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夏天,她剛剛考上大學。父親公司組織員工去大連旅游,父親把名額讓給她,鼓勵她獨自隨團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出發那天,父親把她交給同部門的他,托他一路照顧。
那次旅行,她很開心。在大連的最后一個傍晚,大家往回走時,有些游客在海邊搭帳篷,她看著想著,不由得出了神,一個人落在最后。他回頭,跑過來拉她,她問他說,你說他們這樣睡覺做的夢會不會跟我們不一樣?他拖著她一邊追著團隊一邊說,小孩,哪來的這些怪念頭。
那天晚上,她早早地在賓館里躺下,卻又睡不著,想著海邊的夜晚。快半夜時,她聽到敲門,她出去,竟然是他。他小聲地說,小孩,我買了帳篷,你還去不去海邊?她高興得差點叫出聲來,躡手躡腳回房里拿東西。同房阿姨醒了,疑惑地問她要去哪里,她支吾著說,就在門口買個冰淇淋。
海邊的夜晚,真的是不一樣,感覺仿佛星星全都掉進了大海里,而大海仿佛搬家到了天空中。在月光下,他們還撿到了海螺,洗凈后放在枕邊,夢里就有魚兒游到耳邊。
但是她沒想到,第二天晚上回到家后,父親的臉色會那么難看。原來她還未到家,有關她的傳言就到了,說她和他在外面的帳篷里過夜。
她解釋,說明明是兩個帳篷,而且海邊還有很多其他的人,但是沒有人相信。一男一女、單獨、海邊、過夜等等這些字眼兒,讓人們的想象力又膨脹又惡劣。
為了不跟他再有關,父親決定辭去公司的工作。她天天被關在家里,只等著大學開學了再走。那天,他來了,他是要告訴父親他沒有做錯。當時父親不在,他說完這些,突然說,小孩,對不起。她看著他笑,笑得讓他明白他沒有做錯,他也就笑了。但是他這次來家里,并且單獨見她,還是錯了。父親和母親外出回來,看到他坐在客廳里,那種憤怒就如同看到要帶女兒去私奔的那個男人,他被趕走。再過了一些日子,她去大學報到,帶走了那晚他們撿的海螺。
她相信他的品行,那晚在海邊,本來是兩個帳篷,他們各自一個,但是他擔心隔著兩層帳篷就不能更好地保護她,所以他的那個帳篷他悄悄地拆了,只鋪了一張防潮墊,緊挨著她的帳篷睡下。她沒有跟任何人解釋這個,她十七歲,他二十五歲,解釋再多,他們都無法原諒他倆的徹夜不歸。她現在只是獨自懷念這段被愛護的經歷。
七年后,她回家鄉工作,他還是單身。
那天,她和幾個同事一起去機場,準備去外地參加一個學術討論會,在候機廳看到他,他也是出差,和幾個同事一起。她很想過去跟他說說話,然后對他說,我們回來后,一起吃個飯,和我的父母一起。
但是,時間太倉促,他們各自剛剛離開隊伍,同事就開始催促“要登機了要登機了”,于是兩人只好彼此揮揮手,回到各自的隊伍里。
那種相隔的感覺,讓她突然覺得,這就是兩地深秋,雖然彼此知己,但是靜得可怕。
有時候,愛情就是這樣吧,兩個人明明都是認認真真地去愛,但就是得不到,一切只因為兩地深秋,不見春風。而所謂老,不是人老,也不是心老,而是勇敢老。
編輯 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