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本刊在今年7月9日第28期刊發《平安證券不“平安”》一文,基于翔實的數據分析,指出平安證券在投行保薦項目上存在饑不擇食的急功近利心態,以包裝項目和高價發行為能事,并且項目質量較差,無論是項目被否的次數還是上市后破發的家數都居于行業前列。該文同時也提示投資者,應警惕由平安證券保薦承銷的項目,以免造成投資損失。
時隔兩月,平安證券保薦代表人出現離職潮,其間傳遞出的種種聲音不斷的在印證我們當初的分析——“誰也不知道平安證券包裝的第二個勝景山河何時出現,但至少你可以避開平安證券的項目”。
不僅投資者在拋棄平安證券,中國平安集團以及大量保薦人員工也在拋棄平安證券。遺憾的是,在中國平安集團已經意識到平安證券模式的弊端之下“壯士扼腕”,一些券商卻趁機大肆“收編”平安證券離職保薦人,接棒平安證券的老路,這對當下保薦人制度提出了挑戰。
“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
這是北宋大文豪蘇東坡詠贊錢塘秋潮的名句,其意指錢塘江觀潮的最佳時間是每年農歷的八月十五到八月十八日。
恰與錢塘江大潮同步,中國資本市場上前所未有的另一壯觀景象——“保薦人離職潮”和“保薦人更換潮”也在這一時間段內上演。
平安證券在過去的一個月中幾乎處于“發函發到手軟”的境地,它向全國至少26家上市公司發去29封函件(詳細情況參見表一),這些如雪片般飛往全國各地的函件,內容只有一個,那就是“緊急更換保薦代表人”。
有的上市公司更是哭笑不得:才剛剛上市不到兩個月,就收到平安證券“更換保薦代表人”的函件,被告知公司的保薦代表人A“工作變動”,所以保薦代表人變更為B。但沒過幾天,保薦代表人B“屁股還沒坐熱”,又一個函件送到——對不起,保薦代表人B也“工作變動”了,現在您的保薦代表人變更為C。
事實上,平安證券投行團隊短時間內的急劇人員變動已不是新聞,在過去的一個月中,保薦代表人成批出走,而外界僅零星的獲知出現這一變動的原因更多集中在“薪酬”上,即投行部薪酬體系醞釀改革,獎金或將無法落實等等。這使得“保薦人變更潮”的出現看起來像是一個簡單的“勞資關系問題”。
但本刊記者在調查采訪中了解到,薪酬“被降低”的說法僅僅是“保薦代表人變更潮”這一壯觀景象的直觀原因,背后深層次的原因則更為復雜和精彩。
理解全部的情形需要從三個方向上著手,在這三個方向上,平安證券都處于“被拋棄”的地位:在資本市場的層面,投資者“拋棄”平安證券;在集團公司的層面,中國平安“拋棄”平安證券;在員工的層面,保薦代表人“拋棄”平安證券。
投資者“拋棄”平安證券
在正常情況下,證券公司擔任IPO項目的保薦人,合理的向投資者傳遞項目的投資價值,指出投資可能存在的風險,同時在詢價的時候結合市場情況,制定較為合理的發行價,投資者通常會對這樣的項目投“贊成”票,公司上市后跌破發行價的概率極低。
而如果反向操作,保薦人刻意包裝項目,向投資者傳遞的項目投資價值被人為“美化”,并且隱藏項目可能存在的投資風險,并在詢價階段盡可能拔高發行價,至投資者通過實際業績表現等方面意識到公司真實的質量時,就會對這樣的項目投“反對票”,用腳投票的結果則是跌破發行價或股價持續低迷。
從上市后“業績是否變臉”和“是否破發”兩個維度來考量券商所保薦的項目質量,具有相當的客觀性。
本刊在今年7月9日第28期刊發《平安證券不“平安”》一文時曾做過詳盡的統計,當時統計的數據顯示,自2009年IPO重啟以來,截止到今年7月5日,兩市合計有71家公司為平安證券所主承銷,高居所有券商榜首。同時,至7月5日,平安證券保薦的公司中已有16家公司業績出現“上市后變臉”,以當時股價計算,則有32家公司出現“上市后破發”,比例相當驚人,令平安證券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保薦業績變臉王”。
二級市場只能無聲的“用腳投票”,但投票的結果無疑反映了投資者的真實選擇。
隨著時間的演進,我們再來看看平安證券保薦項目的質量,則會發現兩個月前的判斷繼續得到印證:中報的披露已確證16家公司業績確實出現“上市后變臉”,而7月份后上市的保薦項目尚待觀察;當時32家公司出現“上市后破發”,隨著市場的進一步低迷,以及7月份后平安證券的保薦項目中,又有明泰鋁業加入了上市后破發的行列,平安證券保薦項目出現“上市后破發”狀況的數量進一步達到40家之多(詳見表二)。
相對于平安證券截至今年9月22日止保薦上市的79家公司而言,40家公司破發,比例已然超過一半。
中國平安“拋棄”平安證券
撇開投資者的利益不談,平安證券投行業務的“大躍進”確實讓平安證券的管理層頗為自得。至少他們可以提交一份令人滿意的財務報表:從2008年開始,平安證券的凈利潤突飛猛進,從2008年5個億凈利潤,到2009年的10個億凈利潤,再到2010年15億凈利潤。
如果僅從效率的角度來思考,作為母公司的中國平安理應嘉獎平安證券,為何又會出現“降薪酬”和“保薦代表人離職潮”的一幕?
問題的關鍵在于,平安證券不過是中國平安“綜合金融平臺”上的一顆小棋子,它所扮演的角色相對于保險和銀行業務來說,實在有些微不足道。以平安證券的資產規模和盈利能力而言,它對中國平安的貢獻尚不足一成。
有接近中國平安管理層的人士向記者表示,在“勝景山河事件”平息后,作為勝景山河保薦人的平安證券在公眾層面算是暫時“躲過了一劫”,但在集團公司的層面,則已然開始思考對平安證券的重新定位。平安證券在勝景山河事件后依然我行我素,多個項目引發業界強烈質疑,這種負面效應引得集團公司管理層震怒,市場有傳聞稱有集團公司高層拍著桌子說:“哪怕證券公司(指平安證券)不賺那幾個億(凈利潤),也不要讓它繼續損害‘平安’的品牌!”
盡管中國平安并未正式表過態,但今年8月底被業內認為是集團公司正式實施“拋棄”平安證券策略的開始。事實上8月底正是平安證券在深圳舉辦20周年司慶的時間,而幾乎與此同時,保薦代表人離職潮出現,包括投行董事總經理龔寒汀在內的數名保薦人代表離職,轉投華林證券。離職潮的背后,顯然不僅僅是簡單的“薪酬”問題。
員工“拋棄”平安證券
保薦代表人的集體出走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員工對平安證券所持的“拋棄”態度。
平安證券原投行董事總經理龔寒汀一直被認為是投行團隊的核心人物,龔于2000年加盟平安,也是平安證券的第一批保薦代表人。離職平安證券后,龔轉投規模和名氣都在平安證券之下的華林證券。
“過去的十年,我的人生中只有‘平安’二字。”離職后的龔寒汀曾透過媒體表達了自己對平安證券的情感,同時也表示新東家華林證券的人事干凈簡單,業務“相當于一張白紙”,有足夠的空間給自己“自由作畫”。
亦有業內人士指出,以龔寒汀在平安證券的時間之久,職位之高,僅僅將離職原因歸結于“薪酬問題”未免滑稽。集團公司層面對平安證券形成“拋棄”策略,事實上就是抑制平安證券業務的快速擴張,這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對平安證券員工的職業發展都是不利的,整個公司已然缺乏向心力,形同散沙。
跟隨龔寒汀離開平安證券,并轉投華林證券的保薦代表人還包括陳新軍、劉哲、張浩淼、李建等人。但這也只是離職潮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保薦代表人選擇了離開,這才有了平安證券在過去1個月中連發至少29封函件,緊急更換26家上市公司保薦代表人的一幕。
集團公司對子公司的強勢控制一直是中國平安內部文化的構成之一,事實上平安證券的資本金補充幾乎全部依賴集團投入。但過去數年缺乏集團的投入,這已經使得平安證券在業務擴張上受到硬性限制。更有甚者,平安證券無論從行政、人事、財務、核算、品牌等多個角度都不具備完全的自主權,這些部門都是直接對集團負責。在此種情形下,平安證券員工感到“缺乏空間”則顯得頗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