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莉
從舞蹈的創作實踐來看,一般戲劇性結構的作品,時空表現比較具體,以實境為多,如民族舞劇《絲路花雨》的時空表現就十分典型。舞劇帷幕拉開,觀眾就被自由翱翔、騰空飄逸的“飛天”所吸引。然后,是觀音舞動著手臂,煙霧繚繞,一派天國氛圍。接著,場景又由天上轉回人間,大漠無垠,駝鈴串串,四峰大駝穿場而過。舞劇運用如此簡潔而又富特色的環境表現開場情景,其目的就是要創造出一種引人人勝的真實時空的氛圍,把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背景顯示了出來。當然,又有另外一類的舞蹈作品,對時空表現則較為自由寫意,以充分表現舞蹈本身的需要,不以具體的時空表現來限制舞蹈的創意。
舞蹈創作首先離不開對時空的表現。所謂時空表現,就是通過視覺的時間體現來完成舞蹈的全部展現過程。也就是說,若將舞蹈與繪畫相比,舞蹈的時空表現是注入了時間的延續性展現;若與音樂相比,更增添了視覺形象的可視性。因而,舞蹈作為一種“時間性”和“空間性”兼具的綜合性藝術,對時空的表現觀念是顯現自己特有的形式特點。舞蹈的時空再現與其他門類藝術相比又有其自身獨特的形式,而這種形式則是十分鮮明的。因為舞蹈呈現的視覺是由時間襯托的,舞蹈又是人的動作表現的藝術,是以動作性為主的。這些都需要在時空表現觀念中體現出來的。這與繪畫和雕塑同樣表現人的動作有很大的區別。舞蹈直接是以人體為動作的“材料”,通過時空的特定性來表現動作的意圖。
舞蹈的時空表現又具有自身的特點。諸如,運動、連續、造型組成了舞蹈的時空觀念和美學特征。那么,舞蹈的形象是否完全是時空觀念的表現呢?其造型意義又是什么呢?我們可以從舞蹈的本質特征來加以認識,所謂“造型”一般理解為靜止的姿態和畫面,或是人物的基本形象。
舞蹈的造型卻不能以靜止的造型概念來理解,自有它特殊的造型方式,一般有三種形態:一是靜態造型,這是舞蹈姿態的造型,但強調的是連續的舞蹈動作表現之后的靜止姿態,這是一種舞蹈特有的時空表現的觀念再現;二是動態造型,這是舞蹈動作造型的發展,主要是在動作中保持造型的姿態、動作運動的過程、動作起動與延續伸展的過程、步法連接的過程都清晰明確而富有美感,擷取動作過程的任一瞬間都可呈現出明確的優美姿態,這可以理解為是時空表現的特有組合方式;三是技巧造型,這是舞蹈技巧性很強的高難度動作的一種體現,它是舞蹈造型不可缺少的一種特殊的表現方式,是靜止時空的休止符意義,同樣也是一種特定的時空表現。因而,舞蹈的三種造型形態其實都是在連續性運動中,互相轉換互相結合而產生的“靜態中有動態”和“動態中有靜態”的辯證運動關系,這使得舞蹈動作與技巧在表現中始終保持有舞蹈的姿態的原因所在。
再者,由于舞蹈的人體動作的視覺造型性的限定,在對時空的認識與掌握上又有它特定的觀念,其時空觀主要在于時空的假定性。對此,又可從兩方面加以理解:一方面是舞蹈對生活時空的反映與表現;另一方面是舞蹈對舞臺時間與舞臺空間的組織與安排。在諸多舞蹈類別中又有不同的時空觀,既有較為具體的時空限定,如《荷花舞》表現夏日湖面的限定;又有特定的時空限定,如《春江花月夜》就是特定春夜江邊的限定等等;還有時空比較抽象的限定,如《紅綢舞》是表現解放初期的時空感。再有生活中的時空通過舞臺時間與舞臺空間的安排,這類舞蹈不表現生活中的時空,只表現舞蹈本身的技術與情緒。如《腰鼓舞》、《獅子舞》以及新疆的《手鼓舞》,蒙族的《盅碗舞》和許多舞劇中的表現性舞蹈等所展現的舞蹈本身的時空。這便是以時空的假定性,適應舞蹈藝術夸張的動作與特定的造型。
舞蹈的時空表現觀念是對現實生活高度概括與抽象化的表現,它使人們發現舞蹈的本質就孕育著自身的特點。一般來說,舞蹈的時空假定性與舞臺動作的“寫意性”、“象征性”和“虛擬性”是密切關聯的,并由此給予舞蹈藝術以無限的自由空間,這也是舞蹈對現實生活高度概括所形成的一種藝術創作的表現手法。而這種表現在舞臺空間和時間中創造出的意象,既是具體的、真實的,又是虛幻的、象征的。說它具體,是因為舞蹈時空動作的可感性、可視性和形象性;說它虛幻,是因為舞蹈只是人所創造的一種“藝術幻象”的時空。這是舞蹈藝術創作時空“虛擬”表達對象的一種普遍做法,尤其是在中國傳統的戲曲舞蹈中,時空“虛擬”是指場上不出現對象實體,演員通過“憑空”表演(動作結合“唱念”)來表示對象的存在,虛實相間的“寫意性”手法本身蘊含的意趣,體現出藝術抽象表現的實現方式。由此,我們有理由相信,舞蹈是以表現性為主要特征的藝術,“寫意”是它的天賦使然,更是其本質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