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當代中國固有的官場文化,鮮有中央明確發出指令后,而地方不雷厲風行、爭先恐后地務求其立竿見影,反倒拖拉推搪、消極觀望、虛與委蛇的。然而這樣的事情卻在近日發生了,發生在各個地方政府應國務院之命向社會公布當地房價調控目標的問題上。
今年二月的新“國八條”,是要求一季度內各地政府須完成這一任務的。未成想直至三月月杪,公布了房價調控目標的城市仍舊屈指可數。對來自高層的指示反應如此遲鈍,就政壇中人而言實屬罕見。是大家串連開會商量過的嗎?還是調控方案本身極度難產?肯定都不是,而是出于一種高度默契的心態——看看他人它地是怎么應付的,有些什么反響;不當“出頭鳥”,而寧愿擠隨大流的末班車......
“千呼萬喚始出來”也就罷了,千篇一律的調控方案還“猶抱琵琶半遮面”;不管如何的冠冕堂皇有之、閃爍其詞有之、語焉不詳有之、最終都繞著彎兒落實到“房價要升”上做文章——除了北京難得一見地說了一句“穩中有降”外,號稱“史上最嚴”的房地產調控風暴就這樣被各地父母官們演化為不折不扣的“限漲令”——而且大多是以年增速平均超過兩位數的速度!對此只能用圣人的話長嘆:“天何言哉!天何言哉!”
吊詭的是:各地所定的房價調控目標,都將之與GDP與人均可支配收入掛鉤,而獨獨將新“國八條”中所提出的除GDP與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外制定房價目標時應予考慮的第三個因素——居民住房支付能力排除了。這并非出于偶然或“善意的遺忘”,而是因為要真正落實這一條的話,房價就必段降下來,地方政府沿用高房價推動GDP的既往手段就會受阻,土地財政亦為之減收。這才是地方政府那么樂意將房價調控目標與GDP掛鉤而將居民住房支付能力一概排除在外的玄機所在。
追本溯源,這二年之所以三令五申不斷加大房地產調控力度,無非是要順應“居者有其屋”的民生要求,讓老百姓尤其是其中的低收入階層能夠買得起房。但若按現在各地出臺的房價調控目標所示的辦法,以GDP增幅10%為例,老百姓的工資收入增速10%與房價漲幅10%怎么能相提并論呢?兩者的差距勢必越來越大,房價也勢必越漲越歡,老百姓將更加買不起房了!這是對調控房價最大的諷刺,還談何“史上最嚴調控”,談何“房價調控目標”!?
筆者早就提出:房市調控之所以陷入越調越濃的怪圈,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出自“遏制部分城市房價過快上漲”這句話上——既將范圍局限于“部分城市”(實際上是全國),又將上漲空間定義為“過快”(似乎不過快便可不受限制),從而令政策指向性不明,剛性大減,彈性增加,給執行留下死角與余地,嚴重削弱了政策的威力與效果。其根子還是因為投鼠忌器。須知房價問題集中了中國經濟諸多深層次的矛盾,已成為各大利益集團的博弈目標。這一次由制定房價調控目標引發出來的軒然大波,可謂將中央與地方政府一直以來在該問題上的博弈暴露得淋漓盡致,更是集中地聚焦了地方政府在推動GDP過程中對于房價、對于土地財政的深度依賴以及兩者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如果說過去對這個命題的議論更多地是停留在理論演繹的層面的話,那么這一次各地政府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鮮活的、實踐生活中的范本,從而使我們更深刻地體會到不僅僅是房地產調控、更是整個中國經濟宏觀調控的困難與癥結所在。也許,讓地方政府來制定本地的房價調控目標本身就是個謬誤。作為該項政策的最大既得利益者,祈望他們高度自律與作出傷及自身利益的退讓豈非與虎謀皮?難怪房價調控目標出臺后招來輿論一片嘩然,因為其整個地扭轉了對于未來房價的預期(原來以為年內房價要跌,現在轉而看升)而成為眾矢之的。住建部也異乎尋常地發文曰:已經公布本地這年度新建住房價格調控目標的城市,也要以適當的方式聽取社會的意見,并根據聽取意見的情況,酌情調整已發布的調控目標。
對此,地方政府又將如何回應呢?不妨襲用古代章回小說的那句話: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