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秀梅
(西北大學外語學院,西安710069)
對現代大學發展態勢的批判和反思
鄧秀梅
(西北大學外語學院,西安710069)
基于對大學理想的歷史和現實之分析,當今大學迫切需要反思自身的現在和未來,從功利主義的沖擊下回歸自我,理清自身職能。應以人文主義精神構建大學理想,正確處理大學與自身發展和社會需求的關系,找回失落的靈魂和最初的夢想。
大學理想;工具主義;教育本質;人文精神;理性回歸
大學是伴隨著人類社會的演進而逐漸形成和發展起來的,不同的時代背景下,大學理想層次各異、形態各異。當前處于市場經濟社會,大學作為社會中的一個重要部門,正向多功能化的巨型體系發展,最初的夢想——自由和獨立、真理和知識——似乎已經遠離了大學的核心理想,這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深思,大學理想迫切需要重新定位和回歸,這不僅是社會的責任和良心的使命,更是大學自身健康發展的要求。本文立足于當前大學的發展現狀以及發展態勢,試圖對其不足之處進行批判和反思,以期使其更好地繁榮和發展。
大學理想隨著人類社會的演進而發展成熟,前進中又映射出其鮮明的現代氣息?;仡櫄v史,1231年,歐洲教皇敕書的《學問之母》,其理想基于為社會提供相應的服務;1810年,洪堡建立的柏林大學,其理想定位是“育人”與科學研究相結合。眾所周知,科學研究的“為學問而學問”的精神需要大學的自治和學術的自由。因此,大學務必要構建以自我為中心的“象牙之塔”和自由獨立的王國。19世紀,大學的理想在英、美、德等國家表現出不同的傾向。“以學科發展為前提忽視學生的自身發展是德國大學理想所標榜稱道的,而以組織培養學生的理智和修養為重點的大學理想教育則是英國紳士教育的典范,在學者與公民之間,或在學術知識與實用知識之間進行對接則是美國大學理想教育的一大特色?!盵1]20世紀60年代,在世界范圍內的激烈爭論之后,美國通過“威斯康星思想”明確了大學教學育人、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三大功能。自此,大學的世俗化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一種被大眾所接受的“正?!崩砟?。目前,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實用主義等思潮席卷社會的角角落落,大學也不可避免受其影響,從教師到學生,執教的目的和入學的原因都不再純潔了,其正在發生日趨嚴重的世俗化和功利化傾向,這種理念通過培養人的目的影響到培養出人的規格,乃至循環影響到大學的發展。在利益最大化、效果最快化的影響下,大學在建立之初所承載的自由和真理之夢正在墮落,在工具主義價值觀的導引下,大學已經少有追求真理之舉,轉而投向工廠化產出知識和人才培養的生存模式。
我國宋代張載追求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理想曾經激勵了多少仁人志士,大學作為社會的良心、自由的精神和文化傳播的搖籃,如今正在從高于社會現實的指向標淪為屈從社會現實的奴隸。甚至像哈佛大學這種保持“高傲”的大學在世界范圍的功利主義沖擊下也已經顯得力不從心,在中國這種情況更加嚴重?!皬摹逅摹院笾袊髮W始終在振奮民族、富強國家的現代性壓力之下,追求社會效益名正言順地成為大學使命。功能取向、效益原則在民族主義、國家主義和革命理想主義的包裝下,成為最有激情的自覺責任,而堅持學術獨立、大學自治的人文學立場,一再地受到清算批評,在大學毫無立錐之地,大學反抗學術資本主義的精神資源早就被徹底解構了。”[2]
教育的本質包括教育現象的本質和教育本質的本質兩個部分,前者主要是指教育區別于世界上其他一切事物的根本特點,或者是古今中外的教育共同具有的必然的、普遍的、內在的和穩定性的聯系;后者可以稱其為本體,至少有密切聯系的兩方面的含義:一是事物的最初起始原因或終極原因,即教育作為一種社會活動的本體不僅如此,也是其最高追求目標;二是事物的本質是本體的展開、充實、限定和具體化。大學教育作為教育的一種形態,其本體是教學育人。教育本質是教育主體在教育實踐中生成和建構的,不是固有的,是教育主體遵循教育客觀規律,根據自我需要、價值觀和理想的合理性建構,是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統一。教育本質的建構既是思維對教育事實的抽象,也是思維對教育未來發展理想及其實踐方式的構想。質言之,教育本質是教育主體、教育價值和教育規律間的必然聯系及其以不同方式和結構建構的統一體。有什么樣的理想,根據什么樣的價值觀來建構教育本質,影響著教育以及教育實踐的形態。對于大學教育亦是如此,大學教育的本質是什么?應該如何理性建構大學教育的本質?這決定著大學教育的命運和未來,也決定著大學教育的實然形態。
基于各自對于大學理想定位的不同,不同的大學流派對大學的發展也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古代的中華民族,儒家教育思想無疑占統治地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讀書追求影響了多少代中華兒女、英雄豪杰;西方的教育思想的源頭則要追溯到古希臘、羅馬時期。20世紀,各派教育思想異?;钴S,可謂百花齊放,其中理性主義、工具主義和存在主義等流派影響較大,這些流派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定位了大學的功能和理想,從而建構大學的本質。不同的本質建構理論,不但影響著大學本身的生存和發展,更重要的是通過教育實踐影響著學習者。自科爾提出“巨型大學”的理念之后,以工具主義的價值觀建構大學本質的思想得到了代表社會既得利益的政府、大型企業的強力支持,逐漸成為大學教育發展的主流趨勢。社會、民眾甚至大學學生普遍認為接受大學教育的目的是功利的,通過大學教育獲得教育的間接利益,比如通過文憑尋求好的職業、高收入的工作;通過大學教育獲得專業技能、改變社會地位。而削弱甚至忽視、遺忘了教育對受教育者帶來的直接利益,比如知識和能力,但知識和能力是教育的本體及教學成人的直接結果,也正是知識和能力帶來了教育的外延功能和間接利益。當我們感嘆大學教育所創造出來的大師、圣人越來越少的時候,當我們抱怨大學生就業率直線下降的時候,是否反思過,正是由于這種舍本求末的大學教育造成了學生知識和能力水平的下降,導致教育的本體功能無法得到施展。我們的大學正在承擔著越來越多的責任和角色,職業培訓場所、文憑認證機構、政府及企業的訂單式人員輸送基地等等,但唯獨不是“大學”。這是以工具主義建構大學本質所帶來的必然結果。如果我們的大學教育,其教學和科研都以工具主義為價值依據,那么就只有那些能夠帶來實際利益的學術和學科能夠繼續發展和生存,許多因為興趣,因為能夠提高學生能力而不具備直接利益的學科和學術將會死亡,這對人類精神文明的發展將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誠然,任何教育都是一定社會的教育,教育的發展和本質生成都要受到社會的影響,但是,以忽略人的主觀能動性為代價,片面追求教育要適應政治、經濟、文化等社會因素,把它作為教育發展的本質規律,輕視了社會要求只有轉化成教育實踐,并且經過教育過程的內化之后才能對社會發展起到準確、迅速的推動作用,這反映了對學習者的不敬和忽略,也是對大學教育權威的一種蔑視和挑戰。在大學多功能化的同時,實際上遺忘了大學教育作為一種教育而區別于另一種教育的特點,也即它的本質。
康德認為,非功利性是一切終極價值的條件。大學作為傳承人類文明、維護社會價值準則、培育社會精英和各種專門人才的社會組織機構,已越來越成為一個社會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大學不僅是一種隨時代進步而不斷演變的物質存在,更是一種文化和精神存在。因此,對真理的追求和獲取需要大學擺脫功利性,需要有獨立和自由的精神,面對現實社會,不能隨波逐流,而是以批判性的眼光審視現實生活,引領社會精神,推動社會健康和諧地發展。南開大學創始人張伯苓說:“個人應具有固有之人格,學校亦當有獨立之校風?!盵3]并提出了以“允公允能”為校訓,主張“文以治國、理以強國、商以富國”的教育理念。大學對社會精神的引領首先體現在為社會培養優秀的人才,法國巴黎高等師范學校的校長加伯利埃爾·于杰指出,不管什么類型的大學,都存在著一種共性,那就是為社會培養具有良好的人文素質和科學精神、具有創新思維和批判能力的人。確實如此,培養合格優秀的人才是教育的本質,如果人不成人,僅僅是接受了工具主義教育的“工具”,不可能滿足社會發展的需求,那么大學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大學在傳輸知識的同時,務必要注重對有思想有智慧的人才的培養,這是大學自身得到長久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也是其重要的使命和責任,還是社會和國家可持續性地發展下去的不竭的動力、源泉和保證。
總之,大學教育應該先尊重人,使人成為人,然后才能夠使人滿足社會的需求,而社會發展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人。人文精神其核心部分是人,基礎性部分是文,既有人性的普遍性,又有世界觀立場的差異性和共同性。隨著社會和認識發展的時代性,它是人的本性、世界觀和時代精神的綜合反映。當代的人文精神,要堅持以科學發展觀來統領。以人文精神構建大學本質,最能體現大學是社會的良心的特點。為此,一定要引導學生重視理智訓練,追求真善美,追求真理,追求人類發展的方向和發展能力,提升社會道德水平,最終使大學回歸到追求理性和自由的殿堂。
大學伴隨著人類社會的演進而逐漸形成和完善,它無法脫離社會關系的影響而獨自存在。在當前社會,如何保全大學的“自戀”情結,又能夠完成其社會使命呢?
首先應該區分大學職能與功能的關系,區分什么是大學必須承擔的,什么是大學職能所帶來的外延效應。關于大學功能的研究一直眾說紛紜、爭議激烈。而“功能”和“職能”的含義,按照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的《現代漢語詞典》 (2002年增補本) 的解釋,“功能”是指“事物或方法所發揮的有利的作用和效能”;而“職能”則是指“人、事物、機構應有的作用和功能”。二者都體現了一種作用,但前者還有“功效”之意,帶有價值評判方面的肯定;后者具有“盡職”之意,具有其“職”之所在和所“應(有)”的、必須履行之“職”的含義,否則就是“失職”。另外,“功能”體現為一種“實然”的效能,側重于對外產生的效用,應大力發揮以獲社會的公認和支持;“職能”是一種“應然”的職責,重在表示組織內在的規定和要求,要謹慎地設定以經得起社會的問責與歷史的檢驗。
由此可見,我們使用“大學的職能”這一概念,更為嚴謹和規范,務必嚴格限制在大學的職責范圍內,是“大學”自身必須履行和完成的職能,是一切大學“共性的東西”。我們在探討二者的問題時,不僅要注意它們的差異性,還要思考它們的相通相容之處。大學職能的順利圓滿完成體現了大學功能的正常良好發揮,大學功能的社會認同不僅會在一定程度上擴大大學職能的外延,條件成熟時還可能會逐步內化為大學的職能。
其次,大學的理想要理性回歸。大學的理想有很多方面,需要我們從不同的角度加以思考和定位。從最初大學誕生之日起,其理想就包括了自由和獨立的精神。從大學的社會功能角度來看,大學理想包括服務社會、批判社會、塑造社會和引領社會等等;而從人類文明傳播與發展而言,大學理想又包括傳承知識與文明、引領社會健康和諧發展的重任。大學要有理想,首先要有大學的精神文化,“作為一種強力文化,大學精神文化決定并制約著大學的發展方向,規定并影響著大學人的行為取向;作為一種共同的群體意識,大學精神文化體現了大學整體的精神氣質、文化品格和道德水準,凝結了全體大學人的精神寄托和理想追求;作為激發大學人拼搏向上的精神動力,大學精神文化必須與時俱進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盵4]大學需要為自己的理想而奮斗,有著自身不竭的精神動力和目標追求。這主要體現于現實生活中對幾種關系的處理:大學與學術研究;大學與政府目標;大學與社會精神;大學與經濟效益等。大學精神需要大學擁有獨立的思想、批判的精神,“大學的批判精神是大學構建社會理想和承擔社會責任的必要條件?!盵5]竺可禎也曾說,“大學猶海上之燈塔,大學是社會之光,不應隨波逐流?!贝髮W需要超越實用主義和功利性,以社會發展為導向,以前瞻性的眼光,在批判社會的同時,主動塑造社會精神,引導社會道德和良知。
總之,以人為本、與時俱進,大學理想隨著時代的發展也應不斷吐故納新,這是大學發展的規律。英國教育家阿什比把大學比作一種有機體,大學的發展受遺傳與環境的制約。一方面,大學要不斷調整自身以適應社會的快速發展;另一方面,大學要時時刻保持自身的完整性和獨立性,保持自身獨立的思想、精神和靈魂。
[1][英]埃里克·阿什比.高等教育的危機[C]//.楊東平.大學二十講[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9:285.
[2]雅克·德里達.理性的原則:學生眼中的大學[C]//.哈佛燕京社.人文學與大學理念[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7:110、14、15.
[3]南開大學校史(1919-1949)[M].南開大學出版社,1989:35.
[4]韓明濤.大學文化建設[M].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84.
[5]劉成.大學的理想與現實[J].江蘇高教,2010,(3).
G649.2
A
1002-7408(2011)08-0046-03
鄧秀梅(1965-),女,江蘇徐州人,西北大學外語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日本東洋文化。
[責任編輯: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