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
《清明上河圖》
秦中逃了,卻沒說出陳桃森的下落。陳細只能寄希望在秦中的這條線索上繼續追查下去。派去滄州的探子終于回來了,確認了死者正是趙氏工匠的后人趙凱。可是有關秦中,仍舊疑點重重。為什么他要高價收賣趙凱,卻只要他偷一件贗品。而且東西還沒到手,就把他殺害。這里面一定還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隱情。
這幾天,開封府人心惶惶,舉家離城。因為在陳細找到帶字的龜殼之后,在其它七口古井中,也都陸續找到了刻字龜殼。好事之人,把字排出一句謁語:大災將臨,棄城救生。謠言一出,人人自危。
朱顏嵩抵不住心中的恐懼,攜眷撤出了開封。臨行前,陳細向朱嚴嵩要來了那幅宣本《清明上河圖》。
二月十九,云涌驚雷。陳細登上開封城樓,看遼曠空城。“喂,染了風寒就找不到你爹了。”朱涵杰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陳細的身后。陳細笑了笑算是回應。
陳細看著遠處的汴河,忽然若有所思地說:“也許,‘清明指的并不是清明時節呢?指的是當時汴京從清明坊到虹橋這一段的景致風情呢?”
“那……又有什么關系?”
“現在的開封,早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而那八口干涸古井的位置,卻剛好貫穿《清明上河圖》!”
朱涵杰似乎也品出了關聯,兩個人急匆匆的回到陳家,找出那幅精致的贗品。陳細找出陳桃森留下的水晶凸鏡,細細地檢查。突然,她失聲說:“這幅畫被偷了一半!”
“什么?”朱涵杰不費解地問。
“這是一種做宣紙贗品的技法,把真畫一剖為二,分成上下兩層。這樣就出了兩副真畫。”
“原來是這樣!”朱涵杰恍然大悟地說,“那趙凱的死就說的通了。一定是秦中騙趙凱偷《清明上河圖》,說只抽走了一層,再把原樣送回。趙凱只當是件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便答應了。但秦中又怕趙凱走漏風聲,所以在事成之后害死了他。”
一切終于變得明明澈澈。朱涵杰和陳細站在斑斕的長卷前,靜靜地思索最后一個問題,秦中為什么一定要得到這幅贗品。
朱涵杰指著山坳間一處不起眼的飛檐說:“我在宮里見過這幅原畫,這里根本沒有它。”
開封城,城摞城
清晨微明,陳細和朱涵杰站在一座祠堂前。陳舊琉璃飛檐,應該就是畫中的一角。它是元朝的蘇子素添進去的。陳細想不出,里面究竟會是什么?
祠堂里到處都是灰塵、蛛網。繞進后堂,回廊上可以清晰地看見一行來來往往的腳印,通往一處山洞。山洞的坡道一直向地下延伸,朱涵杰搖亮了火折子,也只能照亮身邊的黑暗。地下傳來隱隱的水聲,濕涼的水汽也越來越濃。突然,黑暗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到底能不能打開!老子等今天,已經等了很久了!”是秦中。朱涵杰連忙吹熄了火光,和陳細悄悄地潛過去。那是一處地下深溝的邊緣,大捧的火堆照亮了平臺。秦中手里正執著一把精亮鋼刀,抵著一個男人的后背。
陳細輕聲叫著:“爹。”那人正是陳細的父親——桃森先生。朱涵杰拾起一塊石子,揚手打了出去,正中秦中的左眼。“誰?”他哀號著狂叫。可是另一記石子已經迎面飛到,秦中慌忙躲閃,卻一下跌進了深溝。
“爹。”桃森怔了一下,才恍然發覺,是女兒找來了。
陳細軟聲說:“爹,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對嗎?秦中是個連腳印都不懂偽裝的人,他怎么會有這么周密的計劃。是你給了他煙袋,逼我幫他脫身對不對?”
陳桃森靜靜地站了許久,才說:“我在閱讀一段古籍的時候,看到蘇子素的一段游記,他說自己發現了開封城下的山洞。他窮盡一生的精力,打開了一條通往歷代古都的通道,而他把入口就繪在了那幅宣本的《清明上河圖》上。蘇子素說改變地下河的水道,開封八井就會干涸,到時入口之門就會重現。可惜我算錯了一步。上百年了,一切都變了,地下水改道之后,這些年久泡在水里地層已經軟化了。”他指著洞頂說:“我真慶幸讓秦中在井里扔了龜殼,要不然,我造的孽就更大了。”
陳細顯然看到了父親眼里決絕。她一把拉住陳桃森的手說:“爹,你和我出去吧?你不能扔下我啊。”
就在這時,洞頂“轟”的一聲降下一座石橋,陳桃森卻用力甩開陳細的手,沖上去說:“你走吧。開封城堅持不了幾天就會塌陷。爹做了太多的錯事不能回頭了。”
山洞突然劇烈的震動,無數碎石跌落下來。朱涵杰一把拉起陳細向洞外逃去。陳細依聽見父親的聲音,朗聲念著那首老舊的兒歌:開封城,城摞城。黃河沙,沙埋沙。汴河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