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強 溫 軍 湯向俊
(1.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北京100871;2.西安交通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陜西 西安710061;3.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069)
中國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與產業結構升級
張國強1溫 軍2湯向俊3
(1.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北京100871;2.西安交通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陜西 西安710061;3.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069)
人力資本及其結構作為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和升級的重要因素,長期以來沒能得到學術界的重視。中國改革開放以來人力資本及其結構水平迅速提升,但各地區間的人力資本及結構水平差異頗大,這可能也是導致中國各地區間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水平存在很大差異的原因。中國獨特的社會經濟環境,為本文直接研究人力資本在產業結構升級中的作用提供了極為理想的樣本。文章在增長回歸框架下,以中國各省份1978-2008年動態面板數據為基礎,從國家和區域層面考察了人力資本及其結構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結果發現:人力資本對我國及東部地區的產業結構升級有顯著促進作用;人力資本分布結構不利于產業結構升級且效應顯著;人力資本內部結構與產業結構的顯著性相關得到東部地區數據的支持,而在我國及中西部地區的效應不夠明顯,這主要是由我國投入導向的增長模式和勞動力質量水平不高所決定的。結論表明,人力資本水平提升及結構優化將會加速我國產業結構轉型與升級,形成未來我國持續、穩定發展的強大動力。
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產業升級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保持了持續高速發展態勢,年均增長率超過9%。與大多數工業化經濟一樣,中國的產業結構變遷也呈現出現代經濟增長的特征,工業占據主導地位,服務業出現釋放性增長。然而,與發達國家甚至是同等發展水平的國家相比,中國產業結構轉化速度仍然較慢,服務業發展長期處于低水平均衡[1]。那么,在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產業結構轉換和服務業增長如此緩慢,是否意味著中國經濟還沒有進入需要服務業迅速增長的階段?這被認為是一個“頗難解釋”的問題[2]。
依據克拉克等的研究,產業結構轉化本質上是對包括物質資源、勞動力和人力資本等生產要素進行重新配置的一個動態過程[3]。以此為判斷依據,20世紀70年代以來工業化國家產業結構的升級和服務業的興起與來自農業部門和制造業部門源源不斷地轉移出來的物質資源、勞動力和人力資本等要素的支持密切相關。在所有要素中,人力資本不僅是經濟增長的核心要素,也是產業結構轉化的重要基礎。人力資本在數量、結構和類型上與產業結構的匹配與否不僅決定著產業結構轉化的效率,也是造成失業增加、經濟波動和收入差距擴大的重要原因[4]。
本文試圖回答以下問題:改革以來,人力資本是否推動了我國產業結構升級?由于產業異質性,人力資本對不同產業的影響有何差異?從區域視角,人力資本及結構在空間上分布不平衡對區域間產業結構升級影響有何差異?當前情況下,我國應采取什么措施加快人力資本形成和結構優化以適應產業結構升級的需要?這些都是需要認真研究的重要理論和現實問題。
人力資本作為“個人擁有的能夠創造個人、社會和經濟福祉的知識、技能、能力和素質”,無疑是影響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因素。但無論是傳統新古典增長理論還是新經濟增長理論,都強調人力資本對經濟總量增長的作用,隨后的理論和實證研究沿襲了這一思路;而有關人力資本及其結構在產業結構升級中的作用機制問題則沒能得到足夠的重視。
實際上,在產業結構轉換過程中,人力資本所起的作用至關重要。一定程度上,一個國家的產業結構轉換能力取決于其所擁有的人力資本數量、質量和結構狀況。那么,人力資本如何驅動產業結構升級?冉茂盛等[5]認為,人力資本能夠成為決定產業結構轉換和升級的重要因素,關鍵是其具有特殊的生產功能,即要素功能和效率功能。要素功能強調了人力資本存量增加會造成其它生產要素(主要是物質資本)的集聚,這使得人力資本存量高的產業部門和地區,具有使資源集聚到該部門和地區的比較優勢。集聚效應促進了其它生產要素在產業間的轉移和配置,提高了產業轉化速度,促進了產業結構升級。效率功能強調了人力資本作為技術進步的載體,會通過“干中學”和知識外溢誘發技術創新[6],并促進技術引進與吸收[7]。人力資本積累所具有的誘導效果,對技術創新和社會生產率都具有積極影響[8]。因此,人力資本水平越高,越有利于產業結構轉換。而人力資本在產業間分布的不同,也會帶來生產率的產業間差異。一方面,部門間技術水平和生產率存在差異,會使得投入要素從低生產率水平或者低生產率增長的部門向高生產率水平部門流動,要素在部門間的流動所產生的“結構紅利”保證了產業的轉型和升級。另一方面,產業間人力資本分布的不均衡,使具有人力資本比較優勢的產業更易進入加速增長期或規模報酬遞增階段,從而引致不同產業進入交替增長的“自發演化”過程。盡管既有文獻也為上述判斷提供了部分經驗證據[7-8]。但由于忽視了產業的異質性特征,因而無論在理論還是經驗上都沒有考慮不同產業對人力資本要求的差異。在三次產業中,農業具有勞動密集型特征,而工業則以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為主,服務業內部既包括如交通運輸、批發零售等勞動密集型部門,也包括如金融、信息和計算機軟件等知識密集型和人才專門型部門[9]。如果服務業以勞動密集型為主,人力資本的影響較小;反之,如果服務業以知識密集型為主,人力資本的影響則較大。由此我們提出:
假說1:人力資本是經濟可持續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基礎。但由于產業異質性特征,人力資本對不同產業的影響會存在差異。其中,對第二產業的影響要高于第一產業,對第三產業的影響取決于其內部構成,如果服務業中的知識密集型部門比重較大,則人力資本的影響較大,反之則較小。但總體上,人力資本對服務業的影響要超過對農業部門的影響。
但是,單純的人力資本數量的增加,并不必然會帶來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與人力資本的數量相比,人力資本結構和類型與產業結構的匹配或許更為重要[10]。以往多數研究的一個共同點,是把人力資本作為一個整體來對待,沒有考慮人力資本要素的異質性,也即沒有考慮人力資本的結構和類型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產業結構不斷演進的一個重要條件,是新的或發展壯大中的產業能夠得到其發展所需要的人力資本,要求一定的人力資本存量和結構與之匹配。人力資本結構與產業結構轉化不匹配,導致物質資本不能充分運用、先進技術不能有效實施,也是造成失業增加、經濟波動和收入差距擴大的重要原因[4]。人力資本結構優化不僅有利于提高產業轉換速度、增強產業創新能力、還有助于加速產業轉移與擴散進程;不僅會促進傳統產業的改造與提升,也會促進新興產業的產生與發展,使產業結構呈現知識技術集約化趨勢,而且使得產業界限日趨模糊,產業結構不斷向高級化邁進[11]。據此我們提出:
假說2:人力資本結構優化是產業結構升級的深層次因素,人力資本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存在一種正相關關系。要保證產業結構升級的質量,就必須確保人力資本結構的調整與之相適應。
從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邏輯做進一步推導,人力資本的數量、質量和結構在不同國家、不同地區分布的差異,是造成產業結構升級在國家和地區間出現較大差異的重要原因。對某地區而言,高素質人力資本存量大,供給效率高,這個地區的產業結構轉換能力就強,反之則低,服務業尤其是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產業的比重就越高。由此我們提出:
假說3: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在區域間分布的不平衡是導致地區間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升級擴大差距的重要因素。在人力資本數量、質量及其結構上有比較優勢的區域,其產業結構轉換能力就越強,經濟增長就越快。反之,亦反之。
2.1 研究樣本與數據來源
為了保持統計口徑的一致性,本文以中國29個省市(西藏除外,四川和重慶合并)為研究樣本,以1978-2008年為時間跨度。除特別說明外,所使用的原始數據均來源于《新中國六十年統計資料匯編》、各年份《中國人口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以及因上述資料部分數據缺漏、部分數據統計不準確而參考的部分年份的地方統計年鑒。
2.2 檢驗模型及估計方法
為從經驗上驗證本文所提出的假說,在參考Amin&Mattoo[12]以及姚先國等[13]工作基礎上,構建如下計量模型:


參照Amin& Mattoo[12]的做法,上述模型中“產業結構”指標并未選擇以某一產業占全部產業產值的比重來衡量,而是以人力資本、人力資本分布結構、人力資本內部結構對農業、工業和服務業分別進行回歸,通過考察各個核心變量對不同產業(包括不同地區)的影響程度驗證本文所提出的三個假說。在模型中,下標i和t分別代表第i個省份和第t年,log(y)為地區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人均產出對數,log(h)、log(G)和log(Hj)分別代表地區平均人力資本存量對數、教育基尼系數對數和人力資本結構對數;θ為一組控制變量,包括基礎設施、貿易開放度、城市化程度、城鄉收入差距和政府支出等;α、β和ω分別是各變量的系數或系數矩陣,εit是隨機擾動項。我們用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人均產出的滯后項來控制初始條件的影響,用ηi這個地區固定效應來控制區域條件對不同產業產出的影響。
在對上述實證模型進行參數估計之前,必須解決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例如,人力資本水平提升和結構優化能夠促進產業結構升級,而產業結構升級也反過來可以提升人力資本水平、促進人力資本結構優化,即兩者之間很可能存在互為因果關系。一旦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存在逆向因果關系,模型的“內生性”問題就會出現。除此之外,在本文模型中還存在著滯后一期的被解釋變量,這也是典型的內生變量。在存在內生性問題情形下,直接采用OLS、固定效應估計得到的參數會產生嚴重偏差,因而在本文中我們采用Blundell&Bond[14]建議的系統 GMM 方法以解決變量內生性對估計造成的偏差。
2.3 變量說明及描述性統計
2.3.1 核心解釋變量
(1)人均產出(y)。我們采用以當年價格計算的各地區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人均國內生產總值。
(2)人力資本存量(H)。我們采用平均受教育年限這一使用較多的指標衡量人力資本水平。其中1993-2006年的部分數據來自陳釗等[15]和魏下海等[16]的估計和計算(兩位作者的計算方法相同)。2007年和2008年兩年的數據由《中國人口統計年鑒》計算得到。由于1987年以前的一些數據缺失,平均受教育年限的時間跨度為1987-2008年(部分省份時間跨度為1990-2006年)。其中,由于部分省份1990年數據缺失,我們根據1988年、1989年、1991年和1992年四年數據的平均值計算得到。
(3)人力資本結構(HG和HCiit)。人力資本結構包括分布結構和內部結構。人力資本分布結構一般用人力資本基尼系數(HG)來表示,HG介于0到1之間,HG越大,表明教育分布越不平衡,人口受教育程度越不平等,HG越小,則反之。本文中,我們以平均受教育年限數據為基礎計算人力資本基尼系數,時間區間是1987-2008。人力資本內部結構(HCiit)是指人力資本的各層次或各類人力資本的構成比例關系。這里,我們以每萬人口在讀學生數加上已畢業學生數為統計口徑,并把接受初中教育的學生數和接受高中教育學生數合并為接受中等教育人數。這里,HC1it、HC2it、HC3it分別表示第 i省份在 t時期的每萬人口中在讀及已畢業的初等教育學生數、中等教育學生數和高等教育學生數。
2.3.2 控制變量
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我們以各省份鐵路里程、公路里程和內河航道里程加總之后再除以各省份的國土面積表示;貿易開放度(Trade),采用各省貿易進出口總額與其國內生產總值的比值;城市化程度(Urban),采用城鎮人口數占總人口數的比重表示城市化率;城鄉收入差距(Inequality),采用城鎮居民家庭與農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政府支出(Government),我們以地方政府支出占GDP的比重來衡量各地區政府支出規模。
2.3.3 變量定義和統計描述
表1給出了各變量的定義說明和統計性描述。從各項指標的最大值、最小值和標準誤來看,中國地區間發展差距較大。平均而言,東部地區在工業和服務業的人均GDP均高于中西部地區。其它影響因子上,東部在人力資本的數量、質量和結構上,在城市化程度、基礎設施建設和城鄉收入差距和貿易自由度方面也都具有相對于中西部的明顯優勢。
表2、表3和表4給出了各個計量模型的檢驗結果。表2報告了全國樣本的回歸結果,表3和表4分別報告了東部地區和中西部地區的樣本回歸結果。以下每個表格的第2-4列是人力資本對產業結構的影響,第5-7列是人力資本分布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第8-10列是人力資本內部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
從三張表格的2-4列結果來看,與理論預期相同,在控制了城市化、政府支出、基礎設施建設、城鄉收入差距和開放度之后,以平均受教育年限表示的人力資本對工業和服務業在全國和東部地區樣本水平上都存在正相關關系,且分別在1%和10%的水平上統計顯著。與農業盡管也存在正相關關系,但統計上不顯著。由于產業異質性特征,人力資本對不同產業的影響的確存在差異,對工業的影響超過農業,對服務業的影響雖不如工業大,但卻超過農業,并且統計上顯著。這表明,從中國和東部地區來看,人力資本是影響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因素。對服務業的影響程度之所以不如工業,可能的原因有兩個方面,一是服務業構成中包括旅館、飯店、交通運輸和零售批發等大量勞動密集型部門,這些部門的比重越大,人力資本的影響就越小;反之,金融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業和軟件業部門的比重越大,人力資本的影響就越大。從全國和東部地區來看,勞動密集型服務業所占服務業比重均超過60%以上,這制約了人力資本作用的發揮。二是中國初始的工業化道路模式及其所形成的路徑依賴,加之不完善的要素再配置制度約束,使得大量的生產資源和生產要素(包括人力資本)被用于制造業投資擴張,最終導致人力資本在服務部門的作用受到制約。如果說全國和東部的樣本數據支持了本文的假說1的成立,中西部的回歸結果則與本文的理論預期不完全一致。人力資本對中西部工業的貢獻仍然顯著為正,與農業正相關但統計上不顯著。與服務業不僅統計上不顯著,且還呈現負相關關系。這表明,在中西部,人力資本水平的提升雖然推動了以農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向以工業為主導產業結構轉變,但未能進一步推動服務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升級。這一估計結果盡管令人意外,但也符合中西部發展的實際情況。

表1 主要變量的定義和統計性描述Tab.1 Definition and statistical description of main variables
表2、表3和表4的5-7列用于檢驗人力資本分布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從回歸結果看,以教育基尼系數表示的人力資本分布結構無論在國家層面還是區域層面上,無論是對農業、工業還是服務業的影響都呈現負相關關系,并且對服務業的影響在5%的水平上顯著。這表明,人力資本結構的不合理會導致產業產出的下降,也會成為產業結構升級的制約因素。比較而言,教育不平等對我國中西部地區的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人均產值的影響要大于東部地區。從統計顯著性看,除農業外,教育不平等對中西部地區的服務業影響系數為-0.116,對東部地區的影響系數僅為-0.98,這表明,由于區域異質性特點,人力資本分布結構差異會對不同地區的產業結構升級產生不同的影響。總體來看,人力資本結構合理化不僅有利于我國的產業結構升級,也有利于區域間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的收斂。
表2、表3和表4中8-10列用于檢驗人力資本內部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從國家層面的人力資本構成系數來看,接受過小學教育程度的人力資本對農業、工業和服務業都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HC1的三次產業系數分別為0.421、0.275 和 0.285,對服務業的影響超過工業。接受中等教育程度的人力資本(HC2)雖然與工業和服務業正相關,但只對服務業的影響在5%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力資本(HC3)與工業和服務業存在正相關關系,但只有工業在5%顯著性水平上通過檢驗。這說明,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力資本雖然對產業結構從農業轉向工業起著積極的促進作用,但對服務業發展的影響不顯著。這與本文的理論預期明顯不符,因而未能支持假說2成立。在區域層面,中西部地區的回歸結果同樣沒能支持假說2的成立。從構成系數看,HC1對農業、工業和服務業均具有正相關關系,且在1%和5%的統計水平上顯著。HC2與農業負相關,與工業和服務業正相關,且均不具有統計顯著性。HC3與農業負相關,與工業和服務業具有正相關關系,但均不具有統計顯著性。究其原因,一是我國大多數地區的經濟增長目前還處于物質推動階段,物質資本的貢獻超過人力資本的貢獻,人力資本的作用在很多地方尚未充分發揮;二是以勞動密集型為主導的產業價值鏈,導致高素質人才短缺和大學生失業并存,人才扎堆和人才的嚴重浪費并存,這不僅制約了產業結構的升級,也形成了我國人力資本投資的低效率現象。從東部地區的人力資本構成系數看,回歸結果明顯支持本文假說2的成立。HC1雖然對農業、工業和服務業都呈現正相關,但僅與農業部門具有統計顯著性;HC2與農業、工業和服務業存在正相關關系,但僅在5%的水平上通過對工業部門的顯著性檢驗;HC3與農業負相關且不顯著,而與工業和服務業具有正相關系且在5%和1%的水平上統計顯著,系數分別為0.131和0.186,對服務業的影響超過工業。這支持了我們有關人力資本結構與產業結構正相關性的判斷。隨著人力資本結構趨于高度化,即接受高等教育人力資本數量不斷增加,將會進一步促進工業尤其是服務業發展,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增長。

表2 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全國樣本)Tab.2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on industry structure(National sample)

表3 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東部樣本)Tab.3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on industry structure(East sample)
從各種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看,城市化對國家層面的工業和服務業都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東部工業和中西部服務業的推動作用也較為顯著;政府支出無論在國家還是區域回歸結果上,對農業、工業和服務業的影響顯著為負。這一結果與王小魯等[25]的研究結果一致。許多研究表明,過大的政府規模對經濟增長的損害是多方面的,最明顯的就是社會造成資源配置扭曲和效率損失[26]?;A設施建設在國家層面上對工業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在東部地區層面上則與農業存在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即東部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并未促進農業的發展,與工業和服務業之間盡管存在正相關關系,但不具有統計上的顯著性。西部地區無論是農業、工業還是服務業,基礎設施的影響均不顯著。城鄉收入差距與農業負相關,其顯著性得到國家樣本和西部樣本回歸結果的支持,與工業的顯著正相關關系得到東部樣本回歸結果的支持,而與服務業的相關性則不確定也缺乏顯著性。開放度在中西部數據結果上與農業的存在顯著正相關性,而工業的正相關關系則在國家和區域層面上均獲得統計顯著性支持。開放度與服務業在國家和區域層面結果上都呈現出正相關性,但統計上均缺乏顯著性。
為檢驗上述結論的穩健性,我們執行了如下敏感性檢驗,即對模型(1)、模型(2)和模型(3),分別以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人均收入對數的一階差分為被解釋變量,首先對人力資本水平、人力資本分布結構和人力資本內部結構的對數進行回歸,然后逐漸增加控制變量或者引入區域虛擬變量之后觀察人力資本、人力資本分布結構和內部結構變量前面的系數,我們發現,除中西部地區人力資本整體水平對服務業的回歸系數的正負號有變化外(顯著性沒有大的變化),其它回歸結果與本文研究結論沒有實質性差異(限于篇幅,本文沒有給出檢驗結果)?;谏鲜雒舾行苑治?,我們認為,本文的結論整體上是比較穩健的。

表4 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對產業結構的影響(中西部樣本)Tab.4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on industry structure(Middle and west samples)
(1)人力資本水平與工業和服務業之間的顯著正相關性得到國家和東部地區樣本水平上回歸結果的支持。由于產業異質性特征,人力資本對不同產業影響的確存在差異。其中,對工業影響明顯大于農業,對服務業影響盡管不如工業,但在國家和東部回歸結果上統計顯著且影響大于農業。因此,從有限樣本來看,人力資本水平對產業結構升級有著積極的作用。人力資本對服務業影響不如工業以及中西部回歸的“意外”結果,可能與我國產業結構不合理、物質投入主導以及勞動密集型部門比重過高有關。
(2)人力資本分布結構(教育基尼系數)與農業、工業和服務業之間均存在負相關關系,而與服務業之間的相關性在國家和中西部地區樣本水平上統計顯著。人力資本內部結構與產業結構升級的正相關性得到東部地區樣本數據結果的支持,國家層面和中西部地區數據結果盡管不顯著,但接受中等和高等教育的人力資本系數為正。因此,整體來講,人力資本結構的合理化是有利于產業結構升級。
(3)由于區域異質性特征,人力資本數量、質量及結構在地區間的分布差異是造成區域間產業結構升級成都存在差異的重要因素。此外,其它控制變量,如城市化、政府支出、基礎設施、城鄉收入差距和開放度也對不同區域、不同產業的影響存在較大差異,這也構成區域間產業結構形成差距的重要因素。
本文的結論具有重要的政策涵義:首先,著力轉變以勞動密集型為主導,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重視人力資本積累,加大人力資本投資,通過教育、培訓等方式提高人力資本質量,提升國民素質,進而增強人力資本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力度。其次,重視人力資本結構調整,既要促進人力資本區域間分布結構合理化,讓社會各階層人群和更多地人擁有平等的教育機會和不同階段的教育。這就需要加大教育資源的投入尤其是中西部地區的教育投入,重點加強中西部地區基礎教育投入,讓更多人能夠完成義務教育階段,進入到中等乃至高等教育階段;又要促進人力資本各構成部分的協調發展,重視低收入人群的基礎教育,提高高等教育人口的比重,以高等教育人力資本的發展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最后,推進城市化、提高公共教育、醫療和健康支出比重、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和擴大貿易、投資開放度也有利于產業結構的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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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and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
ZHANG Guo-qiang1WEN Jun2TANG Xiang-jun3
(1.Guanghua School of Management of Beij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2.Schoo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Xi'an Jiaotong University,Xi'an Shaanxi 710061,China;3.School of Economic& Management Northwest University,Xi'an Shaanxi 710069,China)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greatly affect industrial structure repositioning and upgrading,which has long been underestimated.The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level of different regions in China vary greatly,and this is why there are big differences of economic growth and industrial structure level among different regions in China.Although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have upgraded rapidly since China's reform and opening-up.China's unique social and economic environment provides this study with ideal samples for studying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on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Under the framework of growth regression,this paper examines the effects of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on 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 at nation and region levels,based on the dynamic panel data of Chinese provinces from 1978-2008.The results demonstrate that human capital and its structure have significant effects on 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 in China and China's eastern region,structure of human capital distribution is remarkably inconducive to industry structure upgrading,and the significant correlation between internal structure of human capital and industrial structure is supported by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China's eastern region,but the effects are not obvious i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of China which is mainly driven by China's investment-oriented growth pattern and low quality of labor force.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enhancing human capital and optimizing its structure will accelerate China's 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which will become the strong driving force of China's stabl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the future.
human capital;human capital structure;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
F061.5
A
1002-2104(2011)10-0138-09
10.3969/j.issn.1002-2104.2011.10.021
2011-05-06
張國強,博士后,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技術創新。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長三角地區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及對策研究”(編號:10YJC790369);江蘇省教育廳項目:“加快發展江蘇戰略性新興產業對策研究”(編號:2010SJB790010)。
(編輯: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