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忠
十多年的舞臺生涯,讓我感受最深的就是如何塑造戲曲舞臺上的人物形象。凡是到劇場看戲的觀眾,總想能被引人入勝的戲劇情節所打動,再則就是被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所折服。兩者比較,后者比前者重要。如果一臺戲光有好的情節,而缺少稱職的演員去塑造出各種鮮明的人物形象,我認為還不如在家看小說。
當自己找到人物的感覺,并進一步去評價這種感覺是否正常時,往往不得不做一些修正,尤其當自己進去排練,和人物交流起來,直到最后面對千萬觀眾時,才能證實自己感覺到的東西是否正確。在我以往的創造中,經常遇到的問題就是自己所演的人物是否“像”而且“真”的問題。一個演員感覺不到他所要扮演的角色形象,那只是一般化地完成人物,所以要“像”就得內外一致,在真實的感覺基礎上,利用恰當的表現手段,去達到形象的逼真。
真實的感覺,恰當的表現手段,是創造角色不可或缺的內容。當一個演員進入創造狀態后,“感覺”和“表現”都是始終伴隨著自己的。也就是說當你感覺到一個人物的某些特征時,你隨之便產生了表現這些特征并讓人看到這些特征的手段。簡單的說,感覺到的東西就要把它做出來。
當你獲得一個人物的總體感覺(精神狀態,外部特征),去尋找一種說明這種感覺的形體動作(包括某一種人物的習慣動作)時,也是在這總體的感覺中派生出來,或者是尋找更細致更具體的感受的結果。
離開了真實的感覺,談對角色的設計,是很難想象的。
戲劇是演員與觀眾之間直接交流感覺為手段的特殊藝術。演員在舞臺上的一招一式,一個身段,一個造型,僅僅是外部形象,而往往是通過演員所表現出來的劇中人物的理想、意志、感情、想象等種種心理現象,才能更好地達成交流,即完全憑借演員的內在功夫呈現在觀眾面前。這就是所謂的“形”似與“神”似。“內在”與“外型”是表演藝術中的一對矛盾,是演員創造角色中心問題,忽略任何一方面,都不是一個夠格的演員。藝術界的老前輩曾經這樣闡述過:“心得身不得不行,身得心不得也不行。”意思是說任何一個演員,必須做到身心一致,內外一統,才能“裝龍像龍,裝虎像虎”。
如何才能做到“形”似與“神”似的辯證統一呢?高爾基說過:“文學總是跟著生活走的。”文藝的一個最主要的特征就是以具有感情的藝術形象來反映社會生活,表演同樣是演員社會生活的顯影。誠然,文藝不是現實生活的照搬和抄錄,藝術的虛構也不等于虛偽,但藝術的真實必須來源于生活的真實,藝術形象只是藝術家按照生活的典型來塑造人物形象。就是說,將戲曲演員應具備的基本功有機地摻糅到內在感情的表現中去,才能達到戲曲門類本身起碼的要求。
刺激與反應通常發生在演員與演員之間,但是有時在戲劇規定下,需要在沒有對方的刺激下,自我地進行刺激與反應,這也是生活中提煉出來的真實性。譬如,兩人吵架,你一言我一語固然會互相刺激,越吵越兇,如果其中一人突然猛拍桌子,首先受刺激的還是自己,而反應接踵而來使他自己立即提高了嗓門。在舞臺上,需要角色淌眼淚的地方,演員只需要在念詞的聲音控制上做一點點小小的調節,譬如把聲音稍微變一變、馬上收住、作小停頓、或者將念詞的聲調往悲慘上去,都可以或多或少督促演員自己分泌眼淚的。這是演員必要時(無法依靠外力的幫助)只好自己創造刺激自己的條件,借以引起反應。這也是借鑒生活中的常情——一個人受了委屈,對別人申辯自己的是非,會越說越激動,邊說邊流淚,甚至痛苦起來,這其實是自己激越的語氣和聲調造成了“條件反射”,觸動了心弦,催出了熱淚。由此證明,聲音和語調的運用,不僅能夠刺激對方,引起反應,也能夠自己刺激自己,引出反應,使戲演得更逼真。
在戲劇中間,當演員接收到對方的刺激,做出反應的時候必須要恰到好處,反應過了頭不好,反應不充分也不好。因為表演藝術是演員用自己的肉體作為創作材料、利用和調動自己生理和心理的各種因素制造劇情需要的一系列前后連貫的言語和行為假象,使觀眾感覺到這是可以相信的人和事,真實性寓于可信性之中,離開了表演的可信性,戲劇的真實性就不存在了。因此,表演技巧的刺激和反應,必須不溫不火,過與不及都是不可取的。
誠然,要塑造好戲曲舞臺上的人物形象,還有好多必須注重的課題,諸如:如何表現劇本中所提供的內心獨白和潛臺詞,人物之間的感情交流,人物的外部造型等等,我認為一個演員要善于觀察生活,了解生活,體驗生活,這將對藝術形象的塑造大有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