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知嬰兒的降生》
36歲的瑪尼·科塔克在10月以前已經請好了接生醫師和助產士,她已經練習好如何放松自己,“分娩池”里已經放好了水,她正和其他懷胎的婦女一樣,打算在家中分娩。不過不同的一點是,科塔克的職業是一位行為藝術家,她正計劃面對著一群布魯克林藝術畫廊“顯微鏡”的現場觀眾,將分娩進行到底。
10月26日。畫廊發表公告說,母子平安。在此一天前,如科塔克所愿,她的孩子降生了,男嬰名叫埃杰克斯,身長53厘米,體重4.14千克。
分娩現場除一名助產士外沒有其他醫護人員。大約20人現場觀看了這場“分娩真人秀”,有人事后幫助清理現場,還有人給新媽媽帶去了食物,包括一份中國菜——芝麻雞炒西蘭花。這是科塔克第一次生產,自然分娩過程讓她經受了一生中最厲害的疼痛。
一名《藝術周刊》記者在博客上發帖,描述了產后場景如下:“科塔克安靜地吃著香蕉,胎盤放在一個碗里,寶寶身上裹著一塊藍毛巾,由父親抱著。這是一個漂亮的男嬰,大大的眼睛,不哭不鬧,茫然地盯著身體上方那些攝像機和照相機鏡頭。”
為了這場分娩秀,從10月的第一個星期開始,科塔克和丈夫賈森·羅伯特·貝爾就開始著手將畫廊布置成一個家庭分娩中心,房間墻壁刷成明亮的海藍色,室內散落著印有照片的靠枕??扑吮M可能待在畫廊,與參觀者討論育兒、藝術等話題。
科塔克從事行為藝術表演已經超過10年,表演主題包括將自己出生時場景、初夜和祖父葬禮的場景再現。她所有表演都以日常生活經歷為主題。至于將分娩作為一項表演內容,科塔克說,這是希望表現“這一神奇的人生經歷,它往往隱藏在公眾視野之外”,但帶有一些禁忌性。
這個名叫《未知嬰兒的降生》的展覽很快成為眾說紛紜的話題,人們更多的是帶著困惑、關心與憤怒來看待此事。批評家稱她是在“利用”她的孩子,有人謾罵她簡直就是“自戀狂”,甚至還有人告她虐待兒童。
不過,科塔克不以為然,她有她那一套說辭:“分娩是創造生命力最直接的表達,因此,也是一種藝術創作手法。每天的生活即為藝術?!?br/> 分娩并非禁忌
在科塔克的兒子誕生之前,也有一位孕婦采取公開分娩的手段,只是沒有科塔克那么富有藝術氣息。她叫南?!に_爾格里羅,現年32歲,是加拿大首都渥太華的脊柱按摩師和兒童分娩教育家。她已經是3個孩子的母親,在家中生產并把整個分娩過程全程在線直播。數千名觀眾看到她在子宮收縮間歇中還吃了沙拉,更新Facebook網站上的狀態,甚至叫丈夫過來聽她講慢步舞蹈怎么跳。
不過,到了美國東部標準時間凌晨3點左右,她出了點狀況:那時,她慢慢進入分娩池,閉上雙眼,沒過幾分鐘,她就從水里舉起一個粉紅色的寶寶——接生醫師還沒到,孩子就出世了。
她花了幾分鐘來讓孩子呼吸,并看了看孩子的性別。在視頻網站YouTube上,沉著的她甚至可以向觀眾講解為什么要等著接生醫師來切臍帶,這個直播當時就吸引了2.7萬個看客。
和那些在YouTube上發表分娩視頻的女性一樣,薩爾格里羅和科塔克是這個“分享時代”的典型代表:她們也許正在開啟一個新的婦女奪權時代,幫助改變以往的看法——生孩子是噩夢。
科塔克覺得:“人們通常對分娩感到恐懼,擔心女性的身體。分娩這件事其實只跟女性是否有權控制自己的身體有關,然而由于一些社會因素的左右,卻成了社會的禁忌。”
而身為醫生的薩爾格里羅則只想糾正分娩是高風險醫療事件的刻板印象,她希望人們能親眼看看孩子是怎么生出來的,而且能看到全部過程,不是單純地“快進”到孩子誕生的那一瞬間。
在這些前衛的母親們看來,盡管有公共觀看需求,但大眾傳媒卻從沒有專門以介紹分娩為主的課題。即便是“出院的婦女了受藥物影響,患上了健忘癥”這樣的案例,幾十年前在美國也是被新聞管制的,直到20世紀70年代才有主流媒體的書籍觸及此話題。
“我們急需更多關于分娩的圖像和視頻。”朱迪·挪斯吉安在電子郵件里表示。她是民間組織“我們身體我們做主”的創辦者之一,也是一位女性健康保護者。
他們出版了《我們的身體我們管》一書來向女性朋友介紹相關信息,而這些信息是她們的母輩或者醫生閉口不談的?!拔覀冎铝τ谡故九苑置涞恼麄€過程,并繪制出來,并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該組織的另一位成員簡·平卡斯寫道。從1973年到1996年,這個組織相繼出版了各種女人全身赤裸、直挺挺的分娩圖片,身邊是各種枕頭和其他女性。
還原真實的分娩
許多生育分享者都希望改變普遍的誤解,以為生孩子就是夢魘。
“受邀前來參加圍觀分娩的都是來過畫廊并且跟我交流過這次活動的人,那些真的對這個活動感興趣的人,”行為藝術家科塔克稱。她估計到會人數會有15個,不過最后到場的人數超出了她的估計。
在分娩以前,她對觀眾圍觀設定了限制條件:手機關機、不得帶相機、不得對分娩實時更新文字——而且絕不把生孩子過程放到YouTube上。這一點她和薩爾格里羅可大不一樣。
按照薩爾格里羅的理解:“曾幾何時,女性分娩全程是被圍觀的,作為年輕女性,會讓家族中的其它婦女、甚至鄰居一起欣賞你的分娩過程。這是生活的一部分。如今,除非你去YouTube上看那些順產視頻,此外人們所能看到的分娩,大概只有女人在床上尖叫,就像被綁在機械的刑具上?!?br/> 不過,盡管薩爾格里羅可能請整個地球村的人來看她生孩子,但萬一她出現難產怎么辦?生育教育專家埃里卡·萊昂提出了質疑,她曾經營曼哈頓一家有名的真實分娩中心。薩爾格里羅自己也說:“(生孩子)有時候就得上醫院。分娩過程就是這樣的。我只想展示正常分娩的過程?!?br/> 其實,科塔克一開始并沒有打算在畫廊里生小孩。事實上,她一開始是計劃在曼哈頓區的圣盧克街道的羅斯福醫院婦產科中心分娩的,但她實地觀察的時候,發現那里病房設備齊全,但是病床空空如也。原因是該醫院婦產科中心有如下警示:如果過了預產期6天的話,那么分娩時間將超過12小時,等等??扑送蝗挥X得憤怒,她覺得這些醫療機構實在沒為產婦和孩子著想。于是她在那時決定了她的行為藝術新作品。
行為藝術之美就在于,無論發生了什么它也是真實的,是如假包換的生活。這才是科塔克想帶給世界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