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
人生如樹,樹不能沒有根,人不能沒有責任。出優質產品是工人的責任,創糧食高產是農民的責任,保國家安寧是軍人的責任……責任無時不有,責任無處不在,只有勇敢地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人生之樹才能常青。
【選文一】
責任與痛苦
□路文彬
許多人都知道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有個先天智障的孩子,取名光。但是許多人都不知道在光正式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的母親在例行的孕檢過程中已經得知他會是個怎樣的孩子。然而,不同于一般人的做法,大江健三郎夫婦決定生下這個孩子。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對于這個生命的孕育負有一切責任,根本無權逃避。大江健三郎夫婦的行為令我驚愕,也令我欷歔。
后來,我在一位名叫加藤浩美的日本母親出版的一本書里,竟又看到了對于生命和大江健三郎夫婦完全一致的態度,這使得我曾經的驚愕和欷歔頃刻間化作了沉思。與大江健三郎夫婦的情形有所不同,這位母親的孩子秋雪是在出生之后才被確診為先天癡呆的。更糟的是,這個孩子還患有嚴重的肺病和心臟病。醫生說,這個孩子很難活過一歲。加藤浩美肝腸寸斷,但她以為,秋雪之所以選擇降生在她的家里,那是因為“他相信我們做父母的會陪他一起走下去”,會不遺余力地設法為他提供幫助。那么,他們又怎么能愧對這個無辜小生命的信賴呢!她在書中寫道:“對于這樣的孩子,如果我們做父母的不能勇敢地去面對,那就是對生命的失敬啊!”對于生命的敬畏,讓秋雪的父母從一開始便擁有了接受責任的勇氣。
在他們的悉心呵護之下,秋雪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一周歲生日。很多醫生都認為這簡直就是個奇跡,但加藤浩美卻說:“不,不,我不愿意人們用‘奇跡’這兩個字來解釋,應該說那全都是因為,秋雪是這個世界上最最體諒父母的孩子。”至于自己的辛苦,她只字未提。
大江健三郎和加藤浩美這兩個日本人,他們總是以看上去十分被動的姿態去接受這個世界,即習慣于從對方的角度善意地打量自身。可是,當聯想到他們共同的責任感時,我只能將這種被動的接受理解為一種主動的回應了。在英語里,“責任”一詞是responsibity,而它所用的詞根response就是“回應”的意思。至此,我終于明白了C·S·路易斯在《痛苦的奧秘》一書中的那句話:“對我們而言,最高形式的行為便是回應性的,而不是主動性的。”這回應其實正是對于愛之呼喚的高貴應答,從中亦讓我們聽到了愛的責任性本質。雖然這里的責任多屬格外痛苦的擔當,但是愛卻總能使這痛苦轉化為不可替代的幸福。
光依舊在這個世界上平安地活著,并表現出了非凡的音樂才能。秋雪最終戰勝了醫生的預言,整整陪伴父母度過了6年美好的時光。在秋雪故去之后,他的母親有一天“忽然很平靜地意識到,我們一家三口所走過的日子,曾經是那么幸福啊!”
(選自《青年博覽》2010年第13期)
賞析
養兒育女不易,照顧殘障的孩子就更難,無論大江健三郎夫婦還是加藤浩美,自然都深知這一點,但強烈的責任感讓他們別無選擇。這種強烈的責任感,來自于他們對生命的敬畏、對親人的摯愛、對善良的追求,人一旦擁有了這樣的思想感情,承擔養育殘障孩子的責任,便不是在忍受痛苦,而是在享受幸福。
【選文二】
有一種投降叫責任
□孫曉靜
1906年18歲的喬納森·溫萊特準尉從西點軍校畢業,在畢業典禮上他立下誓言要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榮譽流盡最后一滴血!然而他卻沒能實現自己對國家的承諾,1942年5月5日,時任菲律賓美軍總司令的喬納森·溫萊特中將親手舉起白旗,走出戰壕,率領12000名美國士兵向日軍投降。羅斯福總統聞訊后稱這是美軍建軍史上最黑暗的日子,整個國家蒙受了空前的恥辱!
其實失敗從一開始便已注定,溫萊特中將不過是代人受過的替罪羊。當時美軍的作戰重點在歐洲戰場,當日本人的精銳師團把美軍圍困在克雷吉多爾島時,美軍面臨全軍覆滅的絕境,華盛頓甚至沒有能力為他們提供兵力和武器方面的補給。1942年3月10日羅斯福總統發來電報讓菲律賓美軍司令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離開克雷吉多爾島前往澳大利亞,把菲律賓戰場的指揮權交給溫萊特中將。溫萊特從內心是不愿接受這項任命的,但他是一名職業軍人,他別無選擇。羅斯福總統的電報在最后特別強調:在任何情況下,溫萊特必須指揮部隊把保衛菲律賓的戰爭進行到底,不允許投降!
日軍指揮官本間雅明中將圍住克雷吉多爾島后并不急于全殲美軍,而是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他動用一百多門大炮對克雷吉多爾島進行了長達3個星期之久的毀滅性炮擊,美軍傷亡慘重。最讓溫萊特恐懼的并不是日軍的炮擊,而是瘧疾、登革熱等熱帶疾病在軍中大規模流行,藥品已經全部用完,得不到治療的士兵每天成百成百地死去,沒有藥物和食品,自己手下的一萬多名士兵,就算不死在日軍炮火下,最后也難逃病死、餓死的悲慘結局。溫萊特決定向日軍投降,溫萊特的命令宣布后,指揮所內一片嘩然,血氣方剛的下級軍官們說什么也不肯投降,向敵人繳械投降對軍人而言是一種奇恥大辱!溫萊特哽咽道:“為了12000名美國士兵的生命,我只能放棄軍人的榮譽,選擇責任,我有責任讓他們活下去!”
投降后的溫萊特中將被日軍關押在中國沈陽“奉天俘虜收容所”。1945年8月17日美國戰略情報局成員李奇帶領搜救隊從俘虜收容所中找到了溫萊特中將。
1945年9月2日,麥克阿瑟以太平洋盟軍總司令的身份率各國代表在“密蘇里”號戰艦上接受日本代表的投降。受降儀式開始,麥克阿瑟在眾多盟軍將領中指定剛剛從戰俘營解救回來的溫萊特中將以及英國駐遠東馬來區司令帕西瓦爾中將陪同其簽字。麥克阿瑟在日本投降文件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一共用了五支鋼筆:簽下“Doug”(道格)的第一支筆送給了溫萊特將軍,簽下“Las”(拉斯)的第二支筆送給了帕西瓦爾將軍。麥克阿瑟用此舉向全世界表達了對溫萊特及帕西瓦爾將軍的敬意。
回國后溫萊特將軍受到了英雄般的禮遇,并在白宮接受了杜魯門總統授予的銀星勛章,但溫萊特將軍始終都沒有從自責中掙脫出來,不久便郁郁而終。溫萊特去世不久,美國國會修改了憲法:在身陷險境的情況下,任何一個美國士兵,都有權利向敵人投降,在美國的法律上,是清白、無罪的,因為個人的生命才是最偉大的。在美國人眼里溫萊特從來沒有失敗過,1972年,他們還為溫萊特寫了一本書,書名叫《國家英雄》。為了士兵的生命,而放棄了一名職業軍人的榮譽,選擇向對手投降,這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氣。溫萊特做到了,他在榮譽面前選擇了責任,他是當之無愧的國家英雄!
(選自《文苑·經典美文》2010年第5期)
賞析
責任,有時,它不僅關系到個人的榮辱,還關系到國家的尊嚴,所以承擔責任需要有足夠的智慧和巨大的勇氣。溫萊特將軍從保護戰士的生命的立場出發,不計較個人的榮辱得失,下令向日軍投降,堪稱非凡之舉,必然引發世人對何為責任這一問題的深入思考。
【選文三】
墊底的“冠軍”
□海默
2007年10月13日,北京奧運會倒計時300天的時候,臺灣著名歌手游鴻明帶著他的奧運歌曲《英雄》來到北京,啟動一次名為“踏歌尋找奧林匹克英雄”的活動。他所要找的奧運英雄名叫阿赫瓦里,是坦桑尼亞人。游鴻明的創作靈感正是由他而生,因此希望他能參與《英雄》MV的拍攝。
阿赫瓦里是誰?在《英雄》唱響之前,人們對這個名字很陌生。原來,他曾經是一名奧運選手,代表坦桑尼亞參加了1968年墨西哥城奧運會的馬拉松比賽。許多人或許認為,既然稱他為“英雄”,那他一定是比賽的冠軍,甚至還打破了世界記錄吧?事實上,都不是。在那屆奧運成績冊上,75名參賽選手中,他僅僅排在第57位。而名次在他之后的18位選手,都因各種原因中途退出了比賽。也就是說,阿赫瓦里是最后一名完成比賽的選手。
1968年的那場馬拉松比賽開始于14時30分。兩小時后,比賽基本結束,埃塞俄比亞人馬默·沃爾德奪得了冠軍。17時30分,頒獎結束。此時天色已晚,觀眾們都準備離開運動場回家了,大街上的行人比往常要多。18時30分,奧運組委會通知沿途服務站開始撤離。然而不久之后,很多行人都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情況:有一位36號選手還在跑!不久,這個消息迅速在全城傳開,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那個人,正是時年30歲的阿赫瓦里。
原來,生活在海邊的阿赫瓦里對于墨西哥的高原氣候很不適應,比賽前感覺肌肉發緊,當他跑完19公里時,又被一個運動員碰了一下,頓時摔倒在地,膝蓋受傷、肩部脫臼。醫護人員給他做了簡單的包扎,示意他結束比賽,到路旁的救護車上休息,但阿赫瓦里拒絕了。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著——與其說是“跑”著,還不如說是“走”著。膝蓋處的繃帶很快被鮮血染紅,他跑跑停停,身后留下了斑斑的血跡。這時,一位記者上前去問他:“你明知失敗了,為什么還要拼命跑?為什么不退出比賽?”
阿赫瓦里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沉默著往前跑了一會兒,才氣喘吁吁地回答:“我的國家……從7000英里外把我送到這里,不是讓我開始比賽,而是要我完成比賽。”
記者把這句話寫進了自己的廣播稿,10分鐘后,這句話在全墨西哥城的廣播中回蕩。19時,阿赫瓦里在警車的簇擁下,“跑”進了阿茲特克體育場,這里專門為他打開了燈。許多市民又回到這里,為他吶喊、助威。
當阿赫瓦里越過終點時,人們給予他的歡呼和掌聲遠遠超過了冠軍。或許是因為激動的緣故,人們甚至忘了記錄他的確切成績,這在奧運歷史上恐怕也絕無僅有。賽后,阿赫瓦里直接被送到了醫院。第二天,他的事跡和照片占據了各大報紙的大幅版面,法國《隊報》稱他為“最美的墊底者”。
(選自《思維與智慧》2009年10月下,有刪改)
賞析
當一個運動員胸懷祖國,把自己的責任看得無比神圣的時候,誰還能以成敗論英雄呢?第57名的成績,也許不值一提,可當阿赫瓦里越過終點時,人們給予他的歡呼和掌聲遠遠超過了冠軍。責任貴如金子,責任重于泰山。阿赫瓦里不是領獎臺上的冠軍,卻是人們心中永遠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