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無訟”思想作為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根本價值取向,不僅直接影響著中國歷代封建統治階級的治國理念,也左右著中國民眾的訴訟觀念。本文試圖通過分析“無訟”思想的形成,剖析“無訟”法律思想蘊含的獨特價值,將其中契合當代社會的合理因素進行歸納與詮釋,使之轉化并溶入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文化當中,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供參考與借鑒。
【關鍵詞】“無訟” 法律文化 依法治國
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是一脈相承、自成體系的法律文化。從西周至清末,經歷了數千年的法律實踐,擁有獨特的精神品格和制度特征,在世界法律文化之林中有獨特地位。“無訟”思想作為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的根本價值取向,不僅成為中國數千年封建統治階級治國理政的綱領,而且直至今日依然左右著中國民眾的訴訟觀念,影響著現代法治的進程。
一、“無訟”法律思想及其主要特征
“無訟”,是相對于訴訟而言的,意指沒有糾紛或者沒有爭訟。“無訟”思想最先由儒家創始人孔子提出,“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①這句話表明孔子對于訴訟的態度,即不提倡通過訴訟的方式解決糾紛。從儒家所倡導的傳統道德來說,治理國家應當多進行教化,采取道德和禮治的辦法解決社會問題,使大家各守本分,從而相安無事,形成禮教秩序。漢代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后,儒家思想逐漸被推崇為歷代王朝治國理政的根本指導思想,“無訟”論亦從此奠基,并貫穿于整個中國歷史。
“無訟”傳載了古代統治階層建立沒有糾紛、爭訴的和諧社會政治理想,也反映了統治階級對訴訟所持的厭惡和鄙視的態度。在我國數千年的封建統治中,“無訟”法律思想主要有以下主要特征:
1、重視教化、多以調處
中國古代社會結構的顯著特點是家國一體化,家是國的縮微,國是家的放大。這種獨特的社會結構起源于國家形成初期的氏族社會,氏族內部的血緣紐帶并沒有因為國家的形成而斷裂,而是隨著農業生產方式的確立進一步加強。這種社會結構導致了“國政”的原型實際上乃是“家務”,家長父權制被引入行政領域,君是君父,官為父母官,訴訟也自然成了“父母官訴訟”。既然國民爭訟乃是家庭不睦的延伸,身為百姓父母的州縣官員在處理訴訟時,所采取的方式也就如同父母申斥子女的不良行為,調停兄弟姐妹之間的爭執。于是,以勸訟、止訟、息訟為宗旨的調解成為傳統中國社會最常見的司法形式。
中國古代評判地方官員政績的重要標準就是訴清獄結。官員重視對百姓進行教化,并以調處的方式解決糾紛,盡可能減少訴訟。調處實際上成為訴訟的前置程序,只有調處不成,才能對簿公堂。就連明朝的大清官海瑞也對“多訟”深惡痛絕,他曾說:“詞訟繁多,大抵皆因民俗日薄,人心不古,惟己是利,見利則竟。”②時至今日,這種重視調解的傳統在中國廣大的農村地區依然被延續。
2、限制訴訟、禁止訟師
在封建專制社會,統治者對社會秩序的需要遠遠超過對公平正義的追求,他們一方面大力宣傳教化、勸訟、止訟,另一方面對“好訟”者采取堅決鎮壓手段,絕不手軟。在舊小說上,我們常見的聽訟程序就是:把“犯人”拖上堂:不問青紅皂白:先各打屁股若干板,然后一方大呼冤枉。父母官用了他“看相”式的眼光,分出哪個“獐頭鼠目”,必非好人,重加呵責,逼出供狀,結果好惡分辨,冤也伸了,大呼青天③。在以國家利益和社會秩序的穩定為最高價值的專制社會里,為了減少訴訟,封建政權除制造“無訟”輿論以外,還從制度上限制民眾的訴權,譬如不得越訴(不經調解而訴)、卑幼不得控告尊長、卑賤不得控告尊貴,而婦女、廢疾人的訴訟權,要么是有限的,要么完全被剝奪。
中國自古雖有關于訟師的記載,但訟師卻并非是中國法律所允許的,它與西方的律師制度也有天淵之別。古人把訟師直接稱為“訟棍”,可見人們對訟師的厭惡。由于訟師天生就有“擾亂”司法的嫌疑,所以清代以前的官府都是嚴禁訟師活動,訟師在封建社會一直都是一種非法的職業。直至晚清,在西方法律思想的影響下,律師才作為一種新生力量出現在司法領域。
二、“無訟”成為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主要價值取向的思想根源
中國傳統法律文化與中原農業文明相伴而生,以血緣為單位的自然經濟所產生的熟人社會遵循倫理規范,幾乎不需要法律和法院。家國一體的社會結構使處理國民爭訟如同排解家庭糾紛一樣以調解為主,輔之以刑,以求和諧。這便是“無訟”成為中國傳統法律文化主要價值取向的根本原因,除此之外,“無訟”思想的產生還有深刻的思想根源,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歷代圣賢對“和諧”的追求
和諧觀念是中國古代文化的特征,如儒家的“禮之用,和為貴④”,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⑤”,都是贊美和諧的。漢代大儒董仲舒總結出“天人合一”的哲學觀點,對中國社會影響深遠。這種觀點認為:人作為天地自然間的一物,是自然的一部分,和自然融為一體。天地萬物一切都是那么和諧有秩序,人間應順應自然求得和諧。
正是基于這種和諧觀念,古代統治者確立了自己對理想社會的追求:建立一個沒有紛爭,人與人和睦相處的“貴和持中”的理想社會。因此,在社會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