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_ 李帆
發(fā)稿前幾天,王挺就問我:“想好寫一點什么沒有?”我說:“沒有。”她就正告我:“還是寫一點吧,畢竟,你是第一次發(fā)稿,很有紀念意義的。”這段對話有點像《紀念劉和珍君》的開頭,我很樂意被王挺當成魯迅,所以欣然敲鍵。
我是編輯部資歷最淺的,剛來一個多星期,大家還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我博學多才,就驚詫于我滿口白字—幾乎一張嘴,就會遭到編輯們的嘲笑。一般說來,編輯部有這樣的文盲存在,可謂丑聞一樁,大伙應該秘而不宣才能保證在讀者心目中的形象。可惜,他們不但不敝帚自珍,反而四處宣揚,還故意讓我當著外人的面讀讀報紙什么的。李某不才,卻也極為好面子,所以,每次說話前都猶豫再三,生怕再犯什么錯誤,險些把自己憋成結巴。
以上這段是為了說明,編輯是一個多么斤斤計較的職業(yè)啊。做出來的雜志是給眾人看的,一點點瑕疵也會讓編輯們內(nèi)心不安,因此,我們必須先對自己極為苛刻。在一干人等的刺激下,我勇猛精進,終于掌握了3000個漢字的正確用法,言語中白字也少了很多。盡管如此,小麗還是在我桌上放了一部嶄新的《現(xiàn)代漢語詞典》,劉燕也把自己的《圖書編輯校對實用手冊》借我參詳。我寫這些,不是為了表示感激,而是想說,鑒于她們當初笑得最厲害,從收到書的第一天起,我就沒打算把它們還回去!
作者的稿件編輯審,編輯的稿件就只能互相審了。經(jīng)常聽到作者抱怨,編輯們?nèi)绾卫溲瑯寯栏寮敛涣羟椋瑪劳炅诉€站在“尸體”旁抽一支煙云云。實際上,我們自己互相審得也很苛刻,而且各有特色。每當我寫了爛稿,王飛就用極其低沉的語氣說:“太平(淡)了。”這就是在給這篇文章致悼詞了。我臉微微一紅,趕緊去改,要么棄之不用。劉燕就委婉得多,她總怕傷害到我脆弱的心靈:“挺好的,就是……”不等她說完,我就打斷她:“別客氣,你還是直奔主題,說不好的。”小麗很偷懶,我剛把稿子傳過去,她就揚言:“我直接拿給主編看了。”“別,我再琢磨一下。”我又把稿子奪了回來。
就這樣,我在大家的關懷下茁壯成長。終于輪到我發(fā)稿了,大家嚴陣以待,以防止新手的各種不靠譜。看著大伙如此緊張,我很抱歉,很想拍拍他們的肩膀說:“不好意思,今晚夜宵我請。”
這是我的第一次發(fā)稿,是以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