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使筆者經歷了一場同樣是史無前例的數以五、六億計的全民大論戰的洗禮。鋪天蓋地的大字報的觀點碰撞、思想交鋒,空氣里彌漫著火藥味的辯論會上“語錄仗”的無情撻伐及劍拔弩張,其場面的震撼與翻云覆雨,絕對是現今五十歲以下的以人所想象不到的。它使其時涉世未深的筆者在見識了世界的復雜與殘酷的同時,也初步接觸到真理的相對性與多元化,領略到唯物與唯心,辯證法與詭辯論微妙的區別。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幾近半個世紀之后的滬深股市依然可見,文章當年從概念到概念、把推理當現實的唯心主義盛行,充斥著無數的“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之類的、“白馬非馬”式的詭辯。
炒股應講唯物主義。股市中的“物”,無非包含這樣的兩個層次:第一是實體經濟。實體經濟的興衰,決定股市的起落。作為股市最基本的原理,也是長期而言股價最原始的推動力,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與此同時我們必須指出:在這推動的過程中資金扮演著一個非常關鍵的角色,在很大的程度上甚至直接決定行情的大小與命運。從這一意義出發,我們說構成股市中的“物”的另一個層次便是資金。
承認兩個“物”的存在不等于二元論,因為說到底資金的炒作還是以實體經濟為依歸,且資金本身又是受到實體經濟的制約的。但無可否認的是數百年的股市歷史實踐已雄辯地證明:相對于實體經濟的景況股市中的資金運動是有其極強的獨立性的,表現為在一定時期一定階段內會突破實體經濟給其設定的藩籬而另外建造自身的運行框架,而與實體經濟不同步直到背馳。這是實體經濟在發展到虛擬經濟的異化過程中的必然產物,是由虛擬資本與生俱來的博弈性質所決定的。
股市是高度博弈的場所,資金永遠將逐利贏錢作為最高原則,在這一原則下實體經濟難免會有淪為多空博弈舞臺的一道布景的時候。對于多頭來說,實體經濟形勢好時固然要做多,實體經濟不理想時一樣要做多。在這種心態下,把任何來自基本面(包括政策面)的消息和數據往好里解釋便成為其第一選擇,詭辯論遂假飽含辯證法相反理論之名應運而生。殊不知辯證法只要一過頭便褪去光環而隕落為詭辯論,兩者相差往往只在一線之隔。
唯物與唯心也是這樣。看起來,觀察宏觀經濟數據,分析政策動向,以此論市,還不算唯物嗎?問題在:在當前股市資金顯著嚴重不足、并成為近幾年A股欲振乏力的主要矛盾的情勢下,忽略以至無視這一推動股價與股指的內在動力,單純而片面地偏執于宏觀經濟的某些因素,是很容易滑入唯意志論、唯數據論的唯心主義泥沼的。
真正的唯物主義的觀點,是應當看到A股市場經過這些年的高速擴容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2007年大牛市時A股的流通市值最多時也不過9萬余億,而現在則已20多萬億;當年市場的最大主力公募基金的規模曾占流通總市值的1/3(約3萬億)今天則縮至只有1/10左右(約2萬多億),影響力已不可同日而語。平心而論不是管理層不抓機構擴容,而是IPO與增發的速度更快更猛,導致供求失衡、股市缺乏賺錢效應,日漸失去對場外資金的吸引力。人人皆知這幾年若論流動性應是我國史上最泛濫的,但偏偏資金就是不止往股市流,從而留下證券史上難得一見的流動性泛濫無牛市的經典案例。
體育愛好者都明白,舉重比賽是分級的,這是因為運動員的體重與其所舉重量呈正相關的關系緣故。譬之若股市:這些年運動員(投資者資金)的體重并未增加多少,卻要求他去參加比他體重所在級別高得多的大級別比賽,舉得起來嗎?成績好得了嗎?舉一個最近的例子:去年11月1日上證指數以3054點收市時,A股的流通市值是178422億元;而在今年4月18日創下3067點的本年峰值當日以3057點收市時(與3054點只差3點),A股流通市值卻已增至214091億元。“杠鈴”顯然重得多了,但“運動員”的體重呢?——由6月份的A股換手率創下近5年新低,便可窺豹一斑:不但未見增加,反而降至最輕量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