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這個普通的名字在今天可能已經被很多人所忘卻。然而,作為深圳發展銀行和深圳證券交易所的創始人,王健有足夠的資格被記入中國金融業發展的史冊。
2011年9月27日,王健先生病逝,享年61歲。
作為證券市場的后來者,在寄托哀思的同時,更愿意用點滴的文字回憶和紀念前輩創業探索的艱辛。
創建新中國第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深發展
王健先生1984年畢業于南開大學金融學系,師從我國著名金融學家王繼祖教授,屬于本土較早畢業的一批金融學科班碩士。王健畢業后來到深圳,起初在人民銀行工作,后來去了中國銀行深圳分行。
當時,深圳市計劃將深圳特區的六家城市信用社整合成深圳發展銀行,在中國銀行工作的王健報名參加公開招考,并取得第一名,此后被任命為深圳發展銀行首任副行長,并主持具體工作。在王健的帶領下,新中國第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誕生了。
深圳發展銀行一成立,就公開發行股票。后來,萬科、金田、安達、原野等也陸續改組為上市公司,發行了股票,在證券部的柜臺交易。兩年后,深圳發展銀行步入正軌,而王健急流勇退,選擇離開。
“被逼”籌建深交所,與上海競爭No.1
習慣了創業的王健從深圳發展銀行離開后,有意加盟招商銀行。當時招商銀行也想借鑒深圳發展銀行的股份制經驗,很有誠意邀請王健任職。
也正在這段時間,深圳市政府決定籌建深圳證券交易所。禹國剛被任命為籌備組負責人之一。在搭檔的選擇上,禹國剛想到了王健。聽說王健要去招商銀行,禹國剛立刻找到深圳市當時主管金融的副市長張鴻義,希望請王健出山。但一開始王健并不想去創辦交易所。禹國剛幾次上門勸說,王健依舊猶豫不定。后來,張鴻義干脆說,“你是不是共產黨員?”就這樣,王健被逼上任了。
當時,深圳和上海都在爭取中國第一家證券交易所。王健曾回憶說,1990年,當時深交所籌備組最初定5月13日開業,后來成了泡影。開業不得不改成試業,又定為8月18日試業。但準備要開的時候,又放出一陣風來,就說不能開了。也不知道具體誰說的,可就是要阻止這個交易所開。
當時的王健不過三十多歲,多少有些年輕氣盛,脾氣也很火爆,“不同意的話,拿出不同意的文件給我!”可是,所謂的“有關方面”并沒有不同意的文件。直到當年11月20日,王健接到北京的電話,卻來自“聯辦”的王波明。據說,王波明略帶幾分嘲諷的口氣道:“老王啊,你想當第一,可人民銀行已經批了上海證券交易所。你要加把勁啊。”
王健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不甘心認輸的他找到市委書記李灝,李灝當即拍板,“12月1日開業。”雖然經歷了很多挫折,最終深圳市還是把握了試驗場優先試驗的機會。1990年12月1日,深圳證券交易所終于開業了,成為改革開放后中國第一家運作的證券交易所。
股災面前力主救市,險些殉職救市會議
深交所成立后,深圳市逐步取締黑市交易。資料顯示,深圳股市在1990年11月21日達到高點后開始掉頭向下,12月21日開始,下跌開始加速,市場真正由牛轉熊,并出現股災的跡象。
始自1990年末的深圳股災,是新中國證券市場自誕生以來的第一次股災??陀^地說,不管是當時的管理層還是市場的參與者對此都缺乏經驗和準備。1991年4月,王健和禹國剛開始反復研究海外成熟的證券市場在出現股災時的應對策略,究竟應該救市還是不救市。最終,兩人的意見統一:一定要救市。
1991年7月10日,深交所召開第一次救市會議。到場的還有主要企業的老總。王健和禹國剛提出救市的想法,但卻沒有得到廣泛的響應。一些企業老總反對救市,認為股價應該由市場決定。乍一聽,當然是有道理的。但如果考慮當時的背景環境,則絕非這般簡單。禹國剛一陣見血道:“深圳市場是個剛剛十個月的嬰兒,沒有免疫力,也不具備自身的康復能力,必須用特效藥!”
面對抑或冷眼旁觀、抑或幸災樂禍的企業家,一貫直脾氣的王健怒火中燒,與那些反對救市的人爭論起來,加之心力憔悴,他的心臟病突然發作,一下子昏倒在救市會議中。會場上的人頓時大驚失色,王健也馬上被送到醫院搶救。經過十余天的搶救,王健終于告別了死神。
最終,深圳市國投等幾家企業決定共同出資2億元,組成“調節基金”來履行救市責任。深圳股市免于關閉的災難,成功渡過了中國證券市場的第一次股災。
淡泊名利,享受創業的過程
1993年后,由于身體一直不好,王健逐漸淡出了深交所的領導崗位。作為證券行業的元老,王健親歷了改革開放后中國證券市場從無到有的全部過程,并是最一線的實務推動者。
在主持深交所工作的那段日子,王健始終追求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他和禹國剛對深交所員工聲明:“誰炒股票,我炒誰?!?br/> 王健和禹國剛以身作則,自己不炒股票,也不讓家人炒。
由于堅持原則、不肯妥協,王健得罪了不少人。在一次深圳南開校友的內部交流中,王健對我們幾個年輕的校友說,“我不算是一個成功者。因為我只享受創業的過程,從來沒有享受過創業的成果。”大家一笑,以為王健是在開玩笑。王健接著很嚴肅的說,“這說明我的智商、至少是政治智商,是很差的……”
在王健執掌深交所的數年間,深交所保持了快速的發展。同為證券業元老的闞治東評價說,“王健作為中國證券市場的第一代奠基人,對深交所的貢獻非常大。當年,深滬兩地之間都在努力,開創了中國證券市場的一片新天地,市場一段時間形成‘深強滬弱’的局面,這些都是王健率領下的深交所努力的結果?!?br/> 王健走了。在A股市場一蹶不振的今天,我們更加懷念王健。
如果王健還健在,面對今天的A股市場,又會做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