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學商學院 鄒國慶 胥家碩
轉型經濟體中企業戰略選擇的制度嵌入性研究
吉林大學商學院 鄒國慶 胥家碩
企業可持續競爭優勢的保持問題一直都是企業戰略管理領域的核心、熱門議題,許多經濟學家、管理學家從不同的角度對此進行了深入的研究,進而產生了許多流派和學說。作為轉型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的中國改革開放30年來,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差距,特別是制度環境的差異,導致了身處其中企業戰略選擇的差異,進而影響了企業戰略能力的形成以及績效。本文結合資源基礎觀、動態能力理論、制度理論等,著重研究、分析了在轉型經濟時期特定的制度背景下,中國企業是如何進行戰略選擇的,以及中國企業應該如何選擇適合自身所處環境的戰略決策才能使其獲得可持續的競爭優勢。
經濟轉型 制度理論 戰略能力 自生能力 動態能力
企業可持續競爭優勢一直是企業戰略管理中的核心議題,諸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對此進行了分析。在新古典經濟學中,科斯通過交易成本對企業進行了研究。產業組織理論以企業的市場定位為基本前提,研究了不完全競爭條件下的企業行為和市場構造,典型的研究包括哈佛學派的梅森(Edward S. Mason)和貝恩(Joe S. Bain)的“結構-行為-績效”范式(S-C-P)以及后來的芝加哥學派和新產業組織理論。波特(Michael Porter)的競爭優勢理論也是建立在產業組織理論和戰略管理理論基礎之上的。1984年,沃納菲爾特(Birger Wernerfelt)的文章“企業的資源基礎觀”的發表標志著資源基礎觀的誕生,資源基礎觀強調:企業具有異質性(Heterogeneity)和獨特性(VRIN:價值、稀缺、不可模仿性和不可替代性)的有形和無形資源,由這些資源轉變成的獨特能力是企業持續競爭優勢的源泉[1]。此外,還有Lippman、Rumelt、Winter、Barney、Schendal、Cool等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在RBV基礎之上,1990年,普拉哈拉德(C.K.Prahalad)和哈默爾(Gary Hamel)在《哈佛商業評論》發表的《企業核心能力》標志著企業能力基礎觀(CBV)的誕生。他們強調核心能力是組織關于如何協調多種生產技能和有機融合多種技術流派的累積性學識,企業持續競爭優勢源于具有獨特技術和技能建立起來的核心能力[2]。此外,Stalk、Evans、Shulman、Teece、Pisano、Shuen、 Fosse等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以格蘭特(Robert M.Grant)、斯彭德(J.-C. Spender)為代表的知識基礎觀(KBV)吸收了資源基礎觀、組織理論等的一些觀點,強調基于知識的組織能力的重要性,研究知識對企業邊界、行為、績效等的影響。1994年,戴維尼(Richard D’Avani)提出“超級競爭”(Hypercompetition)的觀點并指出,長期的成功需要動態戰略,不斷地去創造、毀滅又再造短期優勢。提斯(David J.Teece)等人1997年的文章《動態能力和戰略管理》標志著動態能力理論(DCT)的正式建立,這篇文章結合演化經濟學和資源基礎觀提出了一個動態能力框架。他們認為動態能力是企業整合、構建和重構企業內外部能力以應對快速變化的環境的才能,動態能力的本質內嵌于各種各樣的組織和管理流程中,而這些流程是由企業的資產位勢(特別是專用性和互補性資產)和歷史演化路徑所塑造的,它們決定著企業的競爭優勢[3]。此后,Eisenhardt、Martin、Zollo、Winier以及Zott等學者從不同角度對動態能力進行了相關研究。
我們可以發現,從交易成本經濟學到產業組織理論,到資源基礎觀、能力基礎觀、知識基礎觀,再到超級競爭以及提斯等人的動態能力理論,在這些理論的演進過程中,對企業所處環境越來越重視。那么,在轉型經濟體中企業的環境是怎樣的呢?如何獲得可持續競爭優勢呢?
與處在相對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中的西方國家企業相比,這些轉型經濟體中企業的經營環境更加多變、復雜。中國企業所面臨的環境可以分為國際環境和國內環境,國際方面,中國企業必須面對經濟全球化、知識經濟(知識經濟最早是由聯合國研究機構在1990年提出,1996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在國際組織文件中首次正式使用了以知識為基礎的經濟這個概念,即以現代科學技術為基礎,建立在知識和信息的生產、存儲、使用和消費之上的經濟)、信息經濟(以現代信息技術等高科技為物質基礎,信息產業起主導作用的,基于信息、知識、智力的一種新型經濟)時代的來臨,特別是中國加入WTO以后,直接投資和跨國企業數量大增,中國企業必須按由西方發達國家制定的國際規則和慣例辦事,與此同時,西方發達國家利用制度差異設置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知識產權、反壟斷、反傾銷調查等等)加大了中國企業(特別是跨國企業)經營環境的不確定性和復雜性;國內方面,經濟轉型是現階段中國經濟主要特征,它是指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或轉型的過程,在這里轉型(市場)經濟與經濟轉型是等同的概念。經濟轉型分為兩種形式:原蘇聯及東歐的激進式轉型和我國的漸進式轉型。前者以政治巨變為背景,以全面私有化為基礎激進的向市場經濟過渡,而后者在保持原有政治制度基礎上漸進的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在這個過程中,市場制度及規則的不完善性、市場成熟度相對較低、由經濟體制改革(制度變遷)所帶來的企業與其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的變化程度等等因素,使得企業所處的制度環境更加復雜、多變。
由此可以看出,中國企業所面臨的環境,不論是國際環境還是國內環境,都涉及制度這一重要因素。新制度經濟學的主要代表人物科斯(Ronald H. Coase)、道格拉斯·諾思(Douglass C.North)以及新制度經濟學的命名者威廉姆森(Oliver E.Williamson)都先后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這顯示制度因素在當今經濟活動中不可忽視的作用和地位。做為美國公共選擇學派創始人之一的奧斯特羅姆(Elinor Ostrom)在2009年成為首位獲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女性。公共選擇學派是運用經濟學的分析方法來研究政治決策機制如何運作的理論。
什么是制度呢?諾斯認為制度由以下三部分組成:正式的規則、非正式約束(行為規范、慣例和自我限定的行事準則)以及它們的實施特征[4],斯科特認為制度包括管制、規范和文化認知三大屬性[5]。制度是經濟增長的最關鍵因素,一種能夠提供有效的經濟刺激的制度是經濟增長的決定性因索[6]。克勞福德(Sue E.S.Crawford)和奧斯特羅姆認為制度的三種基本內涵是:首先,制度是一種均衡,制度是理性個人在相互理解偏好和選擇行為的基礎上的一種結果,呈現出穩定狀態,這種穩定的行為方式就是制度。其次,制度是一種規范,許多的互動方式是建立在特定形勢下一組個體對適宜與否的共同認識基礎上的。這種認識很大程度上來自一種規范性的義務。再次,制度是一種規則,互動是建立在共同理解基礎上的,不遵守這些制度,將會受到懲處或帶來低效率[7]。
針對新制度主義的研究主要有三個領域:經濟學(新制度經濟學)、社會學(組織社會學)和政治學。以科斯和諾斯為代表的新制度經濟學把制度做為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強調了制度對經濟行為的影響是至關重要的,在經濟理論傳統的三大柱石(天賦要素、技術和偏好)基礎上,增加了制度做為經濟理論的第四大柱石,并著重研究了制度發展的路徑依賴、各種制度的互相依存關系(互補性)以及做為向市場提供基礎的政治結構的特征等等[8],與其密切相關的是交易成本經濟學和演化經濟學;社會學中的新制度主義研究主要集中在組織社會學中,學者從社會心理學、人類學領域引入認知理論和文化理論做為研究基礎(主要學者包括DiMaggio、Powell、Meyer、Scott等);政治學中的新制度主義研究包括兩派:歷史制度主義(March、Krasner、Hall等)和理性選擇理論(Moe、Shepsle等)。
奧利弗(Christine Oliver)將資源基礎觀和制度理論結合起來,提出了制度資本與資源資本都應被視為企業獨特的競爭優勢,企業并不一定被動的接受制度壓力,而是可以有選擇的應對來自制度的壓力,甚至可以操縱制度[9]。彭維剛(Mike W.Peng)更加系統、明確地建立了以制度理論為基礎的企業戰略理論,闡明了轉型經濟體制內企業增長戰略的理論分析框架,并給出了轉型經濟體制下企業戰略選擇的一般理論模型[10]。彭維剛認為以制度為基礎的戰略理論可能成為全球戰略文獻的必要組成部分,并建議戰略管理研究者們行動本土化,思維全球化[11]。
在我國所采取的經濟制度轉變(漸進的由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渡)過程中,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在市場中并存,在市場中競爭的企業因此也采取了不同的戰略決策,即以市場為基礎的企業和以關系為基礎的企業。面多如此復雜的外部環境,許多企業增強自身的核心能力,并根據不斷變化的環境調整自身的戰略以適應環境的變化,從而獲得了強于其他企業的競爭優勢,這些企業采取了以市場為中心的戰略,努力提高自身的能力以適應市場的變化和需求。此外,也有一些企業利用制度不健全的漏洞,通過政府俘獲的手段達到了獲得競爭優勢的目的。
政府俘獲是指立法者和管制機構也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因而某些特殊利益集團能夠通過俘獲立法者和管制者而使政府提供有利于他們的管制[12]。政府俘獲實際上是公權私用;即公共權力為少數利益集團而不是公眾謀利益。赫爾曼等根據1999年商業環境與企業績效調查數據,對企業層面和國家層面的政企關系:即政府俘獲、企業影響力和行政腐敗進行了研究,分析了企業對政府施加影響的各種方式,以及這些方式帶來的私人成本、社會成本、私人收益和社會收益[13]。并提出了解決政府俘獲問題的方法:增加影響市場內以及影響市場準入的競爭;在法律和法規的制定、評估和決定等方面,改變政策制定程序,確保較為公開和廣泛的協商;強化管制和監督政治的籌資[14]。
我們應該看到,即使企業通過政府俘獲的方式在短期內獲得了競爭優勢,但是,這是不可持續的,甚至是風險極大的,一旦制度得到健全和完善,通過這種方式獲得的競爭優勢必然不能得到延續。企業應該做出何種選擇以保持其來之不易的競爭優勢呢?
企業外部環境的影響固然重要,但內部環境的作用也不可忽視。戰略能力是企業采取行動以實現長期增長和發展的能力[15],它能夠使企業組織活動和利用其資產的復雜的技能以及積累性知識的集合,戰略能力是包含一系列能力的組合[16]。企業的戰略能力影響了企業能否長久、持續地獲得競爭優勢,是競爭優勢的基礎[17]。總之,企業戰略能力是一種決定公司長期績效的管理決策能力。企業戰略能力的選擇關乎企業的長久生存和發展。
林毅夫認為自生能力是指企業在開放、自由和竟爭市場中的預期利潤率。一個企業有自生能力是指通過正常的經營管理預期能夠在自由、開放和競爭的市場中賺取社會可接受的正常利潤[18]。企業是否具有自生能力不僅關系到企業自身的生存和發展,也可以幫助發展中國家的政府明細其經濟職能,避免繼續采用扶植不符合比較優勢、不具備自生能力的企業為目標的發展戰略,是其穩定、快速的向發達國家靠攏[19]。可見,企業自身能力的建立不僅對企業意義重大,對國家、民族的發展同樣具有積極意義。
中國與世界的聯系越發緊密,《2009年世界投資報告》指出,金融危機改變了外國直接投資格局,發達國家外國直接投資流入量大幅下降,2008 年驟降了29%;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美國依然為世界最大的接受國,其次是法國、中國、英國和俄羅斯。報告指出,在發展中經濟體和轉型經濟體中,三個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來源地是中國香港、俄羅斯和中國,位居世界投資者20強之列。由商務部、國家統計局、國家外匯管理局日前聯合發布的《2008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顯示,截至2008年底,中國的12000多家對外直接投資企業共分布在全球174個國家和地區,全球投資覆蓋率為71.9%。境內投資者對外直接投資累計凈額1839.7億美元,境外企業資產總額超過1萬億美元。可見,隨著中國越來越多的本土企業走向世界,中國企業將面臨不同的制度環境,因此,提斯等學者的動態能力理論將越來越發揮其舉足輕重的指導作用。
綜上所述,身處轉型經濟體中的企業(對跨國企業來說尤為重要)在注重提高自身自生能力的同時,要努力建立、整合和重構內外部資源和能力以適應復雜多變的環境,進而擁有動態能力,即企業建立、整合和重構內外部資源和能力以適應復雜、多變環境的流程,這個流程的實現涉及知識管理、組織學習以及創新管理三個連續的、缺一不可的過程。
在充分理解和融合西方優秀管理學理論及相關學科觀點的基礎上,立足于中國轉型經濟進行嵌入式和情境化研究是極其重要的[20]。制度嵌入性研究對于身處經濟轉型期國家中的企業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轉型經濟體中企業面對日益動蕩和復雜多變的經濟、制度環境,應該做出正確的戰略選擇,即加強其自身的自生能力乃至動態能力,以適應不斷變化的國際、國內制度環境,從而獲得可以持續的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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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70.7
A
1005-5800(2011)02(b)-254-03
鄒國慶(1959-),男,吉林人,吉林大學商學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企業戰略管理研究;胥家碩(1981-),男,吉林長春人,吉林大學商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企業戰略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