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上海市發布《關于合理控制本市駕駛證異地申請人數量的通知》。此通知規定,每月異地申請人數量上限為2.3萬人,并要求外省市戶籍學員開班數量不得超過當月開班數量的45%。
滬屬各個駕校為維持利潤,抬高了外省市戶籍學員的學車費用,部分漲幅達20%以上。然而,緊接著,公安部稱未出臺此類規定,責成上海市有關方面對此事進行說明。上海市交通港口局緊急發文,規定駕校收費標準不能搞價格歧視,不得對外地戶籍學員增收培訓費,并會同市物價局展開“駕校收費”專項檢查。
一紙“限外令”,將公眾的視野再次拉到“駕校”這個行政、市場雙重作用的行業。隨著我國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加強,“駕校剛需”的情況不斷催漲駕校收費。
駕校收費有沒有貓膩?收費多少為合理呢?本刊記者對此進行了探訪。
對于“限外”風波,記者致電上海榮臣、成達、虹港等駕校,“價錢和上海人一樣,但必須得等三個月才能上車。”經過溝通,個別駕校表示如果愿意交納500-1000元的“加急費”,可以插班到12月份學車。
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限外令”并不會消失,甚至可能長期存在下去。據悉,在上海工作、學校的人群龐大,曾經很多人“組團”到上海“考本”。“限外令”給生源五成以上都是外籍學員的上海駕校市場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沒有“限外”之前,上海曾是一個“考本”的好地方,因為蘇南、浙江等部分城市的駕校讓很多人因為收費高而“不敢光臨”。
今年4月,溫州樂清的小優報了當地的駕校。“很多項目,報名費、材料費、體檢費、汽油費、餐費。交給駕校的大概是兩千,又單獨向教練交了六千,不知道教練是不是要跟駕校分成。”對學費,小優至今還存在疑惑。她說當時自己也覺得學費太貴,但發現大家都交納了,也就沒再說什么。
對于很多溫州駕校的學員來說,八千的學費并不稀奇,如果算上請教練吃飯、送禮的錢,一本駕照的成本已超萬元。“我們不在駕校的餐廳吃飯,都是請教練到外面的飯店吃,一車的學員輪流買單。還有學員給教練塞煙的,中華一條一條的。”小優補充道,“不送禮,教練的態度明顯很惡劣。”
記者致電溫州物價局,得到的答復是:“具體單項多少,我這里也不清楚,浙江省有規定的,可以自己去查。”
物價局所說的規定,就是《浙江省物價局關于規范機動車駕駛員培訓收費管理的通知》。根據該規定,機動車駕駛員培訓機構可根據自身經營成本、市場供求等因素,在基準收費標準的基礎上實行浮動,上浮幅度不得超過基準收費標準的20%,下浮不得低于各類車型相應的培訓成本。
“在溫州考駕照太不值了,成本高、效果差,有機會去外地學好。”這是小優的建議。和她持相同想法的溫州人不在少數,現在也經常有外地的甚至外省的駕校到溫州招攬生意。
溫州駕校的高昂學費,絕非個案,尤其是駕校行業發展不成熟、監管不力的二三線城鎮尤為突出。遍布各地的駕校教練對學員吃、拿、卡、要,賄考的消息常見諸報端,而這些明顯不合理的做法竟然能夠大行其道,成了慣例。
對此,記者在北京采訪了相關人士。一位在北京某大型駕校工作10年的老教練王強,向記者爆料,“能開駕校的關系都比較硬,很多事情都能操作。”
舉個例子,現在規定必須實際上路練習64小時,才能參加路考。可基本上沒有哪個駕校會執行,誰都希望學員的更新速度快,這樣利潤就更大。面對記者的疑惑,王強解釋道,“那個按指紋的IC卡學時記錄器,駕校是可以操作的,不管學時夠不夠,都可以調滿,很容易。車管所過來查治安、查設備、查衛生,但好像不查這個。”
很多學員以拿到駕照為目的的練習方式,結合駕校快產快消的贏利理念,促使上車訓練的課時嚴重縮水。拿到“荷包駕照”但不敢上路的大有人在。
“紅外線控制的樁考科目,如果你認識人,讓他找人把儀器關了,這樣怎么繞,都沒問題。”王強坦言到。
長期以來,學員對這樣的貓膩早已見怪不怪,這也在無形中折射出部分駕校和相關部門之間無法言狀的默契。它主要是由于人情關系、玩忽職守等原因造成的。
“分派在駕校的警察,都是在駕校辦公、吃飯,時間久了自然就聯系緊密了。有的車管所派人不夠,就讓駕校的工作人員當助手,負責考試監管、維護秩序等。”據王強所說,駕校和車管部門的關系,是長久形成且自然發展的。

制圖/王迪
“你可以不參加培訓,但也得交一樣的錢,通過駕校參加考試。”駕校教練肯定地說。
駕校作為一個汽車附屬行業興起,不隸屬任何行政職能部門。但由于“駕考統一”的潛在規則,上駕校成為學員獲得駕照的主要選擇。
記者致電北京市車管所的一位梁姓科長,咨詢可否直考,答曰“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是不上駕校,誰給你出示駕駛能力培訓記錄?考試時還得用正規的考試車,你去哪弄?”北京市網上車管所“機動車駕駛員學習、考試流程圖”中,第一項就是申請人持相關材料到駕校報名,而我國大部分地區的報考流程都是如此。
律師李斌解釋,我國的道路交通安全法未規定考駕駛證必須通過駕校培訓。而地方行政部門要求考生出示培訓記錄,形式上是將駕照和駕校捆綁在一起。這是對駕駛員考試設置了附加條件。駕校作為一個社會化的行業,各個省市按照地方實際情況設立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條例,并不違背“上位法”原則。
但相關部門為何會擴張自己的行政權力?專家分析,主要出于對公民人身安全負責的考慮。汽車作為一類高速的交通工具,上路行駛對駕車人、乘車人和社會公眾人身及財產安全都具有潛在威脅。自學駕駛的質量良莠不齊,沒有統一的規范標準,容易造成“馬路殺手”。當然,劍有兩刃,這無形中給駕校賜了一把用來制約學員的“尚方寶劍”,給了權利尋租與謀利的空間。
多年來,駕校、學員和駕駛證考試、頒證、管理部門之間的博弈從未終止。屢被曝光的駕校黑幕,讓公眾質疑車管部門只受理通過駕校申報的駕考申請者,已成為駕校壟斷駕考資源、牟取暴利、產生灰色利益鏈的保護傘。
就在這種“壟斷”中,廣大學員產生一定的錯覺,仿佛只有通過駕校報考,賄賂教練和考官,才能夠在考試時順利過關。駕校也因為這種“壟斷”,一方獨大,在一些監管不嚴的地區,滋生亂收費的溫床。
隨著我國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加強,“駕校剛需”的情況不斷催漲駕校收費。駕校收費有沒有貓膩?收費多少為合理呢?
如何疏通駕校、學員和管理部門的尷尬聯系,在一些行政地區、老百姓中已有初步嘗試。2007年,深圳市民樵斌狀告車管,維護了個人直考駕照的正當合法權利。2009年2月,河北省石家莊、衡水、保定、承德等四座城市設立申領小型汽車駕駛證“直考”試點。2010年4月,湖南省湘潭市推行駕照“直考”。2011年,湖南省計劃在全省推行通過電話、互聯網直接受理申請駕駛證報名預約考試。
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副教授申海波評論說,這個渠道是應該放開,但是放開的同時應該加強管理,在考試中嚴格要求,同時規范管理,讓駕校提供更好的服務,不是僅僅是一個渠道,而是通過這種方式加強對駕駛員的培訓。
這是一場法律與職權、行政與市場的悖論,如何打破和修復這條“自圓其說”的利益鏈條,還有待探索。
□ 編輯 汪文娟 □ 美編 王 迪
駕校的利益漩渦
□ 本刊記者 陳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