住。
當然,更讓人惱火也容易被人抓住的是過激的言辭。其實,只要事實充分清楚,記者應該讓頭腦冷靜下來,盡量讓情緒穩定,把過激的言辭過濾掉,猶如過濾掉米里的沙子,絲毫不必吝惜,因為這一點也不影響米飯的香味。
最后要妥善保存好原始記錄與別人的證明材料,這些東西不打官司時沒用,一旦打起官司,它簡直就是殺手锏。
現在,保護名譽權已有法可依,但怎樣保障記者實行輿論監督權,依然無章可循。這就導致每場新聞官司中記者都處于不利的位置。所以,記者既要履行輿論監督的職責,又要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