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 傅立立
長期以來,中小企業貸款難問題已然成為中小企業發展的瓶頸以及金融機構難以突破的短板。自2008年以來,建設銀行、中國銀行、杭州銀行、富登擔保等各類金融機構開始采用以貸款決策的流程化與標準化為特征的“信貸工廠”模式以期解決這一難題。然而,在客戶數量與貸款速度快速增長的同時,各銀行數目繁多的隸屬于三級機構的“信貸工廠”設置引起了本文的注意,這一組織結構似乎與“信貸工廠”設置初衷所期望得到的“規模效應”“風險多元化分擔”有所違背。多大的規模可能帶來規模優勢?什么樣的規模是全國銀行“信貸工廠”最優的選擇?分析解決以上問題有利于“信貸工廠”這一模式更好地發展,對于解決我國中小企業貸款難的問題有重要的意義。
目前,我國中小企業的數量已占全國企業總量的99.3%,我國GDP 的55.6%、工業新增產值的74.7%、社會銷售額的58.9%、稅收的46.2%以及出口總額的62.3%均是由中小企業創造的;與此同時,中小企業提供75%左右的城鎮就業崗位,吸納了50%以上的國企下崗人員。然而,對于國民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中小企業,在現實中卻長期面臨融資難的問題。不僅在中國,中小企業融資難已成為世界課題。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中小企業貸款本身“額度小、時間急、期限短、頻率高”的特性,致使銀行對其授信存在著信息不對稱與規模不經濟的特性。
對于中小企業信貸而言,中小企業的非勻質性與其信息披露的非規范性導致信息不對稱情況更為嚴重,這是中小企業融資難的根本原因。具體來說,中小企業在外部監督、制度環境和信息披露方面均有不足,信息呈現內部化特征,甚至普遍存在財務信息失真、企業信息不透明,資產少、抵押缺失的問題。信息不對稱的加劇導致銀行風險的急劇擴大,隨之而來的是銀行信息收集成本的顯著增加,這些最終導致銀行內生性地產生“惜貸”沖動及行為。
另外,中小企業貸款其重要特征在于其“頻率高、額量小”。實證表明,貸款的單位授信成本隨其額度的提高而降低。而對于銀行而言,其信息收集成本存在固定成本部分剛性,中小企業貸款由于其特性累計了大量的固定成本,而相對收益較小,造成了規模不經濟的情況。相關的實證亦證實這一觀點:“中小企業在相同期限內的貸款頻率是大型企業的5 倍,但戶均貸款數量只相當于大型企業的5 %。”這種頻繁而又零星的貸款需求必然會加大銀行對貸款的單位管理成本,銀行無意滿足其貸款需求也在情理之中了。
所謂“信貸工廠”,意指銀行像工廠標準化制造產品一樣對信貸進行批量處理,對中小企業貸款的設計、申報、審批、發放、風控等業務按照“流水線”作業方式進行批量操作。作為由淡馬錫等國際知名企業引進的全新經驗,“信貸工廠”其內生的諸多特征與優勢,為解決中小企業貸款信息不對稱和規模不經濟問題打開了死結,讓更多中小企業獲得貸款支持成為了可能。
“信貸工廠”采用基于目標客戶群體的“產品標準化”開發,在貸款要求發生前鎖定目標客戶群,而后進行“標準化”與“非標準化”兩大體系的產品設計。產品設計與審批流程的標準化有效地縮短了貸款審批的時間,提高了放貸效率,降低了授信成本,實現了規模經濟。與此同時,流水線式的審批流程減少了傳統的層級審批鏈,減少了“軟信息”傳遞損耗,降低了信息傳遞成本,提升了審批效率。
對于中小企業授信風險的問題,“信貸工廠”模式風險進行了有效規避。首先,信貸工廠批量生產帶來規模效益,規模效益部分抵消風險損失。其次,信貸工廠模式產品設計的標準化使得在實踐中可預先由工廠進行客戶篩選,銀行主動進行貸款聯系,有效避免了貸前的逆向選擇。第三、信貸工廠審批流程的流水作業形式有效控制了在審批過程中可能滋生的道德風險。第四,“信貸工廠”以事業部或準事業部形式設立,平行于各級經營單位,一方面,降低了經營成本。另一方面,其組織架構的扁平化,有助于貸款審核效率的提高。第五、信貸工廠中集中了大批跨地區、跨行業異質貸款審核,其多元化特征,有助于分散降低風險,從而規避銀行中小企業信貸中存在的地域、集群風險。
然而,面對在實踐中遍布銀行二級機構、三級機構甚至四級機構的所謂“信貸工廠”,其類似“作坊”的規模是否能切實解決上述問題的確令人懷疑。結合規模經濟、銀行規模約束理論與我國區域發展特點,本文認為,“信貸工廠”的規模選擇,是一個規模經濟與信息效率的權衡選擇。一般來說,信貸規模的擴大會犧牲信息效率。對于銀行而言,怎樣的規模最優則取決于其規模經濟與信息效率的邊際收益的比較。
具體來說,對于本身即與中小企業“長期互動”(Banerjee,1944)而具有信息優勢的地區商業銀行,其引入“信貸工廠”模式具有天然的優勢。其本身經營具有“小而精”的特點,有極強的地域性,其所能產生規模效應受其本身規模的限制,基本不存在信息的損失,“工廠”的設立相對單純且簡潔。
而對于輻射全國的大型商業銀行而言,其基本“信貸工廠”單元的設立則需要在信息效率與規模效應中進行權衡選擇。
按照全國性大型商業一般的組織架構,信貸工廠可設立規模包括A:全國性(一級總行)、B:省級OR區域性(二級分行)、C:地、市小范圍(三級支行)、D:四級網點及更小規模四種可能。
從“信貸工廠”的特征可以看出,其具有明顯的規模經濟的特性。因此,信貸工廠的規模收益曲線如圖一所示。

圖1
假設收益(g1)是規模(s)的函數。由上文可知,信貸工廠具有規模經濟的特點,即相對規模而言,邊際收益遞增,即g1”(s)>0。
其圖形如圖1所示,隨著規模的增加,其收益的增加幅度增加。可以清晰的看到:在ABCD四點中,A點邊際收益最高。
為簡化起見,我們假設信息效率(IE)與收益(g2)之間為斜率為1的線性關系。信貸工廠規模(s)與其信息鏈層級(IL)亦為斜率為1的線性關系。
在信貸信息的傳遞過程中,隨著信息鏈的延伸,所傳遞信息中所含的“軟信息”含量越來越少,而可用數字量化的信息越來越多。顯而易見,由感官因素所構成的軟信息較由數字量化的信息而言在傳遞過程中更易損失。因此,信息在信息直接采集人與第一傳遞人之間的減少是最為劇烈的,也就是說,隨著信息傳遞的層級增加,信息的邊際減少是遞減的。由于我們假設收益與信息效率;規模與傳遞鏈之間皆為斜率為1的線性關系。
如圖2虛線所示,IE”(IL)<0,同理可得,g2”(s)<0。
由于全國性商業銀行由于其經營人員的流動性以及由于中小企業信息的不公開性所帶來的傳遞差異,即便近距離駐點,其對于中小企業軟信息的生產能力依舊就很低。也就是說,相較于商業銀行平均水平而言,全國性商業銀行信息曲線較為平緩(圖二實線所示)。

圖2
因此,可以看到,隨著規模的擴大,規模效應所帶來的邊際收益不斷增加,而信息效率的損失所帶來的邊際損失則不斷減少,并且,邊際損失的減小幅度小于邊際收益的增加幅度。因此我們可以得到,隨著規模的擴大,總邊際收益不斷增加。即G”(s)=g1”(s)+g2”(s)>0
綜上所述,對于全國性商業銀行而言,應著重“信貸工廠”的規模效應,以規模的擴大、數量的增多來分散風險,其最優的規模選擇應為區域性(B點)或者全國性(A點)的。
然而,由于我國各區域間發展差異巨大,信貸產品對于區域依賴性極高,而“信貸工廠”要求在貸前設計目標客戶及產品,這種極大的差異無疑增加了產品設計的難度及成本。而相對于東、西部等大范圍的巨大差異,區域體內信貸產品的同質情況明顯好轉,產品設計難度及成本有效降低,而其足夠大的規模也足以產生規模溢出。因此,本文認為,對于全國性商業銀行而言,其“信貸工廠”的區域性規模(即B點)是最優選擇。
根據對規模經濟、銀行規模制約理論、我國區域發展特點的分析,我們能夠簡要得到以下結論:
(1)“信貸工廠”模式由于其標準化、流程化、批量化的特點暗合中小企業貸款本身特征,有效地彌補了其信息不對稱及規模不經濟的缺陷,為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提供了有效可行的解決之道。
(2)“信貸工廠”的規模選擇,是一個規模經濟與信息效率的權衡選擇。
(3)對于輻射全國的大型商業銀行而言,最優規模取決于其規模經濟與信息效率的邊際收益的比較。由于全國性商業銀行邊際收益隨規模增加遞增,因此,其信貸工廠的設立應著重以規模的擴大、數量的增多來分散風險,其最優的規模選擇應為區域性或者全國性的。而我國各區域間發展差異巨大,因此,本文認為,對于全國性商業銀行而言,其“信貸工廠”的區域性規模是最優選擇。
作為一種舶來品,“信貸工廠”為解決困擾我國已久中小企業貸款難問題打開了全新的思路。然而,如何能夠真正的將其“移植”成功,而不僅僅淪為金融機構吸引眼球的口號,其規模的選擇尤為重要。只有解決好這一問題,在正確的規模前提下,“信貸工廠”的優勢才能淋漓展現,從而真正對我國金中小企業的發展帶來“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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