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平
(南京師范大學,江蘇 南京 210046)
胡錦濤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講話中,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思想方向、方法方式、基本路徑、奮斗目標等作了明確的闡述。這些論述,是基于對文化建設規律的深刻認識得出的結論,是中國共產黨90年來文化建設經驗的結晶。
思想性是文化建設的靈魂,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方向。馬克思主義以及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旗幟,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用一元化的指導思想引領多樣化的社會思潮,鞏固和發展積極健康向上的主流意識形態;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用明確的價值導向回答干部群眾普遍關心的重大理論問題和現實問題,不斷賦予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以鮮明的實踐特色、民族特色、時代特色,進一步增強科學理論的說服力感召力;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用堅定思想方向推進學科體系、學術觀點、科研方法創新,鼓勵哲學社會科學界為黨和人民事業發揮思想庫作用,推動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和優秀人才走向世界;積極主動地做好意識形態領域的工作,把握趨勢、正面引導、重在建設,唱響主旋律、打好主動仗,妥善處理思想文化領域的問題,更好地促進社會團結和諧;積極探索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引領社會思潮的有效途徑,用實事求是的工作態度和方法教育說服群眾,尊重差異、包容多樣,抵制各種錯誤和腐朽思想的影響,努力在多元中立主導、在多樣中謀共識,團結不同階層、不同認識水平的人們共同前進。
一是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指導公民文化權利發展,堅持“以人為本”,將人民群眾享受文化成果的權利、參與文化活動的權利、開展文化創造的權利作為一個整體,一起協調,一起發展,提升文化自覺,增強文化認同,寓文化軟實力于國民素質之中,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提供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二是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指導文化產業發展,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并重,發揮先進文化對經濟發展的引導力,提升科學技術在經濟增長中的推動力,增強民族文化的吸引力,將文化的力量注入經濟社會發展中,融入國民教育中,植入基本公共文化服務中,納入文化體制改革中,貫穿到文化產業中。三是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指導文化事業發展,加強精神文明建設,增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引導力,將民族精神與時代精神有機結合,愛國主義和優秀傳統有機結合,思想道德建設與市場規范有機結合,改革開放與文化創新有機結合,科學發展與實現文化和諧有機結合。四是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指導人才建設,發揮知識分子的主體作用,寓文化軟實力建設于人的發展之中,通過“文”來豐富人的知識體系,通過“化”來改變人的主觀世界,通過“文化”來提高人的素養,提升物的價值,提煉事的本質,促進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人自身的協調發展。
當今世界,文化既是軟實力的主要來源,也是“文明沖突論”的參照文本,文化交流既是文化發展的大好機會,也給異質文化特別是霸權主義提供了可乘之機。當今世界上,美國等西方國家是經濟強國,也是文化強國,其文化輸出是其他國家不能比擬的,日本、韓國、英國、法國等經濟發達國家的文化基本上也是強勢的。他們同唱一個調,把自己的文化邏輯強加給其他國家,把對強國和富國有利的邏輯強加給其他國家。這要求我們抵制文化霸權,維護文化安全,增強中國文化的影響力、親和力和吸引力,著力構建中國自己的文化話語體系和評價尺度。文化力量的表達往往夾帶經濟利益的沖突和對國家安全的考慮,從文化安全的角度進行觀察,關注文化、研究文化、發展文化、建設文化,增強民族自尊心、自信心和自豪感,樹立文化安全新觀念,越來越成為文化發展的基礎性的和緊迫性的工作。
費孝通認為,“文化自覺是指生活在一定社會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的特色和它發展的趨向,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歸’,同時,也不主張‘全盤西化’或‘全盤他化’。[2]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自知之明就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是體驗他者、體悟自身、體察根本,而不是“矮子觀場,隨人說妍,和聲而已。”文化自覺是一種覺悟,是在對自己文化自知的基礎上求得自明的過程,其目的是為了取得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進行正確、自主的文化選擇、傳播與創新。“面對當今文化越來越成為綜合國力競爭重要因素的新形勢,我們必須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著眼于提高民族素質和塑造高尚人格,以更大力度推進文化改革發展,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中進行文化創造,讓人民共享文化發展成果。”[3]我們主張的文化自覺,是遠離因循守舊、抱殘守缺,是與時俱進,選優汰劣。我們要淘汰的,是各國家和民族文化中的負面材料,而絕不是淘汰那些目前暫時落后的國家和民族的文化;我們要選擇的,是各個國家和民族的文化中的優秀資源,而絕不是對某一個國家的文化盲目膜拜。我們的文化自覺,要從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出發,全面推進文化建設與經濟建設、政治建設和社會建設協調發展;要從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高度,增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吸引力和凝聚力;要從文化的創造和共享著眼,體現人民群眾在文化建設中的主體作用。
文化認同是我國文化建設中的重要內容,并且經常被賦予時代含義,是在馬克思主義引領下,對不同文化形式的認同,它包括:對本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認同,這方面要以增強傳統文化活力,保障文化安全為前提;對國外優秀文化形式的認同,這方面要以對國外文化有自覺認識、自主判斷、理性選擇為前提;對當今世界多元文化的認同,這方面要以文化的和諧發展、求同存異,協商對話為前提。馬克思在討論精神世界的問題時,有一段話發人深思:“你們贊美大自然令人賞心悅目的千姿百態和無窮無盡的豐富寶藏,你們并不要求玫瑰花散發出和紫羅蘭一樣的芳香,但你們為什么卻要求世界上最豐富的東西——精神只能有一種存在形式呢?”[4]
我們講立足高遠,體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中,就是要把握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和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民族性,把握文化發展的先進性和時代性,把握住文化發展的方向和文化傳播的走向;就是要保護作為傳統的民族文化,激發民族文化的活力,張揚民族文化的意蘊,拓展民族文化形式,以優秀傳統文化鑄造民族文化之魂,以先進的思想文化增強文化活力,以可持續發展的推進優秀民族文化再生產。我們講立足高遠,體現在世界范圍內的文化交流中,就是借鑒和提升民族文化的品質,吸收和創新人類文化思想中有價值的內容,客觀看待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現狀,從歷史與文化的進步中尋找文化發展的機緣,從戰略的高度、全局的視角審視文化發展思路,更新文化發展觀念,創新文化發展模式,提高文化發展質量。
我們講的拓寬眼界,也是對文化建設經驗和教訓的總結。幾十年來,我們深深地體會到:實踐的需要推動理論的發展,理論的升華促進實踐的深化,眼界寬廣反應思想的深度,思想的深邃擴大觀察的視域。歷史上,“大一統”和“家天下”是我國古代哲人的眼界,追求的是“小康”生活和大同社會。共產主義社會是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未來社會發展的眼界,追求的是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列寧在十月革命勝利后說過:“對俄國來說,根據書本爭論社會主義綱領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我深信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今天只能根據經驗來談論社會主義。”[5]這是列寧當時的眼界,體現了列寧對社會主義的新認識。“世界形勢日新月異,特別是現在科學技術發展很快”,“不以新的思想、觀點去繼承、發展馬克思主義,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6]這是中國共產黨第三代領導集體的眼界,體現了對和與發展的世界形勢的深刻洞見。亨廷頓提到的“文明的沖突”則是一些西方學者的眼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是時代發展提出的現實課題,肩負著發展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鞏固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鞏固全國人民共同的思想基礎的重任,它必須把多樣化的文化整合到社會主義的大目標上來,把多樣性思想傾向規整到社會主義大方向上來,把多渠道的力量匯集到社會主義目標上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既要旗幟鮮明、立場堅定、目標明確,又要守土有責、履盡職責、認真負責,還要管好宏觀、把握導向、抓好大事,有效地引導社會輿論,有效應對全球化形勢下文化發展的新變化。
建國初期,由于缺乏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向蘇聯學習”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必然選擇。那時候,文化建設的方法、方式也有不少是照搬過來的。對此,毛澤東一方面認為是必要的,另一方面“總覺得不滿意,心情不舒暢”。[7]改革開放后,我們沿著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路,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走自己的路,闖出了新天地。就現實而言,文化建設的首要的要求是堅持“二為”方向、“雙百”方針。這要求堅持群眾路線,實事求是,充分發揮文藝工作者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把最好的精神食糧獻給社會,為時代發展和社會進步提供精神動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必須尊重文化發展規律,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致力于人民生活的充實、國計民生的發展、民族生存的保障,貼近生活、貼近實際、貼近群眾。
“立足當代”,表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中,就是要營造好的環境。“絕對必須保證有個人創造性和個人愛好的廣闊天地,有思想和幻想、內容和形式的廣闊天地。”[8]“文藝這種復雜的精神勞動,非常需要文藝家發揮自己的創造精神。寫什么和怎樣寫,只能由文藝家在藝術實踐中探索和逐步解決。這方面不要橫加干涉。”[9]這樣做,能夠充分激發工作者的創新精神、創造熱情和創作水平。另一方面,文化創新要注重普及與提高的有機結合,繁榮和發展多樣化的、多層次的、多維度的文化產品,推出具有中國氣派、中國作風和時代精神的傳之久遠的精品力作。立足當代,還要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體現在基層實踐中,文化素材來源于群眾,文化生活在群眾中豐富,文化活力是以群眾為載體展現出來的,文化作品的價值在群眾中體現。這是求真務實、立足當代的真正意蘊。
“求真務實、立足當代”的重要前提是把握“時”與“勢”,與“時”俱進,與“勢”俱進。文化發展的與時俱進主要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實現質的飛躍和量的擴張。質的飛躍體現為文化競爭力的提高,量的擴張表現為文化形式的多彩。文化多樣性是人類文化的基本特征,是文化的魅力所在,也是推動文化建設與時俱進的重要力量。如果文化只剩下一種色彩,那只能意味著世界文明的衰退。文化發展上的與時俱進還包括“文化換裝”,即文化事業要借助高新技術手段實現與時俱進。歷史悠久的中華優秀文化從來不排斥科技手段的輔助,全球科技革命的時代浪潮催生出許多新興產業,中國的文化事業在新環境下要借助現代高新技術手段實現文化更新,促進中華文化的質的優化和量的擴張。文化發展的與“勢”俱進表現為空間中的多維延伸,是指文化建設全方位的跟隨歷史發展的潮流。可以說,時間之流的推進加重了中國文化發展與時俱進的歷史責任,空間之維的擴張提出了與“勢”俱進的歷史任務,二者的協同作用是影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建設的時代背景。
正因為如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既要與“時”俱進,又要與“勢”俱進,必須積極實施“引進來”、“走出去”戰略,兩者的結合機制要健全。從某種意義上說,“走出去”比“引進來”更加重要。西方大國文化發展戰略的核心內容是憑借其經濟、科技的強勢地位,推行文化霸權主義。面對西方大國的文化戰略,中國的文化事業必須確立積極防御的戰略,要通過具有豐富內涵和高尚品格的中華文化凝聚、統領國人的思想意識,并積極實施“走出去”的戰略。
“體”、“用”之爭,自洋務運動以來,百有余年,其觀點有:“主以中學,輔以西學”、“新學為體,舊學為用”、“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全盤西化”、“建設中國文化本位的文化”等。其實,“體”與“用”是辯證聯系的。如果拋開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性質,不同民族或國家的文化共性則會明顯增多,除了由于生活方式、生活習慣和思想感情的差異而造成的表達方式差別外,人類文化的共性成為主流。文化建設中,我們也體會到,以外來文化為“體”,不僅不合實際,也沒有可能,因為每個國家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發展的客觀環境差別很大。伏爾泰曾說,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歐洲人面對中國文化一要贊美,二要慚愧,三須模仿。而在歐洲資產階級新文化崛起之時,馬克思認為,在西方文化的壓力之下,世界各民族只有兩種選擇:要么順從西方文化,變成資本主義社會;要么被西方列強所奴役,成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社會。這樣的判斷,從當時社會革命的角度看,是有積極意義的。但是,現實的文化交流要復雜得多,文化建設的路子并不是非此即彼,不少人曾試圖探尋文化交流的第三條道路或第四條道路等。現代社會中,一方面,政治沖突造成了文化分歧,科技交流與文化霸權共生,經濟交流與文化入侵同在,思想長途與文化融合兼具;另一方面,信息社會中科技的發展為文化交流和借鑒提供了技術支持和物質基礎,外來優秀文化為我所用的可能性大為增加。“體”、“用”之爭的理想結果應該是中外文化的合理對接、古今文化的合理對接,不應偏執一端。“體用者,即一物而言之也。有牛之體,則有負重之用,有馬之體,則有致遠之用。未聞以牛為體,以馬為用也。中西學之為異也,如某人之面目然,不可謂強似也。故中學之有中學之體用,西學之有西學之體用,分之則并立,合之則兩亡。”[10]徐特立在談到毛澤東提出的“古今中外法”時說:“古今中外法,把古今結合,中外結合,變成我的。像吃牛肉也好,吃狗肉也好,吃下去了,把它變成我的肉,這就對了,絕不是說吃了狗肉我就變成了狗肉。”[1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要從社會發展的實際出發,按照實際需要借鑒外來優秀文化成果,不能用既定的思維模式來框定哪些是“體”、哪些為“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中的“體”、“用”之爭及其結論判斷,完全是由我們文化建設的實際需要和社會現實決定的。我們不是實用主義者,但“體”、“用”結合的效果,最終要在文化建設實踐中評定。
當今世界,文化交流大致有兩種形式或狀態,一是強勢文化對弱勢文化的壓制,使弱勢文化同質化;一是弱勢文化對強勢文化的抗爭,保持文化的多樣化。文化的多元化標志著我們的時代進入“多聲部”、“多角化”時期。但是,“多聲部”可以是和諧的聲音,也可能是雜亂的噪音;“多角化”可以秩序井然、揖讓有禮,也可能“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胡錦濤在聯合國成立60周年首腦會議上的講話時指出:文明多樣性是人類社會的基本特征,也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動力。在人類歷史上,各種文明都以自己的方式為人類文明進步做出了積極貢獻。存在差異,各種文明才能互相借鑒、共同提高;強求一律,只會導致人類文明失去動力、僵化衰落。各種文明有歷史長短之分,無高低優劣之別。這正如李大釗所說:“平情論之,東西文明,互有短長,不宜妄為軒輊于其間。”[12]歷史文化、社會制度和發展模式的差異不應成為各國交流的障礙,更不應成為對抗的理由。要以海納百川、求同存異的包容姿勢,實現“八音并舉、韻律和諧”。如果試圖把不同的文明形態隨意“切割”,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拼湊組合,或許在短期內很奏效。但是,由于不符合文化發展規律,其“排異”現象很快會表現出來。洋務運動中,不少人仰慕西方的堅船利炮,甲午戰敗后,又開始照搬西方的立憲制度和代議制度,全然沒有看到這些造物和制度背后的文化根基,“以為西洋這些東西好像一個瓜,我們僅將瓜藤截斷,就可以搬過來”。[13]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我們在改革開放中,引進了國外的資金和技術,當經濟體制改革受阻時,人們開始關注政治體制和社會管理體制的變革,進而關注人的文化素質,文化建設中制度“滯差”再度顯現出來。實際上,每當重大的歷史時期和關鍵的階段,我們都會將文化建設的機制體制審視一回,并從人的文化素質以及人的發展上尋找根由。
從歷史的眼光看,文化在人類發展的不同時期總會受到不同的關注,即使那些被塵封了的古典文化也會因需要而生機煥發,并被注入新的含義。王國維在《殷周制度論》中指出:“殷周間之大變革,自其表言之,不過一姓一家之興亡及都邑之轉移,自其里言之,則舊制度廢而新制度興,舊文化廢而新文化興。”[14]他把歷史的興替歸諸于文化變遷,并希望通過文化創新與制度創新,達到“與時偕行”、“與勢偕極”,變化日新。從文化的功能看,文化對人類的輻射作用是永恒的,只是隨著時間的不同所關注的角度也不同。但是,一個缺乏思想表達能力和文化創造力的民族,可能是國際社會中“失語”的或“無語”的民族,當然也是無競爭力的民族。一般而言,良好的機制是孕育創造力和表達力的重要條件,其實踐充滿挑戰,需要有堅韌不拔的民族精神和“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首創精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要追趕世界潮流,要“瞄準世界文化發展前沿,追蹤世界文化發展新趨勢,借鑒現代文化發展新成果,加強外來文化與傳統文化的互釋與重構,激活那些最能體現民族精神、叩響民眾心靈的傳統文化資源,使外來文化通過民族文化的轉化和吸收變為本土文化的組成部分。”[15]
創新是文化生命力的源頭活水。孔子曾說:“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有只傳承不創新之嫌,這種思想是不能完全適應當代文化發展形勢的。人類文化發展沒有止境,文化建設沒有止境,只有不斷創新才能不致落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應該是一個清理、加工、批判、改造的過程,是一個會通中西、熔鑄古今的過程,是一個揚棄舊文化、創建新文化的過程。這樣的過程中,我們不能一味仰止于前人,不能一味以前人水平為坐標,不能以前人成就為自滿,不能以前人行為約束今人;更不能一味“拿來”,甘居人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要改變“西裝加瓜皮帽”變態形式,要消除不倫不類的文化打扮,要提倡文化“三自”,抵制文化“三俗”,不斷優化文化生態。
“分類指導、循序漸進”是指從管理的目的和改革的目標出發,對不同文化行業采用不同的方法,既要積極又要穩妥,又要充分考慮不同區域發展的水平,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分類提出不同的改革要求。分類指導主要包括兩個方面的意思:從地域上講,根據我國東、中、西部地區的不同情況,根據我國沿海、沿邊、沿江的不同情況,因地制宜,有計劃、有步驟地推進全國范圍內的文化改革。從文化的性質和功能來看,要把公益性文化事業、不完全公益性文化事業和非公益性文化事業區分開來,分類指導。循序漸進主要是指文化建設政策的實施,可以有先有后,不搞一刀切。在全國范圍看,先行試點地區和單位要在鞏固已有成果的基礎上,逐步全面推開;其他省、市、區要先確定試點地市和文化單位作為試點,取得經驗后再逐步展開;少數條件尚不成熟的地區和單位,可以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深入調查研究,積極創造條件,為下一步的發展做好思想和工作準備。
“全面協調、整體推進”的實踐原則,要以保障基本文化權利和文化公平為基點,這也是許多國家文化建設的著力點。就我國目前的情況看,文化服務的功能和質量、文化發展的層次、文化事業的投入、文化資源的分配等,存在著缺位、失衡和滯后現象。與國外發達國家相比,我們目前的文化參與是低水平的;在國內,地區、部門和階層中存在“二元結構”、“程序結構”。這些問題,都可以歸結到文化權利的公平上。但是,一下子消除差別是不可能的,對不同階層、不同地區采用完全同樣的措施也是不現實的。然而,我們不能以此為借口長期容忍和保持這些差別,這方面,世界各國采取的文化措施為我們提供了不少借鑒——加大對文化事業的資金投入,促進文化發展和大眾化的文化參與;加大文化基礎設施建設的力度,確保文化服務更快增長,讓人們更便捷地接觸文化;促進文化多樣化與文化自由,強化全社會的文化認同。
“入乎其中,出乎其外”原意講的是古人做學問的方法,是說既要深入其中,究其本源,又要放在更廣闊的視野中來分析問題,在更高的層次上總攬全局。“入乎其中,出乎其外”闡述的是認識事物的一般規律,既要進入對象的內部世界,又要有宏觀的眼界。具體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既要深入進去又要走出圍城,形成“本體性”和“超越性”相統一的理念。一方面,“入乎其中”的關鍵是立足文化發展的實際,務本守根;另一方面,要深刻認識文化建設的本質內涵,在把握文化發展趨勢的基礎上,借助更高層次的視角,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的交叉視角,制定文化發展措施,這就是“出乎其外”。如果說,“入乎其中”就是把握本質,實現文化體系內各部分的協調和發展,那么,“出乎其外”就是把我態勢,實現文化及其外部相關部分的協調發展;如果說,“入乎其中”是認識文化的本質和堅持文化的發展方向,那么,“出乎其外”就是在揚棄和超越中發展文化;如果說,“入乎其中”是要把握文化發展的內在規律和人民群眾的文化需求,那么,“出乎其外”則要把握表現在對文化建設方法和思路。
文化建設中的“入乎其中”,是把握文化發展機理的重要方式。我們經常遇到一些情況:一些人不愿意把握根本,不愿“入乎其中”,寧可守住舊攤子,也不愿意在求實求效上下功夫,對文化體制改革表示抵觸態度;一些人囿于傳統的發展觀念,未能“入乎其中”,把片面政績觀引入文化建設之中,曲解了文化發展觀的真正意蘊;一些人在文化建設中求穩怕亂,不敢“入乎其中”,謹小慎微,害怕出了亂子、丟了位子,在等、靠、要的心態支配下,表現出小生產者的倦怠感和滿足感;一些人滿足于本部門文化的創收與發展,歪曲“入乎其中”,渾然沒有大局意識和全局利益,沒有表現出現代文化發展的大氣派;一些人的平均意識濃厚,漠視“入乎其中”,在文化建設中隨大流,跟在別人后面吃現成飯,形成文化上的“啃老族”,使文化創新意識消磨殆盡。文化發展中,我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文化“克隆”已日漸失效,源自生活、服務生活、豐富生活成為文化發展的基本方向,尋求解決問題的思路,不能就事論事,頭痛醫頭,要探尋問題背后的根源。古人說:“功夫在詩外”。這是一個修煉的過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不僅要“外練筋骨皮”,更要“內修精氣神”。“入乎其中,出乎其外”,要帶著現代性的“前見”和“前識”,以科學的闡釋和理解把握文化發展機理,消除“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通病。但是,若只出乎其外,不入其壘,也難以見其長短。唐代韓愈排佛,有類似的傾向,他提出“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16]的簡單粗暴的對待外來文化的方法,被認為“退之忿其外而遺其中,是知石而不知韞玉也。”[17]
可見,既入又出,出入相合,才能各去其短,超越舊識。“入乎其中,出乎其外”的文化建設原則與我們經常講的唯物論、辯證法是一致的。“入乎其中”,要吃透根本,準確定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有所因循,有所繼承;“出乎其外”,要在文化建設上有所創新、有所提高。不能設想在文化建設上找到一個數字公式,簡單地套用;或者冥思苦想,設計幾個條條框框來框定一些行為。“精神活動的方向,必須是代謝的,不是固定的;是合體的,不是分離的。”[18]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要形神兼備,把民族性、時代性、先進性貫穿其中。“要在全體人民中大力弘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增強民族自尊心、自信心、自豪感,激勵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團結奮斗。”[19]我們講的“內得于己”,就是要不斷提高全民的文化水平、道德素質,推進文化和諧;我們講的“外得于人”,就是博采眾長、博施濟民,依靠創新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
每個民族的文化都有自己的個性和特色,不僅語言文字、飲食起居、興趣愛好,乃至宗教信仰、行為方式、思維方式和價值追求都會有很大差異。這種差異是在不同的環境中發展和積淀下來的,絕不是當今世界所謂的“普世價值”和物質文明能夠遮蔽的。文化形式之間,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文化,同一人群內部的文化形式也不盡相同。人類文化發展史上,曾經有過古希臘文化、羅馬文化、閃族文化、印度文化和中國文化等文化圈。漫長的發展中,圈內的文化有交流,圈與圈也有文化交流,這是一個相互學習相互滲透的過程。由此演變出來的東方文化體系和歐美文化體系等形式,在今天仍然相互映照,交光互影。“大千世界,豐富多彩。事物之間、國家之間、民族之間、地區之間,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不同和差別是正常的,也可以說是必然的。我們的主張,世界各種文明、社會制度和發展模式應相互交流和相互借鑒,在競爭中比較中取長補短,在求同存異中共同發展。”[20]柳詒徵先生認為:“人類之思想不外吸集、蛻化兩途。列國交通,則吸集于外者富;一國獨立,則蛻化于前者多。”[21]文化交流可以吸收他者長處,共同進步;文化封閉則會逐漸傾頹,走向式微。文化交流中,一方面要博采眾長,以為己善;另一方面,要展示自己的文化特色,突出個性。通常情況下,“社會當變化之際,必不能無所抵觸:懷新者信其理想非吾所有,篤舊者詫其習慣為吾所無,則以觀念之不同,而生事實之沖突,此勢所必至也。”[22]文化交流中,伴隨著不同的認識會出現文化認同或文化危機,不同的文化主體表現出不同的文化訴求,正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其實,當今世界上,多樣性有其訴求,獨立性也不無道理,偏執一端是難以說服人的。
“為我所用,體現特色”的文化交流原則,既可以體現在國外文化的交流中,也可以體現在國內文化的發展中。就國外文化交流而言,既有與發達國家的文化交流,也有與發展中國家的文化交流,還有與落后國家的文化交流;既有與資本主義國家的文化交流,又有社會主義國家的文化交流,還有與其他制度形式的國家之間的文化交流。就國內文化發展而言,既有主流文化與非主流文化的交流,又有意識形態文化與非意識形態文化的交流,還有其他形式的亞文化交流。不管在哪一種形式的交流中,都必須堅守我們自己文化的主陣地,不能讓其他文化形式淹沒我們的主流文化,不能動搖我們的核心價值體系。文化交流中,要有世界眼光,要有不閉關自守的度量,還要有不盲目模仿的決心,舉手投足,要“視民利用遷”,要采取批判的態度、科學的方法,檢討過去,把握現在,創造未來。一個成熟的文化建設思路,對內應該有效推動文化共享,有效凝聚核心價值,強化文化認同,促進社會和諧;對外應該積極推進文化開放,塑造文化形象,提升國家軟實力,營造和諧發展的外部環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既要“內得于己”,又要“外得于人”。
當今時代,我們也已經置身于西方文化影響之中,包括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科技的等等。經常有一些“營養不良”的人,缺乏應有的“免疫力”,對西方的一切表現得如饑似渴,還有一些人受所謂“西強東弱、西優東劣”等觀念的影響,對西方崇而拜之。在全球化的推動下,“文化帝國主義將在世界各地用快餐式音樂、快餐式電腦和快餐食品侵蝕人們的心靈”。[23]相比之下,中國文化雖然古老而璀璨,卻不能被稱為世界“強勢文化”,尤其是在全球性的網絡上,中文的使用率和所占的空間都很小,文化“軟實力”分量明顯不足,文化交流中力量上的“一邊倒”現象,促使我們盡快尋找一個良性機制。中華文化不能自我封閉、妄自尊大,必須按照“以我為主、為我所用”的原則,立足于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實踐,著眼于世界文化發展的前沿,發揚民族文化的優秀傳統,積極吸收當代世界優秀文化成果,在內容和形式上積極創新,以不斷增強社會主義和諧文化的吸引力和感召力。歷史上,晉代文化交流就很有特色,可以作為我們文化建設的歷史借鑒。個性和特色就是魅力,就是生命力,就是影響力。只有堅守個性和特色,才能形成自己的文化優勢。如果“只是一味追求和模仿所謂的普世文化,反而會續鳧斷鶴、畫虎類犬,喪失民族和文化的自性。”[24]
結語90年來,中國共產黨文化建設的經驗尤其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經驗,可以歸結為“四個有利于”,即有利于鞏固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指導地位,突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引領功能和馬克思主義文化實踐的魅力;有利于實現中國古今優秀文化的傳承對接和中外文化的和諧交流,突出中華文化的吸引力;有利于突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實踐特色、民族特色、時代特色,展示文化個性;有利于實現用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的最新成果武裝全黨、教育人民,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凝聚力量、向心力。
[1]《胡錦濤在慶祝建黨90周年大會發表講話》R,http://www.sina.com.cn,2011年7 月1日,新華網。
[2]中國民主同盟委員會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編:《費孝通論文化與文化自覺》M,北京:群言出版社2005年版,第256頁。
[3]《胡錦濤在慶祝建黨90周年大會發表講話》R,http://www.sina.com.cn,2011年7 月1日,新華網。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7頁。
[5]《列寧全集》第34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第466頁。
[6]《鄧小平文選》第3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第291頁。
[7]《毛澤東文集》第8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第114頁。
[8]《列寧全集》12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第94頁。
[9]江澤民,《與政協文藝界委員座談時的講話》,《人民日報》N,1993-03-27。
[10]《嚴復集》M ,上海:中華書局,1985,第558-559頁。
[11]《徐特立教育文集》M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79,第88頁。
[12]《李大釗文集》(上)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第560頁。
[13]梁漱溟,《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東方雜志》J,第19卷第3號。
[14]轉引自沈善洪 王鳳賢,《中國倫理思想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第52 頁。
[15]云德,《構建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人類文化》,人民日報 N,2008-09-09。
[16]韓愈,《原道》,《韓昌黎集》卷11,《國學基本叢書》本 C。
[17]柳宗元,《送僧浩初序》,《柳宗元集》卷25 M ,北京:中華書局,1979,第673 頁。
[18]李大釗,《新的!舊的!》,《新青年》J,第4卷第5號。
[19]《胡錦濤在慶祝建黨90周年大會發表講話》R,http://www.sina.com.cn,2011年7 月1日,新華網。
[20]《江澤民文選》第3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第523頁。[21]柳詒徵,《中國文化史》(上)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第134頁。
[22]柳詒徵,《中國文化史》(上)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第505頁。
[23]美斯科特·蓋洛普,《美國流行文化被視為瘟疫》,《華盛頓時報》N ,2004-12-31。
[24]干春松,《儒家、儒教與中國制度資源》M,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第224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