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藝和信念是我的驕傲。就算海嘯也不能把它們帶走”。
看85歲的藝伎伊藤艷子演出的人已經越來越少,盡管她被視為釜石本土傳統(tǒng)文化的活化石。釜石位于日本本州東北部,是太平洋岸的一座鋼鐵城市。
當?shù)卣鸢l(fā)生的時候,她正為夜晚的表演而準備著。在釜石,有一個117年歷史的老牌高檔日式料理店。70年前,她剛滿14歲,就開始了在這里的工作,從來沒有離開過:她是這座城市的最后一個藝伎。
她已經穿好了專門的分趾襪,并打理和服與長發(fā)的發(fā)髻。因為受雇為一個光榮升遷的人演唱歌曲,為此她選擇了一首曲調激昂的歌謠。當時,距離海嘯來襲還有35分鐘。
海嘯來襲時,她正準備出門。這時巨浪把她的家掀個“底朝天”,沖走全部家當。海嘯之后,她的家面目全非。“和服、緞帶、三弦琴、頭飾,什么都沒了。”最恐怖的是,她在居處廢墟里發(fā)現(xiàn)一輛汽車和一名死者尸體。
伊藤艷子已經在釜石市經歷過4次巨大的海嘯。小時候她還聽祖母說起過1896年的海嘯災難。“我的祖母說海嘯就像一張大大咧開的燕子的嘴,一路襲來能把所有東西都吞噬掉。”劫后余生的伊藤艷子躺在醫(yī)院里接受治療,所以幸存者往往是那些“最能跑的人。”
1933年是年幼的伊藤艷子第一次經歷海嘯,當時她的母親將她背在背上奮力逃生。但這一次,伊藤艷子跑不動了,海水沖垮了伊藤艷子家的一面墻,伊藤艷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恰逢59歲的丸美博之來探望她——他是一個民間藝術保護社團的負責人,希望收錄古老民歌《釜石海邊歌》的唱法。而伊藤艷子是現(xiàn)在唯一知道怎么唱的老藝人了。
丸美見災難降臨,趕緊背上老人向安全地帶跑。“我以為她會很輕,沒想到還挺重的,我曾懷疑自己救不了她了”。
而伊藤艷子事后說,還記得救命恩人背上的溫暖。這位年老的白發(fā)藝伎說,不少愛看她表演的客人在海嘯中遇難,讓她心碎。“不少人離世,其實讓我難以承受。”她表示,自己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災難,這場海嘯甚至帶走了她唯一的徒弟。
伊藤艷子原名藤間近野。談及選擇做藝伎的初衷,她說,12歲時父親病重,她為補貼家用從藝,逐漸對這份職業(yè)產生了喜愛。
伴隨日本二戰(zhàn)后經濟起飛,作為工業(yè)樞紐和鋼鐵制造基地,釜石一度繁華興旺,極盛期人口曾達到9萬多,因此在兩次海嘯破壞后仍能快速恢復。除了鋼鐵產業(yè),釜石擁有引以為豪的海鮮以及日本橄欖球聯(lián)賽的頂級球隊。 在那個時候,釜石有大約100多名藝伎。伊藤精曉跳舞、音樂、茶道,可謂佼佼者。她謹記師長警告,勤懇工作,因為真本事“別人拿不走”。
直到上世紀80年代以來經濟低迷,鋼鐵行業(yè)蒙受競爭沖擊,釜石成長速度放緩,人口數(shù)量也逐步降落到4萬,并且呈現(xiàn)老齡化。同時,公眾娛樂開始多元化,觀看藝伎表演的顧客和藝伎從業(yè)人數(shù)日益削減。
伊藤接受媒體記者采訪時衣著齊整,銀發(fā)不亂。她說,她是不會丟失技藝和信念的:“這是我的驕傲。就算海嘯也不能把它們帶走”。
伊藤在海嘯中失去了很多客人和朋友。她曾經歷過二戰(zhàn)轟炸以及4次海嘯,此次逃生的路線就是當年母親背她逃亡的路線。她想用表演安撫身邊的受災群眾,在這個哀鴻遍野的地方,她激勵每一個人能重拾信心,“我甚至想為這里的每一個人唱歌、跳舞”。
她籌算等重建步入正軌時“開工”,以自己的技藝來激勵人心:“無論以后還有沒有新的繼承者,我都會一直表演下去。”
談及以后的打算,伊藤說,只要有人愿意看表演,她會堅持到88歲。那是她為自己設定的退休年齡。也被她認為是一個吉利數(shù)字:“距離88歲還有3年。我相信能活到那一天。”
“技藝和信念是我的驕傲。就算海嘯也不能把它們帶走”。可是令伊藤艷子遺憾的是,那晚沒能唱出準備好的歌曲。“前一晚我還特意練習了呢。我仔細考慮過,覺得這首歌最合適了。”這是一首講述武士如何跨上馬背,迎接第一場期待已久的戰(zhàn)斗的歌曲。
她的家園日前在海嘯的侵襲中變成廢墟。但她拒絕搬進搭建在遠處的臨時避難所。她發(fā)誓要繼續(xù)留在災區(qū)表演技藝,努力將藝伎傳統(tǒng)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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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伎,日本傳統(tǒng)職業(yè)。產生于17世紀的東京和大阪,最初全部是男性,在妓院和娛樂場所以演奏傳統(tǒng)鼓樂、說唱逗樂為生。18世紀中葉,藝伎職業(yè)漸漸被女性取代,這一傳統(tǒng)也一直沿襲至今。除為客人服侍餐飲外,很大一部份是在宴席上以舞蹈、樂曲、樂器等表演助興。
今天,仍有少數(shù)女性抱著浪漫的幻想以及對傳統(tǒng)藝術的熱愛加入藝伎行業(yè)。而在過去,藝伎是一個終身職業(yè),必須女承母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