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春榮
毛澤民白手起家辦央行
文/曹春榮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作出了成立國家銀行、即中央銀行的決定,并指定時任中央財政委員會委員的毛澤民負責央行的籌建工作,出任行長。不過,茲事雖大,毛澤民得到的卻只是一紙命令,組建央行所需的場地、人員、經費、用具等,都是個未知數。這意味著此前的 “楊老板”、 “楊經理” (毛澤民奉組織之命從事地下工作的公開身份),又得白手起家、艱難創業了。
毛澤民首先找房子,解決銀行辦公營業用房問題。他在葉坪村中轉來轉去,看中了謝氏宗祠右前側不遠處的一所農宅。這所農宅座東北朝西南,為土木、磚木混合結構建筑;懸山頂,面闊三間,進深兩間,中有天井,占地近300平方米。這在當地來說,已是條件不錯的;況且它后面二三十步就是中央警衛連駐所,利于安全保衛。經過協商,宅主同意讓出后進樓上樓下兩層的房間,給銀行使用。前進部分仍由宅主一家住著。
細細打掃、粉刷過,毛澤民就把國家銀行的坯子安到這所農宅里來了。他把樓上小廳做財政部記賬員辦公室,小廳兩邊的房間,一間做他自己的公辦室兼寢室,另一間和小廳前的走廊,就做銀行員工的宿舍。樓下小廳用做國家銀行的辦公室和未來的營業室,小廳兩邊的房間,一間作庫房,一間備用。這樣,國家銀行就算扎下營盤了。
銀行辦公、營業需要的用具,像桌子、凳子、椅子、算盤、油燈、鐵皮箱、筆墨紙硯等,毛澤民采取能領的就從中央政府總務廳領,能借的就向附近群眾家里借,能代用的就代用,實在沒來路的就自己動手做的辦法解決。所以,銀行的辦公營業用具就有些五花八門,正如我們今天在國家銀行舊址陳列中看到的那樣。
為代理國家金庫,銀行還得有個金庫庫房。銀行周邊沒有合適的空房可用,毛澤民只好另打主意。他順著田間小路,轉出這個叫老村的屋場,來到一個叫中村的地方。此地距銀行行址不過一箭之遙,前臨瑞金第一大河綿江。村子路邊有間獨立的樓房,房前有棵百年香樟。毛澤民近前細看,但見樓房不過比一般平房高三五尺,土坯砌就;二層 “樓”只鋪了一半左右的樓板,室內盡是灰土和蜘蛛網,以及棄置不用的破損小農具。看來,這是間田寮或糞寮一類閑屋,巧的是古樟下部樹身有個一人多高的空洞,正好能給哨兵遮陽擋雨。毛澤民看著滿意,便找到村里辦妥借用手續,將這里做了金庫。我們現在在國家銀行原址右側數米看到的金庫舊址,實際上是中村的金庫原址日久失修倒塌后,依其原樣擇址重建的。
營盤扎定后,毛澤民開始招兵買馬,給央行物色工作人員。閩西是他進入中央蘇區、并且從事財經工作的第一站,閩西工農銀行規章制度健全,經營狀況良好,發行的貨幣有很高的信用,這些都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因此,他首先想到從閩西工農銀行調人。
他要的第一個人是曹菊如。其時曹菊如正值而立之年,黨齡一年零兩個月。從15歲當學徒起,曹菊如跟算盤、賬本、洋碼子 (阿拉伯數字的俗稱)打了十幾年的交道;正兒八經從事銀行工作,也有整整一年的歷史。毛澤民尤其看重的,是他那股子好學上進、勇于創新的精神。閩西工農銀行辦起來后,工農出身的職員們都沒有工作經驗,也沒有規章制度可循。身為會計科長的曹菊如帶頭學習和摸索,搞出了一些簡便可行的管理辦法。比如,制定收款單和付款單,以分清會計和出納的責任;采用中式賬薄和傳統記賬法,并參照商店記賬法進行改進,用作銀行記賬。從而基本保證了銀行開展業務的需要。他從土豪家中得到一本北京某大學商科的銀行薄記講義,如獲至寶,便細致地把講義里的一張表格描繪下來,壓在玻璃板下,與同事反復學習揣摩。此時,恰好毛澤民來訪,見到這一幕。為讓閩西同志學到 “真經”,毛澤民通過黨內交通從廣東買到 《銀行薄記實踐》,送給曹菊如。這一下,曹菊如大徹大悟,掌握了現代銀行會計、營業、出納等制度的基礎知識。閩西工農銀行的業務水平也上了新的臺階。與此同時,毛澤民熱心助人等優秀品質,也深深留在了曹菊如和他的同事心中。
1931年12月中旬,毛澤民懷揣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財政人民委員部的調令,來到閩西工農銀行。閩西工農銀行行長阮山早已知道毛澤民此行目的,卻還是忍不住對毛澤民說: “你調誰都好說,就是不要調曹菊如,他可是我的臂膀啊!”毛澤民笑答道: “今天調曹菊如,興許明日還要調你呢。”阮山只得忍痛割愛。其實,曹菊如自己也舍不得離開親手參與創辦和經營的閩西工農銀行。但他還是以大局為重,服從組織分配。毛澤民又要曹菊如在他的同事中挑選了兩個人,一起去國家銀行創業。
1932年1月1日,新年伊始,曹菊如就帶著兩個年輕同事,挑著簡單的行李,翻山越嶺從長汀來到瑞金,向毛澤民行長報到。毛澤民對曹菊如很是信任,放手讓他工作。在毛澤民的領導下,國家銀行的籌建工作進展很快。同年2月1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正式成立。此時距臨時中央政府決定建立國家銀行不過三個月。
國家銀行剛起步時,全部人馬只有行長一人,記賬員一人,出納一人,管兌換兼做雜務并幫助出納的一人,搞會計核算的一人,總共五個人。五人中,毛澤民行長還兼做中央財政委員會和財政部的工作。
國家銀行開張之日,不僅人手少,本錢也小。臨時中央政府原計劃國家銀行資本金總額100萬元,而實際到位的僅20萬元。就是這點本錢,也很快被財政部提去救急,銀行近乎 “空轉”。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國家銀行工作人員依然抱著對革命、對紅色中華的無比忠誠,一面通過買賣生金銀和盡可能舉辦的信貸以開辟財源;一面發揚艱苦奮斗精神,努力節省各項開支,降低營業成本。從而不僅積極地執行了集中一切財力供給革命戰爭的方針,并且創造了極高的效率和良好的效益。當年國家銀行的信貸業務收付總額為2178萬元,是實際資本額20萬元的109倍;11個月營業中平均每三天資本周轉一次;實際盈利3.9萬元,資本利潤率高達195%;而銀行開辦費僅444.69元,占全部費用的3.6%。
其時,國家銀行工作人員究竟是怎樣艱苦奮斗的呢?他們住得差,吃得也差。每人每天七八兩米 (若折合當時16兩/斤制,約為12兩),分做三餐或兩餐,放在一個蒲草包里煮熟,叫做吃 “包包飯”或“筲子飯”。菜以青菜、南瓜為主,有羅卜干和腌菜下飯算不錯,難得有油珠和葷腥在菜里;有時甚至連調味的鹽都沒有,只好放點自制硝鹽。工作條件也差,白天擠著辦公,晚上還要就著昏暗的青油燈或松明子加班。而這些工作人員除一部分技術工人 (如銀匠)享有工資或津貼外,僅有最低標準的伙食費。
然而,大家都沒有怨言,更沒有誰當逃兵,因為身為行長的毛澤民,也和大家一樣有鹽同咸,無鹽同淡。他有理由有條件開小灶,吃得好些,可他夫妻倆卻和大家一道吃大鍋飯。他掌管大把錢財,可每月一樣只領取二三毛錢的伙食尾子打打零用。他配了公務員,可除了辦理公事外,從不支使公務員干家務雜活。他常年穿著灰布粗衣,腳上的襪子補了又補。接待客人,哪怕是自己的親兄弟毛澤東和毛澤覃,他也只以一般飯食相待,要不就是清茶一杯。有同事看不過意,勸他不看兄弟面也看中央政府主席面,花幾個錢招待一下。毛澤民聽了不氣不惱,笑呵呵地說:“革命友情比兄弟情分更重要,這一點,主席比我還清楚。為了革命成功,手足之情也該是 ‘君子之交淡如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