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方平
器樂演奏是一門綜合性的表演藝術,它要求演奏者用科學的演奏方法、精湛的技能、嫻熟的技巧,把樂曲中作曲家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和意境通過自己的演奏傳達給觀眾,從而給人以美的享受。影響器樂演奏的因素很多,既包括音準、節奏、旋律、各種技巧等技術性因素,同時也應該包括熟練高超的技巧、對音樂的理解、演奏者的修養、演奏經驗等與后天學習和訓練有關的因素。
熟練高超的技巧可以使表演者擺脫操作的煩惱,使樂思得以有效傳遞,所謂得心應手。而缺乏技巧能力的人,也許對音樂有敏銳的感受力和明確的表現意圖,但卻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技巧僅僅是一種工具和手段,技巧本身并不直接產生樂感,所以有些技巧很好的人其演奏并不感人,被人們戲稱為“匠人”。而且,過多地注意技巧,反而會干擾對音樂的注意、感受與表達。
樂譜是一種符號,是音樂的載體,它本身并不是音樂,而且再完善的樂譜體系也不能承載和記錄音樂的所有信息。但是,音樂的基本特征、風格、節奏、旋法,作曲家的基本創作意圖,畢竟還是能夠通過樂譜大體上反映出來。所以,一個技巧熟練的演奏者,盡管對音樂缺少準確的理解和深刻的體驗,但只要他按照樂譜標示的速度、節奏、力度等進行演奏,仍然可以使聽眾感受到音樂的基本面目。在演奏某些需要理性、平靜、穩定的音樂作品時,多愁善感的演奏者反而容易使音樂表面化,而理性的、具有良好技巧能力的演奏者的演奏則可能更接近音樂的真諦。
對音樂的理解可分為知識性理解和感受性理解。知識性理解是指對作品、作曲家的時代背景等知識的稔熟程度,對作品題材、體裁、曲式、和聲、織體、風格的了解程度等。這種理解越是全面深入,對某個具體作品的把握就可能越是準確。以作曲家的身世和生活經歷對其作品的影響為例:生活在同一時代的貝多芬和門德爾松,由于出身不同,生活道路不同,作品風格也迥然而異。當然也有相反的情況。一生曾多次陷入生活困境的莫扎特,作品中卻沒有陰暗色彩,被人稱為“歡天喜地的莫扎特”;一生只有一次短暫不幸婚姻經歷的柴科夫斯基,卻寫出了美麗動人的傳世經典《天鵝湖》、《睡美人》。霍洛維茲曾對一些年輕的鋼琴家重技術、輕修養的現象提出批評,認為他們“只想把琴彈得又響又亮,而對樂曲的背景卻不去研究,對作曲家的藝術個性也缺乏分析,因而這種音樂缺乏一種內在的吸引力和神秘的力量”。
所謂感受性理解,是指不同的演奏者由于其音樂修養程度不同,對作品了解熟悉程度不同,對音樂感受的敏感性不同,即使對同一首作品也會有文野、高下的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感受。雖然由于音樂的非具象性和非語義性的特點,使人們可以對同一首作品做出不同的理解與表達,但就一般規律而言,欣賞者或表演者的知識儲備和藝術修養的程度越高,就越能從音樂當中感受到更多的東西。
人們常說“功夫在詩外”,這是非常有道理的。真正的藝術家必須具有良好的人格與廣博的修養。沒有對其他藝術的深刻了解,甚至對藝術外其他學問的了解,就不能真正理解音樂藝術。16歲的馬友友在朱莉亞音樂學院的學習一帆風順,成績名列前茅,然而就在這位天才再過一年就要畢業之際,他卻退學,轉而進入哈佛大學學起人文學來。他說:“我突然感到,要拉好琴,或者說要真正地理解和表現音樂,總感覺還需要掌握些別的什么。我已經在羅斯先生那里獲得系統的演奏訓練,與其為一張文憑再在那里待兩年,還不如去學點別的。”在哈佛四年一邊練琴、一邊上課的學習中,馬友友獲得了他終生受益的營養:既豐富了知識,開闊了眼界,又懂得了理解體會音樂內涵的重要性。20歲,當他拿到哈佛大學畢業文憑時,年輕的馬友友已擁有了他那些音樂學院的同學們所沒有的豐富色彩。傅雷在談到傅聰成長經歷的時候說:“傅聰到14歲為止,花在文史和別的學科上的時間,比花在琴上的為多。”“他對音樂能從整個藝術的意境,而不局限于音樂的意境去體會,補償了我們音樂傳統的不足。”
“表現性取決于我們在知覺某種特定的形象間所經驗到的知覺力的基本性質——擴張和收縮、沖突和一致、上升和下降、前進和后退等。”阿恩海姆的這段話,指出了藝術表演性引起主體知覺的某些基本特征。有經驗的表演者通過多年的實踐,積累了豐富的感性知識和經驗,因此能夠在學習一首新作品時更迅速、更敏銳地感知和把握它的基本特征。
總之,完美的器樂演奏,不但取決予技術技巧的高低,對非技術的要求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