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城,每個人都要邊走邊感悟
去看望一位進城打工的親戚,在他租住的房子里,恰遇一幫老鄉,都來自我的家鄉,也都是來城里討生活的,時間長的已經進城七八年,短的則是今春剛剛來的。與他們用很濃的家鄉話交談,無比親切。在他們眼里,我在城里有體面的工作。有自己的住房,講普通話。已經脫胎換骨,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可我并不覺得,我與他們有什么不同。
聊著聊著,有人講起自己剛進城時,因為不會坐公交車,看見一輛輛公交車來了又走了,思來想去,沒敢上。最后,硬是靠雙腳步行了兩個多小時,才從工地走到親戚租住的地方。加上一天的勞累,腳都磨出了水泡。他訕訕地笑著說,幸虧來時記得是沿著一條大道筆直走,不然,肯定要迷路。真沒想到,城里的一條路,會那么長,那么長。他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大家不知不覺扯起了自己剛進城時,因為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什么也不知道。所遭遇的種種尷尬。
二胖子說,他剛進城找的第一份活兒,是送水工,因為對環境不熟悉,開始的時候,老板讓他送的都是附近小區的家庭用戶,老小區,全是多層建筑,他都是一桶桶扛上去的。有一次,一家公司要求急送水,其他送水工都送水去了。老板就臨時讓他去送。那家公司在一幢大廈的17樓,老板囑咐他坐電梯上去。他扛著水到樓梯口時,正好電梯下來了,走出來一幫人,等人都下完了。他扛著水,猶疑地走進了電梯。他一進去,電梯的門自動關上了。真是神奇啊,他好奇地四下張望。過了一會兒,電梯的門又開了,幾個乘客站在電梯口,他扛著水走了出來,抬頭一看,傻眼了,怎么還是在一樓樓梯口?原來他沒按樓層,電梯根本就沒動。看著電梯門又慢慢關上了,他沒好意思再走進去。二胖子說,最后他是爬樓梯將那桶水送到了17樓。
三娃笑岔了氣,你不按樓層,電梯怎么會走呢,你可真笨,這么簡單的事都不會。笑夠了,三娃自嘲地說,不過,自己剛進城那會兒,也是什么都不懂,鬧了好多笑話。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發工錢時,可把他高興壞了,他想打個電話告訴家里的媳婦。當時,全村只有村西頭的代銷店有一部電話。在外打工的人,都是將電話打到代銷店,然后,代銷店就喊一下誰的家人來接電話。那時候。城里的路邊上,用的都是磁卡電話。三娃也花20元,買了一張磁卡,然后,找到一部磁卡電話機,他興奮地走進了耳朵一樣好看的話廳里,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壓根不會用磁卡,更不會打電話。他先是拿著磁卡,四處比畫,一會放在話筒上,一會兒貼在數字按鍵上,一會兒擱在話機頂,但是,怎么折騰,電話就是不通。倒騰了半天才發現,電話下端有條縫,是要將磁卡插進去的。可是,正面,反面,掉個頭,再正面,反面,這樣來回插了七八次,才總算讓電話能用了。
一個老鄉說。他剛進城的時候,有一次去一家賓館干活,賓館的大門是旋轉門,他拎著維修工具站在門口,猶豫了很大一會兒沒敢進去,他不知道怎么跨進去,又怎么跑出來,末了還是工頭一手拉著他。將他拖了進去;另一位老鄉說,老板給他們每個人辦了一張銀行卡,工資都是像城里人一樣,打進卡里的,第一次拿著卡到自動柜員機上取錢時,他忙活了二十多分鐘,急得滿頭大汗,沒取出一分錢。柜員機外,排起了長隊,最后驚動了銀行保安,以為他在柜員機上做什么手腳呢;一位女老鄉說,剛進城那會兒,正好一個親戚家的孩子結婚辦酒席。她第一次上那么高檔的酒店吃飯,面前盤子碟子擺了好幾個,都那么干凈,那么漂亮,她以為都是餐具,所以,吃飯的時候,她端起面前的一只盤子,就去盛飯,邊上一個時髦女孩皺著眉告訴她,那是盛垃圾的。她的臉窘得通紅……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講著自己剛進城時,所遇到的一件件尷尬事,難堪事,苦惱事。那都是多么簡單的事情啊,但對于他們來說,因為從未見識,更從未經歷過,所以,才屢屢現丑,出盡洋相,甚至被人看不起,笑他們又傻又土。我知道,即使已經在城里生活了很多年,他們仍然有太多不懂的東西,因為事實上,他們很多人,根本就沒有機會了解和融入到主流的城市生活中。
我想告訴他們,不懂,不會,不知道,這都不是他們的錯,既不必為此難為情,也不必因此自卑。人生就像一座城,剛進去時,我們都啥也不懂,但我們仍然是自己人生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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