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丁筱凈
武漢:公租房試點的創新與困惑
□ 本刊記者 丁筱凈
近日,一則題為《武漢首批公租房“遇冷”》的新聞出現在人們眼前。隨后,杭州等地也出現了公租房申請不滿的情況。在公租房“大紅大紫”的時候,這個現象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和反思。
作為武漢市乃至湖北省第一個接受公租房申請的試點,洪山區此次嘗試的意義尤為重大。同時,作為在全國范圍內開展較晚的試點,洪山區能否化時間劣勢為經驗優勢,在其他城市過去的成功與失敗之間汲取養分?或許探究洪山范本的得失,才是試點的題中之義。
從洪山區中心驅車20分鐘,記者到達了作為公租房試點的洪山區馬湖村、南湖村兩處公租房。
據洪山區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簡稱“房管局”)的工作人員介紹,現在洪山區新房的均價在7000元左右,而此次公租房所在的兩個小區——南湖新城家園和馬湖還建小區的市場估價為每平方米近萬元。
在馬湖村還建小區內,記者進入一間裝修好的公租房,明亮寬敞的房子一下映入眼簾:地面上乳白色的玻化磚、刷白的墻、明耀的陽光和清透的穿堂風,給人一種清新舒適的感覺。
小儲物間,廚房的整體櫥柜、抽油煙機,洗手間的瓷磚、蹲便器、洗手池以及安裝好的電熱水器、毛巾架都已就緒,靜靜地等待它們的第一個主人。
洪山區房管局局長何繼文自豪地告訴記者:“這是按照每平方米400元的標準裝修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充分討論。”
“事實上,這批公租房是租來的。”武漢市房管局分管住房保障的副局長陳新政說道。
據陳新政介紹,武漢市公租房項目去年開始著手準備,之所以選擇洪山區作為試點,是因為他們“房源籌集最快”。截止今年8月,洪山區已經“拿下”了943套毛坯房。
去年開始籌備,今年就拿到房,洪山區的秘訣是什么?
今年年中,市房管局局長周玉珍曾到各個區考察公租房的籌備情況。走到洪山區的時候,區房管局局長何繼文向她提出了解決房源問題“四個一批”的想法——租賃一批、興建一批、轉化一批、購買一批。
周玉珍當即拍案叫好,對何繼文說,自己走了幾個區,發現沒有一個區能做到讓居民年內入住公租房,現在聽到洪山區的 “四個一批”,總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除政策見效快外,政府“包租”模式還有政策推行成本小、有效盤活存量房源、減少城市低水平重復建設、插花布局自然天成、方便群眾生活、減少社會矛盾等優點。
洪山區是典型的城鄉二元結構,隨著這兩年武漢市加速推進“城中村”的改造,洪山區一棟棟拆遷還建房拔地而起。也正因此,村民得到的還建面積不斷增加。截止10月,洪山區的人均居住面積已達40平方米,居武漢市之首。
“很多村民一下得到好幾套房,除了一套自住以外,其他的都是空置的,大部分人打算將空置的房子租出去。”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洪山區想到了“以租代建”,加快公租房的籌集速度。
“以租代建”包含政府、營運機構、房源戶、村集體和保障對象。
政府組織一個營運機構,專門負責公租房的運營。房源戶也由這個營運機構負責籌集。村集體根據運營機構的要求,把符合條件的房屋從村民手上集中起來,統一包租給營運中心,租金由市場評估。接下來,政府負責裝修、審查申請對象的資格、支付營運機構運營成本和監督營運機構工作。
從事了十幾年住房保障工作的陳新政對如今的國民住房狀況、住房保障工作有著自己的理解:“今天已經不是住房短缺的時代,一方面,全國有大量空置、閑置的房屋存在;另一方面,又有很多人沒有住房。我認為,今天的住房保障應該以資金補貼為主。”
在陳新政看來,“洪山模式”的優勢在于合理利用現有資源,避免了盲目的大肆建設,更符合我國的實際情況。

洪山區居民張海艷在向房管局工作人員反映家庭情況。圖/丁筱凈
當記者走進申請戶鄒先義家時,手抱嬰兒的妻子張海艷用另一只手將床上的床單拉齊整,熱情地招呼記者坐在床上——放眼望去,屋里也確實沒有其他可供客人坐的地方了。
這間20平方米的集體宿舍五臟俱全,包括一個小廳、一個房間、一個小陽臺、一個廁所和一間不足一平方米的廚房。由于是單位提供的集體宿舍,每月的租金只要18元。
這個小家,原來住小兩口就已略顯擁擠, 5月份,隨著孩子的出世,屋里一下多了孩子和奶奶兩口人,居住條件更是大大下降。與此同時,家庭的收支狀況大有改變:由原來的兩人養兩人變成了一人養四人。
作為華師大武昌分校負責學生創業的行政人員,鄒先義現在每月的收入是1690元;在生產前,妻子張海艷在酒店打工,每月工資1200元,兩人每月收入為2890元,供兩人開銷。可孩子出生后,鄒先義一家的收入降為1690元,卻供四人開銷。經濟壓力,可見一斑。
夫妻倆、孩子和奶奶四口人只能睡在兩張床拼成的大床上,生活的不便可想而知。 “現在靠我一個人的收入根本不夠,只能靠媽媽原來在老家種地的收入補貼生活。”說到這里,鄒先義不好意思地朝著母親笑了笑。
從在電視中看到洪山區成為武漢市公租房的試點開始,鄒先義就密切關注與公租房相關的一切。直到在校園中看到了社區張貼的申請公告,他便花了三天時間,馬不停蹄地按照要求辦理了所有申請材料,在被告知自己的材料全部齊全的那一刻,鄒先義心中的石頭終于放下了一半。
可是另一半石頭始終沒放下來。由于補貼標準一直沒有確定,租金也成為鄒先義一家最為關注的事情。
“申請的時候沒想太多,覺得既然是政府為百姓辦實事,應該會是很便宜的價格,一兩百塊。”材料上交后,興奮的鄒先義趕忙上網查詢此次公租房的租金水平。“看到租金補貼的額度是30%,就隱隱覺得少。”鄒先義說,當自己了解到這次洪山區南湖、馬湖公租房的租金在700元左右的時候,“即使補貼30%,還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預算。”
如果鄒先義申請成功,那么他們一個家庭可以得到三人份的租金補貼。按照目前房管局初步擬定的標準,他們將得到240元的租金補貼。即每月先全額繳納700元租金,再獲得政府提供的240元補貼,相當于租房價格為460元。
“實在有點承受不了。還要交水電、物業費,這幾項都將近200元了。”鄒先義表示。當記者問到多少錢能夠接受時,鄒先義說:“以我們家的收入情況,300元以內。”
“我看到新聞報道,說公租房是提供給介于廉租房和經適房之間‘夾心層’的保障型住房。但是在廉租房和經適房之間,有著很大的空間。”鄒先義分析到,“為什么政府不能按收入水平分出一些層次,進行分級補貼呢?像我們這樣人均收入不到800元的,是不是補貼力度能大一些?”
在已經提交申請并通過社區審核的情況下,鄒先義一家還是沒有最終確定是否要租住公租房。“縱使條件再好,補貼太低,租金太高,我們還是住不起。”經濟因素,是鄒先義一家考慮的最主要問題。
無獨有偶,在通惠社區的某上市企業中,有許多新就業職工在得知租金補貼的額度只能達到30%之后選擇了放棄。“有一些符合資格的,在咨詢過后,認為住公租房還不如幾個人合租一套房子方便和便宜,最后就放棄了申請,一起合租民房去了。”社區工作者梁艷告訴記者。
針對租金補貼的問題,陳新政向記者做了詳細的解釋。“我們對武漢市的平均租金進行了測算,得出每平方米15元的均價,以這個均價為基礎,政府補貼三分之一,也就是每平方米5元。再按照將居民的住房面積保障到16平方米的標準,對差額面積進行租金補貼。如果你是無房戶,你可以得到80元每月的補貼;如果你擁有8平方米的人均房產,則每月補貼40元。”陳新政表示,這個標準是房管局會同財政局等相關部門初步研究確定的,同時也將結合試點情況作進一步調整。
據市房管局內部人士透露,現在討論的調整方向是實行“市區分責、分檔補貼”。由市級財政先進行“按房補貼”:統一按照單套住房租金的30%補貼到各區(運營機構);再由區級財政進行“按人補貼”:根據承租家庭收入水平、家庭人口及保障面積標準等因素,給予適當的租金補貼。
具體補貼標準可以按照申請家庭收入條件的不同,實行分檔補貼。即:符合廉租房條件的家庭補貼額度最高;符合經適房和公租房條件的家庭補貼額度略低;對符合公租房條件,但收入超過一定額度(如4000元/月)的家庭不再發放租金補貼。
除了租金原因,還有哪些原因導致公租房首批申請量不足四成?
武漢市將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逐漸放寬新就業職工申請公租房的條件。
“這次市里給的時間太緊了,申請時間只有短短一周。”何繼文向記者解釋道。
武漢市房管局局長周玉珍向記者坦言,為讓第一批保障對象在年內入住公租房,所以在試點中壓縮了各個環節的辦理時間,不僅申請時間壓縮了,后續的審核時間也大大壓縮了。“其實那周過去后還能申請,一直都是開放的。”
同時,何繼文向記者表示,申請量不足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區域內有效需求不足。
本次試點僅面向戶籍在洪山區的城鎮住房困難家庭和工作地點在洪山區的新就業職工,暫時不受理跨區申請。
“洪山區現人均住房面積40平方米,為武漢市之首。轄區高校多、村集體多,困難企業和中低收入困難家庭較少,直接導致符合本次公租房申報條件的家庭數量不足。”
除上述兩個原因,記者在5天的走訪中還發現,申報條件偏嚴也是申報不足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新就業職工的申報條件中,有一條“需要一年以上繳納社保記錄”,這個條件擋住了所有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對于新就業職工的申請也有年限,必須在畢業5年內才能申請。在走訪社區時,工作人員表示湖北省醫藥學校就有幾名畢業超過5年的員工因此和公租房失之交臂。
對此,陳新政表示:“武漢市將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逐漸放寬以上兩條限制。比如將來新就業職工只要有繳納社保的記錄即可,不再要求時間長短;而對于新就業職工的申請年限也考慮放寬到10年。”
此次申報中,還有許多大型用工單位集中申報,有超過1千戶新就業職工和外來務工人員希望能夠申請配租住房。
面對這種情況,市房管局回應:“在優先滿足住房困難家庭和新就業職工住房困難的前提下,政府將確定向大型用工單位實行配租的方案。”
另外,在走訪社區時,審核人員還提到,很多申請者因為單位不愿意提供“協助管理承諾書”而無法申請公租房。“協助管理承諾書”是單位對于員工的一種擔保,當員工欠繳房租或轉租公租房時,運營機構有權直接從保障對象所在單位領取其工資,作為償還款項使用。
“解決員工的住房問題,單位也有責任,由于公租房的保障對象流動性較強,房管部門管理起來比較困難,請用工單位協助配合管理也是應該的。”陳新政表示。
然而,陳新政也承認此次試點的申請條件偏緊。“我們是希望先緊后松。一開始就松了,后面就很難緊了。而且松的尺度非常難把握,如果一下子放得太松,保障對象數量太多,可能會超過城市的保障能力,給城市管理帶來新的問題。”
□ 編輯 周 旭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