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海英
塑造人物性格是表演最為基本的功能,但并非表演的全部內涵,更非表演的最高境界。性格化表演即性格演技,把善于運用性格化表演創作出眾多各具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的演員稱為性格演員。
京評戲不僅代表著中國戲曲,在人物性格刻畫上也本通一理。
以《白蛇傳》白素貞和青兒為例,同為旦角,同樣是亦文亦武,都有一顆美好的心靈,但是性格區別很大,白素貞純情、溫存、寬容、柔中有剛;青兒正直、熱情、剛烈、嫉惡如仇。白素貞的扮相是一身縞素,象征著純潔;青兒著裝青藍,標志著活力。體現在形體造型上白素貞多于擰曲,青兒多于直正;白素貞站姿多為女性化的別步,青兒有時采取男性化的丁字步;白素貞舞蹈動律多為柔美的曲線,青兒的舞蹈動律多為有力的直線。形體造型,形體感覺,動作的速度、力度、幅度都有一定的區別和反差,正是在對比中使兩個人物更加鮮明。
白素貞,是一個既美又純的名字,是中國的平民老百姓向往的至善至美的化身,被神化了的女性。她也有仇恨,也有抗爭,但她的抗爭要有十分準確的尺度。例如《盜草》她的行動動機是求取靈芝仙草,搶救命懸一線的丈夫,白素貞上場的舞蹈設計,就要體會艱難、焦急、悔恨等復雜的心情,舞蹈的基本格調是柔順,眼神是在迷茫中焦急地尋覓,形體上要體現心急如火,疲憊奔波,突出唱[回龍]時身背云帚的側身亮相,這個亮相身體擰曲,頭部微斜,印在觀眾的腦海里是一個經歷苦難,與命運頑強抗爭的堅忍形象,這是一個中國婦女的品格,為了愛而承受一切艱難困苦。
至于與仙童爭斗,是出于無奈。開打的動機仍是為了“求草”,不是為了傷人。所以,對劍的武打也不能像一般武旦一樣狠脆,那樣如風如電,更不能有兇煞之氣。開打設計是以防守這主,是為了沖破阻隔,尋機取草。突出她外表似水一樣的柔美,內心像鋼一樣堅強的品格。如果離開了人物性格,而設計驚險拼殺,演員表演時顯示一身硬功夫,也許會贏得劇場的掌聲,但是卻損害了美的形象。
所謂性格化的典型動作,是要設計出符合人物性格特有的動作,是非他莫屬的,富有獨特性的動作,從藝術形式的角度來看,是這一劇目區別于其他劇目的特色動作。
看過《鐵籠山》的人往往能記住“起霸”中有三理髯的動作,是其他“起霸”所沒有的動作。這出戲有段獨舞“觀星”,表現姜維夜觀星象,星象示警,預示鏖戰在即,姜維周密地思考了作戰計劃之后,有一個三甩劍穗,飛腳大“跺泥”如大山飛動,落地有聲,表現了一個身負重擔的儒將,在決戰前的思考和決斷。看過《挑滑車》的人往往能記住“望兵”一場高寵望見岳飛敗陣,怒氣填膺,寧可違反將令也要出征,在高唱“氣得俺——”時有一個兩腿前弓后箭,伏身由里向外的雙手托天的慢動作,聲音高、動作緩、造型獨特,有力地揭示了高寵沖勁已達到難以自控的程度。更忘不了“挑車”一場以摔岔表現戰馬臥地不起,高寵提馬、扶馬,以槍支地,使馬再次站起來等一組挑車和馬上的舞蹈。這些有特點的動作,看戲時新穎、別致,跳入觀者的眼簾;看戲后過目不忘,留存影像。
要想設計富有個性化的典型動作,還需要有對共性的認同,又需要有反向思維。所謂對共性的認同,就是要研究同類內容的一般表現形式。所謂反向思維,就是敢于超出一般的表現形式而另辟蹊徑,其至是反其道而行之。尚小云創作思維就比較開放,他的“文戲武唱”就是兩種對立因素的有機融合。在尚派名劇《失子驚風》中有一個很特別的技巧動作,就是胡氏因失去愛子而瘋癲,在唱“望空中五彩云瑞氣來現”時,邊唱邊做一只腿蹲起動作,而且是三蹲三起同時雙水袖連續翻花。青衣行當沒有這個動作,這是把武生搬腿三起三落,引進到青衣行當,用來表現受到精神刺激后,非正常的動作和神態。尚小云在《昭君出塞》中也有一個超常規的設計,就是在乘馬行走的舞蹈中,有一個探身拉馬的動作,上身向前伏,一只腿向后抬,上下身在一個水平線,術語叫“探海”,這是一個武生行當的技巧動作,青衣和花衫行當要求足不出裙,不可能有這樣的姿勢。尚先生移花接木進行跨行當的技術引進,出乎同行和觀眾的預料,令人耳目一新。只有有新意、有突破性,才能成為這出戲的典型動作,才能給人留下過目不忘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