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容提要】多元啟發理論將決策過程假設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決策者基于一個簡化的心理認知捷徑和非補償原則排除了那些不能滿足關鍵維度效用的方案;第二階段則在剩下的方案中以一種理性選擇方式選定效用最大的方案。本文從國際危機行為數據庫(ICB3.0)選取了1946年至2006年美國總統在對外政策危機中使用武力的數據來檢驗多元啟發理論決策兩階段和非補償原則的假設。本文的邏輯回歸分析發現:在決策的第一階段,作為關鍵維度的國內政治得失對總統應對外交政策危機時是否使用武力的行為具有顯著性影響,這支持了多元啟發理論關于領導人基于非補償原則決策的假設;在第二階段,理性因素如實力差異、對國際影響的威脅以及國內經濟條件等對總統使用武力行為具有顯著性影響。這些發現支持了多元啟發理論的核心假設。
【關鍵詞】多元啟發理論 使用武力 危機決策 定量檢驗
【作者簡介】陳沖,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國際關系系碩士研究生;劉豐,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國際關系系講師
一、導 言
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對外政策分析(foreign policy analysis)的研究或集中于決策制定的過程,或關注決策的結果。前一種類型的研究一般采用心理學中的認知理論方法,力圖在“黑盒子”的國家內部探究決策是“如何”制定的;后一種類型強調理性的計算,關注于最后的決策“為什么”被制定出來。長期以來這兩種方法互相競爭,很少有研究將兩者納入統一的分析框架,這樣的結果使得對外政策分析中的認知理論和理性選擇方法嚴重分離,同時由于它們各自所特有的局限性,兩種方法單獨都難以完整地解釋外交政策是“如何”以及“為什么”被制定出來的。 對外政策分析需要一種將決策過程和決策結果,認知理論和理性選擇范式結合起來的分析模式,多元啟發理論(Poliheuristic Theory) 便在這一背景下應運而生。
多元啟發理論肇始于1993年亞歷克斯?明茨(Alex Mintz)對政治決策中“非補償原則”(noncompensatory principle)的分析。 它將決策假設為兩個階段:在決策的第一階段,決策者首先使用“非補償原則”,減少和排除那些不能滿足“關鍵維度”效用的選擇方案;然后在第二階段,決策者基于預期效用(expected utility)規則和“詞典編纂”(lexicographic)原則對余下的方案進行理性分析和計量,選擇一個效用最大的方案。多元啟發理論發展歷史雖短,但卻受到了對外政策分析學界的廣泛關注,并被應用到包括使用武力、核武器試驗、沖突解決、談判、氣候變化等一系列國際問題的研究中。這些研究主要采用實驗和案例研究的方法來解釋決策的過程與結果。例如,明茨等開發出一個“決策團平臺”(Decision Board Platform)用以研究信息采集、選擇和最終決策。他們設計了一個計算機程序——決策平臺軟件(The Decision Board Software),利用計算機跟蹤決策者從決策團內部獲取各種經過選擇的信息,他們發現個人在決策時更容易“基于維度”(dimension-based)和使用“非補償原則”決策。 定量研究的方法適合對確定事件結果的研究,而對于像心理認知等這種重過程而非結果的研究方法卻難以操作,這就導致很少有運用定量方法來檢驗多元啟發理論這樣一個既注重決策過程又注重決策結果的整合理論。更重要的是缺乏“全面的數據”和指標來衡量和認定決策的“關鍵維度”,同時這兩個階段的“分界線”無法通過數量分析精確辨認。
盡管如此,多元啟發理論也在試圖超越這個局限。例如卡爾(Karl DeRouen Jr.)和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 Sprecher)在他們開創性的研究中,通過對國際危機的研究,發現領導者運用“非補償原則”來排除那些能夠造成政治上損害的選擇。 卡爾等的研究是對所有國家進行的時間序列分析,問題在于不同國家的領導人對國內政治得失有著不同的看法,很難認定一個決策的關鍵維度。然而,對單一國家某一段時期內的定量分析對于驗證多元啟發理論則是可行的,也是有意義的。例如戴維?布魯爾(David Brulé)和明茨對美國總統使用武力與民意測驗的關系進行研究,他們發現如果國內民眾對使用武力支持率比較高,總統會排除掉不使用武力的選擇,以保持其高政治支持率和贏得選舉。他們的發現表明公眾關于使用武力的意見對于總統決策來說是“非補償的”。 然而,對公眾輿論在美國對外政策中的作用,學界一直存在分歧,能不能把它作為多元啟發理論的“關鍵維度”仍然有待進一步驗證。同時他們對于“決策階段兩分”的核心假設沒有明確分析。因此,設計出關鍵的“指標”,用定量分析來驗證多元啟發理論的核心假設,即檢驗“決策過程兩分”和“基于維度”的非補償原則的選擇,不僅對于多元啟發理論本身的解釋力度的強化,而且對于對外政策分析的研究將是非常有意義的。
本文試圖進一步驗證多元啟發理論的“決策兩階段”和“非補償原則”假設的有效性,并嘗試探尋和確認決策的“關鍵維度”。本文利用國際危機行為(International Crisis Beh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