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4日,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舉辦了“中日韓三邊關系與東北亞形勢”學術研討會。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楊潔勉出席研討會開幕式并致詞。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世界經濟發展研究部、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南京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國際關系研究所、上海社會科學院亞太研究所、上海交通大學環太平洋研究中心的學者與本院學者共計20余人參加了會議。與會學者圍繞中日韓合作的地區影響、中日韓首腦會議機制化合作趨勢與前景、中日韓軍事安全合作的困境與出路、中日韓合作中的美國因素、東亞戰略環境的變化對中日韓三邊關系的影響、中日韓合作與東亞合作框架、日本“3?11”災難及中東政局變故對于東北亞局勢的影響等議題進行了深入討論。
中日韓首腦會議與東亞區域合作
中日韓首腦會議的相關議題是此次研討會的焦點,與會學者圍繞秘書處的設立與中日韓首腦會議的機制化發展、中日韓首腦會議機制化發展對東亞區域合作的影響、中日韓首腦會議面臨的困境及對策展開了廣泛的探討,并深入地交換了意見。
首先,秘書處的設立系中日韓首腦會議機制化發展的重要標志,對東北亞區域合作將產生深遠影響。
與會學者一致認為,過去20年來東北亞區域合作主要是議題推動模式,制度建設十分滯后。三國合作秘書處的設立,從職能上而言,可以協調三國首腦雙邊或多邊會面事務,同時擔負對外宣傳的工作;管理和支援三國首腦會談和外長會談等三國協商機制;挖掘新的合作項目;評價和研究合作項目,并制定報告;管理網站,進而實現三國合作方案的制度化。在此基礎上,中日韓三國不但可以推進政治外交領域的高層接觸和戰略對話,還可以推進成立安保對話機制,這對未來東北亞區域合作勢必產生深遠影響。
其次,中日韓首腦會議的機制化發展,必將弱化東亞區域原有的由東盟主導的“10+X”合作模式,但這種“小馬拉大車”現象并不會消亡,未來東亞合作會呈現多模式并存的狀況。
與會學者普遍認為,東亞區域原有的由東盟主導的“小馬拉大車”模式,受東盟各國政治經濟實力所限,并非是東亞區域合作的常態現象。由中日韓合作主導東亞區域合作才是區域整合的正常模式,與本地區政治經濟力量分布相匹配。因此隨著中日韓首腦會議的機制化發展,由東盟主導的10+1、10+3等框架機制勢必會被削弱,面臨邊緣化。同時,與會學者也認為,東亞區域合作受一系列區域內矛盾及區域外因素制約,“小馬拉大車”現象并不會消亡,未來東亞區域合作將會呈現多種模式并存的格局。
最后,中日韓三對雙邊關系之間存在的巨大矛盾將阻礙三邊合作的順利推進,其地緣政治屬性更導致中國與日韓兩國在經濟合作日益緊密的同時,軍事安全等方面卻漸行漸遠。作為應對之策,中方不宜對三邊合作定調過高,應遵循由低到高的原則,按照循序漸進的方針,拓展三邊合作的深度與廣度。
與會學者多數認為,中日韓三國受地緣政治和歷史、臺灣、領土及朝鮮等問題影響,雙邊關系矛盾重重,尤其在中國崛起、日韓原有優勢相對弱化的情況下,三邊合作受到嚴重阻礙。
有學者指出,上述因素導致中日韓三邊合作呈現三個不對稱性:三國合作與東亞合作進程的不對稱性,表現為首腦會議的高調運行與事務磋商層面的落差巨大;雙邊合作與三邊合作的不對稱性,表現為三邊合作落后于中日、中日及日韓這三對雙邊合作;三邊外合作與三邊內合作的不對稱性,表現為三國對三邊外的其他主要國家關系定位相對明確,合作內涵充實。還有學者指出,上述因素導致中日韓三方合作存在“政冷經熱”的困境,即中國與日韓兩國在經濟合作日益緊密的同時,軍事安全等方面卻漸行漸遠。
但有學者指出,中日韓三方雖在軍事安全方面存在困境,卻在反恐、國際維和、朝鮮核問題及加強三方核安全等非傳統安全領域內有巨大的合作空間。
作為應對之策,有學者指出中日韓三方應該:(1)超越歷史宿怨;(2)超越冷戰思維;(3)超越自身局限。也有學者指出,中國崛起導致地區格局改變,是東亞合作面臨的最大困境,現階段不宜對三邊合作定調過高,宜多進行雙邊、多邊的戰略運作,在一些非傳統問題上,促使中國與其他國家在共同關注的問題上對接。概言之,中日韓三邊合作宜遵循由低到高的原則,按照循序漸進的方針,首先增強經濟領域的合作,再逐步過渡文化等層面,不斷拓展三邊合作的深度與廣度。
美國因素對中日韓三邊合作的影響
與會學者都認為美國因素是影響中日韓三邊合作的最大外部因素,此次研討會主要在中國如何看待美國因素對中日韓三邊合作的影響、中國對美泛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戰略應采取的對策及如何看待中東風波與美國戰略東移這三點上展開討論。
首先,東亞地區是美國戰略重心之一,中國不可能在中日韓三邊合作中排除美國因素,宜在摸清美國戰略意圖的情況下,在戰略上加強中美合作,如此才能有利于三邊合作機制的推進,使中國在三邊合作機制中掌握主動。
與會學者都認為,中國的崛起使東亞力量對比發生變化,美日韓出于防范中國的心理,加強了同盟關系。其給東亞戰略環境帶來的變化如下:(1)日韓對美依賴增強,加強對華戰略防范;(2)美國主導的東亞同盟體系出現了多邊化傾向;(3)美國亞太戰略、經濟合作與政治安全并重。這一變化對中日韓三邊合作的影響有:(1)導致中日韓三邊合作的有限性,如韓國意欲在推動中日韓三邊合作的同時與其他合作機制并軌,美國因素給中日韓三邊合作機制帶來較大的負面影響;(2)中日韓FTA談判機制雖然已經啟動,但會曠日持久;(3)日本調整自身安全政策,主要針對中國;韓國更加擔憂中國對朝政策,影響中日、中韓之間的戰略互信,三邊合作的政治氛圍更加復雜。
在此基礎上,大部分與會學者提出,在中日韓三邊合作問題上,中國一則沒有能力排除美國因素,二來排斥美國的后果極有可能導致出現美日韓三邊同盟之虞。因此中日韓三邊合作進展如何,從戰略角度而言是如何處理中美關系的問題。
有學者進一步指出,處理好中美關系,中國首先要對自身國家定位明確。目前,雖然中國經濟發展迅速,但尚未具備領導能力,因此積極爭取搞好對美關系,是中國外交努力的目標。也有學者認為,中國的優勢在于高速發展的經濟和國內巨大的市場,在中美經濟相互依存日益加強的情況下,美國亦面臨在新的經濟伙伴與傳統盟國之間進行平衡的戰略尷尬期。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增長和國力的提高,加大了美國介入中日韓三邊合作的成本。中國宜充分利用本國優勢,加大中國因素的影響力,在戰略上加強中美合作的前提下,在三邊合作機制中掌握主動。
其次,TPP是美國意欲主導亞太自由貿易和遏制中國在東亞影響力的一種手段,中國的對應之策宜選擇適當的時機加入其中,現階段應提出一定的技術標準,提出讓日韓及國際社會均能接受的條件,推進中日韓FTA談判。
對美國主導下的TPP談判,與會學者比較一致的觀點是,TPP系美國企圖將其市場規則推廣至亞太地區并主導亞太地區自由貿易和遏制中國在東亞影響力的一種手段,在某種意義上說,其政治意義大于經濟意義。
但在中國如何應對TPP的問題上,與會學者的觀點大致分成兩派:一派認為中國應在TPP建章立制階段積極加入,以提高政治發言權;另一派則主張中國或不加入TPP,或等待時機加入。有些學者還認為,美國TPP戰略促進了中日韓啟動FTA談判機制,現階段中方不必高看TPP的影響力,而應提出一定的技術標準和讓日韓及國際社會均能接受的條件,并進行跨部門協調機制,在技術層面提高自身在中日韓FTA談判中的話語權。
第三,中東風波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美國戰略東移的部署,使得美國不太可能像2010年那樣高調對付中國。
與會學者在中東風波是否打亂美國戰略東移部署的問題上分歧較大。一些學者認為,中東風波顯示美國目前關注的重點仍是中東,阿富汗、伊朗、利比亞局勢及2012年美國總統大選等因素將會延長中國的戰略機遇期。另一些學者則提出相反觀點,指出美國戰略東移的步伐不會因中東問題而放慢,即使因此受到掣肘,并不意味著中國戰略機遇期會延長。還有學者認為,美國自2003年便出現戰略東移,其全球戰略重心已經放在東亞,中東風波雖然給美國未來戰略帶來一定的不確定性,卻并未改變其戰略重心。不論如何,與會學者基本同意如下觀點:中東風波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美國戰略東移的部署,且受美國國內經濟、阿(富汗)伊(朗)等問題牽制,其不可能像2010年那樣高調針對中國。
日本“3?11”災害對東北亞局勢的影響
關于“3?11”災害對日本經濟政治的影響,與會學者基本認為日本經濟雖然遭受重創,但仍會呈U字形狀態恢復。政治方面,日本國內保守的新國家主義有所抬頭,政治環境有向右轉之虞。
基于上述判斷,多數與會學者指出,受“3?11”災害影響,日本政府的戰略部署將呈內向化,對外關系也力求平穩,但自民黨等在野黨卻可能會不斷激化一些對外關系的議題,促使日本政府對外采取強硬政策。
在日美關系方面,與會學者普遍指出,美國不希望日本國際影響力陡降,會繼續扶持日本,此次救災也成了日美共同處理應急問題的一次檢驗契機,有利于深化日美同盟關系。
多數與會學者還認為,受此次“3?11”災難影響,關于核安全及救災機制等議題會成為中日韓三邊合作的重要議題。但也有學者強調,核安全對話的基礎是共享平等對稱信息,日已向韓通報了很多內部信息,但中國未能實現信息共享。因此,中國應該在2011年5月下旬舉行的中日韓峰會上,提出促進三國在核安全及救災機制等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的整體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