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蘄春縣城出發,一路向北,連綿不絕的大別山脈高低起伏,一眼看不到盡頭。汽車在綠陰覆蓋的山間公路上前行,一個小時的車程后抵達張榜鎮,如果沿著鎮上的公路繼續北走,不需多時便可抵達安徽省太湖縣。汽車在鎮中右轉,行約兩公里,可以看到群山環抱之中靜臥著一所綠樹掩映、頗具現代氣息的學校,這就是蘄春四中。
汪金權,是湖北省蘄春縣蘄春四中的一名普通教師。
見到汪金權之前,記者心里有頗多疑問:都說人往高處走,汪金權為何愿意放棄赫赫有名的黃岡中學,主動申請調入偏僻山鄉的蘄春四中?汪金權常年堅持資助學生,從不記賬,不打借條,更不要求學生償還,這么多年,他資助了多少學生?汪金權家庭經濟困難,年邁的母親、身患重病的妻子、智力障礙的兒子,都是他必須肩負起來的重擔,但他依舊對學生慷慨,他如何擔起他的家?采訪汪金權的過程中,隨著疑問一個個解開,一個真實的汪金權呈現在記者面前。
一、“我愛這片土地”
1987年,汪金權作為華中師范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被分配到蜚聲全國的黃岡中學任教。可只工作了一年,好不容易跳出農門的汪金權便告別繁華的城市,放棄優越的待遇,主動申請調到條件更差的蘄春四中任教。汪金權為何作出這樣的選擇?
汪金權9歲時,父親不幸去世,作為長子,汪金權成為家中的主要勞動力,過早地挑起了生活的擔子。飽嘗生活艱辛的汪金權十分珍惜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在半饑半飽的掙扎中,他讀完了小學和中學。1983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華中師范大學,成為解放后郝子堡村的第一個大學生。消息傳來,村子里沸騰了,鄉親們湊錢買了許多鞭炮,在汪金權上學那一天,沿著村前的小路燃放了一公里。幾個叔叔拼湊了上學路費和零花錢。看到侄子穿得破舊寒酸,五叔還將身上的一件襯衣脫給了他。
鄉親們的淳樸善良,在汪金權心里打下了深深的印記。在外求學的過程中,汪金權見識了城市的繁華,然而貧窮的故鄉時刻縈繞在他的心頭,那里有身體羸弱的母親、尚未成家的弟弟妹妹,那里還有一個善良的姑娘,也就是他現在的妻子康嬌生。康嬌生高考落榜后,在該縣三疊河小學當民辦教師。因汪金權家庭貧困,善良的康嬌生便從微薄的民辦教師工資中擠出錢來資助他,汪金權始終將這份真情記在心頭。
參加工作那一年,汪金權趁著假日,到蘄春四中看望老師顧鳳鳴。那時的四中還很破舊,僅有幾排平房,八個班級,十幾個老師,數百名學生。顧老師對他嘆氣道:“四中條件差,又地處偏遠,留不住老師,也招不到優質生源啊!”汪金權聽后,當即表示:“那我調過來吧。”顧鳳鳴以為這個學生只是隨便說說,誰不想留在條件好一些的學校,將來能獲得更大發展呢?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年,汪金權真的申請調到四中來了,而且一呆就是23年。
23年,對一所學校來說,也許不是太長,可對于汪金權來說,這是他全部的青春年華。從當年的風華正茂、意氣風發,到如今的滿頭白發、憔悴滄桑。23年中,汪金權遭遇過各種各樣的困難,經歷過多種磨難,然而,他就像在大別山上的青松,深深地扎根于這片土地,從來沒有放棄過。23年,作為一名高級教師,一名全國優秀教師,一名蘄春的名師,汪金權有更多的機會可以離開,曾有學校向他拋出橄欖枝,工資是現在的數倍,可他一概拒絕了。他總是說:“我走了,這里的孩子們怎么辦?”
“我離不開大山,離不開大山的孩子們,他們是那么的質樸可愛,他們需要我。我在這里找到了人生價值,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過去,我在這里23年從沒有離開過,今后,我更不會離開,我將伴著孩子們,直到我教不動的那一天。”汪金權多次這樣說。
二、“我沒有賬本”
“我實在見不得山里伢求學無門,不忍心他們因貧失學而誤了前程。我本來就是在鄉親們的幫助下完成學業的,如今,他們的孩子有困難,我能不幫一把嗎?”二十多年不計回報地資助學生,這是汪金權育人生涯中最動人的篇章。從到蘄春四中工作的那一天起,他就竭盡所能、默默無聞地幫助那些寒門學子。
汪金權在蘄春四中到底資助了多少貧困生?這個問題沒有人知道答案,包括汪金權自己,因為給學生的錢,他從不記賬,更不要學生打欠條,甚至連姓名都不問。汪金權二十多年來的工資,大部分都被他資助給了學生。
蘄春縣教育局辦公室的胡干事說:“張榜中學一位教師,曾經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大約10年前,汪老師到張榜中學去辦事,離開時,看到一位女生蹲在校門口默默流淚。他走上前去,了解到女孩因為家里經濟貧困,父母準備讓她輟學出去打工。汪老師連孩子的姓名都沒問,就從口袋里掏出100元錢給她,并和她約定:以后每月的這一天,都要在這里等著他。就這樣,直到女孩初中畢業,汪老師風雨無阻每月一次騎著自行車送來生活費。如今,這個女孩已經大學畢業了。”
23年來,汪金權到底資助了多少學生,到底捐出了多少錢,這的確是一筆無法精確統計的賬目。但是,這些稀里糊涂卻又清清白白的賬,深深地記在從四中走出的學生心中,記在老師們心中,記在蘄北山鄉人們的心中。
三、“對家人我滿懷愧疚”
一邊是不計回報、傾其所有地助學,一邊是風雨飄搖的老屋,多病的老母親,身患重病的妻子,智力障礙的小兒子,甚至大兒子上大學還要為學費發愁。
郝子堡村的村支書汪洋生告訴記者,在該村,汪金權是最貧窮的吃公家飯的人,像汪老師家那樣的土磚房已不多見。曾經也有人不解:汪老師一個月幾千元工資,都用到哪里去了呢?后來大家才知道,汪老師都用于幫助貧困學子了。
汪金權的大兒子汪品超考上孝感一所職業學院,需要一萬多元的學費。可汪金權一分錢也拿不出來,親戚們得知后,湊了一萬多元,品超得以順利入學。汪品超告訴記者,曾經,對父親的所作所為感到不解。可是,當他看到許許多多學生給父親打來電話,發來賀卡;當他看到每逢放假,各地學子紛紛前來看望父親,他漸漸理解了父親所做的一切。他說:“父親是我學習的榜樣。”
汪金權有一張珍愛的照片,那是華中師范大學中文系1987年的畢業合影。一次家里漏雨,照片不慎漬水,影像已經模糊,但是當年天之驕子的風華正茂仍依稀可辨,滿頭黑發、眉清目秀的汪金權也在其中。而今47歲的汪金權,卻是滿頭白發,嘔心瀝血投身山區教育塑造了他一副瘦弱的身影。而他卻以紅燭自比,說道:“教師是一項需要獻身的事業,在我看來,教師更是一項充滿激情的事業,讓我的智慧得到發揮,讓我的個性得到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