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來自內心,勿向外尋求
那日聚會,遠遠近近匯集了二十幾個同學。大家湊在一起,歡天喜地地憶著舊日時光。唯有她,靠窗坐著,和誰都不攀談。
歲月深長。還記得那次班會,老師問我們的理想,她站起來快刀斬亂麻:“世界遲早會毀滅,所有理想都是枉然。”全班風雷云動。老師找她談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時的她骨瘦如柴,倔強叛逆,眼神如霜,話語似刀。她的青春過于岑寂,除了奶奶,再無他人陪伴。我們知曉,卻依舊不敢靠她太近。
十二年未見,她還是那樣干癟的瘦。素淡的衣裝在一身明媚的人群里格外孤單。全班也唯有她還在鄉下守著一群孩子計算著加減乘除,朗誦著唐詩宋詞。
她寂寂地坐在那里,淺淺地笑,猶如坐在那些看不見的光陰里。褪去了凌厲,眼神安靜澄澈,舉手投足都是寂靜。我走近她,坐在她身旁,希望借一點她的安詳,亦想給她的形單影只一點援助。我摟緊她的肩膀,想要說點什么,她卻輕拍我的手背,柔聲說,我什么都很好,不必擔心。心,立刻羞愧起來。在她坦蕩的素淡與安然的靜謐里,我的那一點看似貼心,實則憐憫的安慰是多么的不堪。“想辦法回城里吧,畢竟那里太清苦,彼此距離也會更近一些。”她依舊淺笑:“沒什么不好。孩子一茬茬兒的,就像田地里的莊稼,需要打理的。打理好了,秋天才是秋天。再說,你們都在一個勁兒地往前奔,總得有人留在原處,看著你們愈遠了,好把你們拽回來。人生不能總是攻,還得要守。”
窗外,細雨纏綿清涼著紅塵,墻角有一束“掃帚梅”自顧自寡淡地開著,開著。那是我們童年生活里最為常見的花兒,小小的幾瓣花兒簡單而耐寒,輕輕拂動卻也留滿手清香。
那日,和一群遠道來的朋友去寺院。寺院坐落在城里的繁華地段,每日浸染在紛紛攘攘的塵世煙云里,這座寺院更多的意義似乎已變成旅游觀光。我們從大殿轉到后院,那里有幾間廂房陳舊地擁擠在一起,前面一片小小的菜畦,滿目翠綠。沿著窄窄的小道兒,一間廂房一間廂房地走過去,無外乎瑣碎繁雜的日常生活。獨獨那一間,半掩著門,輕輕看過去,一位上了年紀的僧人正在木榻上打坐坐禪。他雙眼輕合,面容平和,寧靜地端坐在深深的午后。木桌上的香爐燃著香,只一盞,便繚繚繞繞潤了一室的香。窗外細碎的腳步自遠而近他怎會不知?窗外的陽光漸漸清冷他又怎會不覺?只是,他心中自有天地,自有清音圍繞耳畔,漫過了塵囂。
心靜,如她;神穩,如他。寡意人生卻心如明鏡,即使皈依了俗世,亦有暗香盈盈。
編輯 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