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處在目前的時點上,A股市場積貧積弱,實體經濟數據連續三個季度下行,通貨膨脹水平依然高位,民間借貸危機與銀行信貸緊縮并行,上市公司收益下滑與新股、定增、次級債融資壓力并行。在基本面、資金面沒有希望的時候,悲觀情緒更無法對市場形成正面支撐,這時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政策的轉向。而這個問題,也恰恰是目前市場最為關注,討論最為熱鬧的話題。而從我的角度看,這恐怕是暫時指望不上的。
一般來說,所謂政策轉向,可能需要兩個基本條件,一是前期政策方向主要任務的完成,二是未來政策方向新的主要任務的形成,即存在著新任務代替舊任務的迫切需求,這才是政策發生改變的核心促發條件,沒有什么比現實需求更迫切更有效的推動力了。那么我們看現在的政策環境,前期政策方向的主要任務自然是控制通貨膨脹,這從官方語言可以看得很清楚,而且市場也理解的很清楚。而從數據上看,目前的CPI依然在6%以上,但從眾多人的分析結果看,年內的最高點可能已經出現了,而且預期10月數據會有較大的降幅,從此不再回頭。這樣看來,似乎前期政策的主要任務,是即將基本完成的了。那么從基本面來看,GDP、PMI、工業增加值等宏觀經濟數據已連續幾個季度下滑,上市公司盈利同比、環比數據顯示實體經濟疲軟,溫州高利貸危機顯示民間企業資金鏈幾乎斷裂,上市銀行拼命融資維持擴大再生產,而從民眾消費上看,服裝、食品、交通等等的成本急劇上升,實體經濟面臨的不是是否著陸的問題,因為正在著陸已經是事實,問題是硬著陸還是軟著陸。當官方不斷發言稱不會硬著陸的時候,說明這個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么這個角度看,似乎新的政策任務目標已經出現了。舊任務完成,新任務形成,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政策該要轉向了呢。其實這也正是目前市場人士分析此問題的邏輯,所以才會對政策轉向的預期這么大。
我們說這個邏輯沒有問題,是正確的思路,但過于平面化,僅僅是一個維度的思路,而我們要得到一個直觀的結論,恐怕也得三維才行,所以我們在任務需求的維度基礎上,再加上政策
C43SeGR3Ngp6HrQmG4qWfQ==的空間問題與政策的時間問題。
空間,是指政策的空間。
政策之所以有方向的分歧,就是因為政策總有正反兩個方面的效果。在鼓勵一個方向的同時,必然會打擊一個或多個其它的方向,這方面的典型案例就是傳說中的“不可能三角”。1999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克魯格曼在蒙代爾-弗萊明模型的基礎上,結合對亞洲金融危機的實證分析,提出了“不可能三角”(Impossible triangle/Impossible trinity theory)。即一個國家不可能同時實現資本流動自由、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和匯率的穩定性。也就是說,一個國家只能擁有其中兩項,而不能同時擁有三項。如果一個國家想允許資本流動,又要求擁有獨立的貨幣政策,那么就難以保持匯率穩定。如果要求匯率穩定和資本流動,就必須放棄獨立的貨幣政策。其實就是直觀的表明,政策方向是個永遠需要選擇的過程,今天的方向,一定會在未來被違背,被逆反,甚至可以說,依據今天的方向,我們將反方向直接用來預測未來的政策方向,成功的概率不會低。
正是由于處處存在的“不可能三角”,使得在確定一項政策任務目標后,不可避免的確定了被打壓的目標,這時,兩方的博弈,就成為了確定政策空間的決定因素。以中國目前為例,治理通貨膨脹為主要政策目標,而治理的主要手段為限制信貸,回收貨幣,而中國特色的銀行體系,就決定了中小企業會面臨著最為嚴重的現金流危機,實體經濟的主力開始被打壓。那么,此時所謂的政策空間就來自于兩方面,一是通貨膨脹的受損程度,什么時候停止上漲,開始回落,什么時候算是解決。二是反方向,即實體經濟的承受力問題,實體經濟、中小企業能承受多大程度上的、多長時間的這種資金斷流,這是政策空間的另一個維度。目前來看,通貨膨脹已經停止上漲,并且開始回落,但回落速度較慢,即使到年底,預計CPI也要在5%附近,那么就可以說,這個問題到年底還不能被認為基本解決,因為5%的水平不能算是安全,這個點位一旦政策轉向,放開資金,那么CPI又能輕而易舉的重回到6%以上,這樣的話,前期的打壓政策效果前功盡棄,政策主導者不會冒這個風險。那么主觀上來說,CPI至少要回到4%以下,才會為政策的暫緩甚至轉向提供必要的空間,在首先確保前期政策目標完成的同時,才有空間考慮下一政策目標。所以,目前看來,似乎年底之前還是不要指望政策轉向的好。但可以確定,政策暫緩是確定的了,并且,鑒于實體經濟及金融體系的現實需求,已經開始了結構性的微調,如溫州的結構性寬松、少數幾個地方政府自行發債等,這是我們需要注意的一個節點,是政策轉向的前期動作,但,轉向尚未到來。
而從實體經濟的承受力上來說,大的層面上,政府一直在倡導GDP8%以上即可承受,嘴依然很硬,就說明有著硬抗的準備。而小的層面上,也在努力進行結構性的補救,比如對小企業的資金支持等,要么解決各種問題,要么延緩問題的發生,最終結果則是,提高了實體經濟的承受能力。所以,雖然我們可以看到結構性的微小的轉變,但量變尚未積累成為質變,政策轉向還要再等。
時間,是政策執行的時間與政策轉向的時間。
這同樣有兩個方面的決定性因素,一是我們剛才說的各方承受能力的問題,承受能力越弱,時間則越短,承受能力越強,則時間越長。第二則是非常現實的博弈問題,政策的決定,必然來自于官員之間的爭論,哪方占了上風,就會帶來政策方向的原有確認或轉變方向,而體制決定的官員行為,利益決定的官員立場,地位決定官員的話語權,其中的爭論、博弈、判斷,都需要時間,而且需要很長的時間。并且中國的政策歷來以相機抉擇為主,而較少提前預判,就是因為降低出錯概率的現實需求,那么可以確信,事后決策依然是最佳選擇。所以,即使前期政策任務目標完成,新的政策目標有強大的需求,各方也給予了足夠的政策空間,轉向這個動作也依然會比市場預期的晚,因為,政策需要觀察。我們經常所謂的觀察期,不是市場在觀察,而是政府在觀察。
政策轉向的三個維度,既要求有政策現實需求的同時,還要有政策轉向的空間,還有給予政策轉向的充足時間。目前的形勢,充其量僅僅滿足政策的現實需求這一維度而已,而空間不夠,時間也不到。資本市場的諸多現實表明,我們越是期待的,往往比預期來得會更晚。而我們越是害怕的,往往突然來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