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巨人網絡董事長史玉柱發微博稱:“劉永好、馬云、馮侖、茅永紅、鄭躍文、張征宇和我,在重慶集體研究決定:舉辦一個集體追悼會,每人給自己致悼詞。結束過去,開始未來。每活一天就凈賺24小時,珍惜每一天,充實每一天,快樂每一天。”
有評論者認為每個公民都應給中國企業寫一份悼詞,讓中國企業集體脫胎換骨。我想這個要求有點高了,每個人發點隨感式的議論是容易的,寫一份像模像樣的悼詞,至少像我這樣不了解中國企業界的人很難落筆定論。不過,我倒覺得,每個人給自己寫一份悼詞是可以的。
自己給自己寫悼詞,生前操辦身后事,像是不著調的電影橋段,可是誰說這不是現實中的事。我記得前些年,著名書法大師啟功生前就給自己撰寫過《墓志銘》:“中學生,副教授。博不精,專不透。名雖揚,實不夠。高不成,低不就。癱趨左,派曾右。面雖圓,皮欠厚。妻已亡,并無后。喪猶新,病照舊。六十六,非不壽。八寶山,漸相湊。計平生,謚曰陋。身與名,一齊臭。”這雖不是悼詞,但跟悼詞差不多,也是生前就給自己蓋棺定論了,一時傳為美談。
中國人向來受孔子影響,開口“未知生,焉知死?”避談人生終極;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卻說:“未知死,焉知生?”喜歡追尋生命終極意義,并以此為世俗生活找到價值和出路。所以,中國人不談或是懼談死后的問題,在民間甚至視為不祥之言。只是,向死而生,無可逃避,我們應該有勇氣跳出忌諱的怪圈,提前為自己備上這樣一份嚴肅的生命禮物。
沒有什么比直面生死更深刻,給自己寫一份悼詞,就是一次人生省思、哲學之旅。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弄明白這個問題,人生的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不失為一次難得的洗禮。
人生看似漫長幾十年,可是如果放在歷史的長河里,更似白駒過隙,幾十年時間可以濃縮成一天。如果明天就要離去,今天給自己寫一份悼詞,回顧我這一輩子做了什么,有什么功過得失,如何閃轉騰挪,經歷了怎樣的榮光與苦難……在臨行前總結反思一下,縱是有點兒自憐自愛,不能完全客觀,也應該或多或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一般而言,悼詞是他人操作,第三人稱,內容大講其業績,大頌其功勞,很少講逝者的劣跡與污點。這樣的悼詞太多溢美之詞,反而不真實。尤其是現在一些悼詞都是逝者單位的人操刀,作者無非拼湊一篇毫無個性的“套瓷”。作家毛志成講,他曾經有償為一個領導寫悼詞,秘書送來一大摞材料,他一讀,以為死者生前德績、政績都感人至深,答應了,可是葬禮上人們的哭聲一片與葬禮結束后人們的一派歡騰,讓他懷疑那份悼詞的內容是否真實、評價是否公正。
對于年輕人,寫一份悼詞并不能代表最終的結論,人生之路還長,人生觀、世界觀還在不斷演進,變數太多,一個英雄后來可能變成一個狗熊。但無論如何,每一個階段都有每一個階段的意義,階段性的人生悼詞不是結束,而是開始,蓋棺定論與其說是一種評價,不如說是一種自我要求,是對今后道路的指明,人生航向的校正。又或者說,人生就是在不斷地寫著一篇像樣的悼詞。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