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個領導者,華盛頓深知神秘感的重要性,與他人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僅使他顯得莊嚴高貴,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他的權威。
這也正是華盛頓夫人目光久遠的地方。
從根本上說,華盛頓夫人燒毀華盛頓總統的所有信件,是為了維護華盛頓神秘而高貴的形象。因為什么都沒有,就無從評說了。而某些人的信口開河,在時間的長河中,顯然是站不住腳的。
娶個好太太,真的有很多好處,她不僅能在你睜眼的時候幫你,還能在你閉眼以后成全你。
華盛頓夫人就是這樣一位不折不扣的好太太。
1799年12月14日,美國的國父華盛頓在家鄉溘然與世長辭。
消息傳出,全國一片悲鳴。但華盛頓夫人卻很鎮定,她知道有一件事情必須馬上做,那就是燒信。
于是乎,在華盛頓夫人的安排下,華盛頓的所有信件頃刻之間都被燒掉了。
這是讓歷史學家極其心疼的一件事兒。相信,如果有哪位“司馬遷”在場,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撲上去,保護文物。但遺憾的是,這里沒有史官,有的只是比政治家還政治家的華盛頓夫人。
這是咋回事兒呢?
眼不見,心不煩?
按理說,老公不在了,做太太的是要盡可能完整地保留他的遺物的,而華盛頓的遺物,不僅有思念價值,而且還有歷史意義呀。咋能說毀就毀呢?
后世的一些比較八卦的人就猜呀,難道說,這些信中有華盛頓與所謂的情婦的通信,這讓做太太的十分不爽?所以迫不及待地燒掉,眼不見,心不煩?
還有人猜測呀,是不是當時的政治斗爭過于激烈,信件中有些打小報告的內容,傳出去會很丟當政者的人?畢竟,華盛頓去了,但還有很多政治家還流行著呢。
這些都是瞎掰。
因為信件沒了,到底里面有什么,誰都不知道,說什么都是扯。
再說了,真正的原因,可比八卦要嚴重得多。
要說華盛頓的這個總統做得可不太容易。還是在最后幾年的任期中,謾罵他的人就已經很放肆,并且很成氣候了。而為了保護這些人罵人的權利,華盛頓脾氣很好地忍著。
就這么忍到了卸任回家。
回到鄉下以后,華盛頓想,狂風暴雨該歇歇了吧,俺現在也礙不著誰的事兒了。再說了,又離著這么遠,不是說距離產生美吧,稀釋點兒仇怨總還是可以的吧。
但老樹不動,風卻年輕地吹著。
那些華盛頓捍衛的媒體,還有那些華盛頓不愿動用權力收拾的人,依然是我行我素,指責呀,誹謗呀,沒完沒了的。
華盛頓沒轍,說那我就用最笨的方法吧,堵上耳朵總行了吧。他就吩咐下去,取消了大多數報紙的訂閱,愛誰是誰了。
可讀報是個上癮的事兒,忽然間一點消息都沒有了,空蕩蕩的,那時也沒有手機、短信、MSN什么的,好悶呀。沒過多久,華盛頓就試著恢復這些報紙的訂閱了。
結果是,窗戶一開,蒼蠅蚊子就呼啦啦地全飛進來了,惡心得華盛頓不行不行的了。
但又沒辦法。作為國父和總統,華盛頓總不能和這些人較勁吧,那豈不是上演了獅子和鼬鼠決斗的鬧劇了嗎?
沒品的事兒,華盛頓是不做的。
華盛頓的不安漸漸地多了起來,失眠的日子開始有了。
最讓華盛頓煩心的,是有人已經在偽造所謂的華盛頓的私密信件了,這意味著,在他百年后,會有很多人拿他的信件說事,乃至大做文章。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這些信件落在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手中,還不知會生出怎樣的是非來呢。那樣的話,華盛頓就是在棺木中也睡不踏實。
怎么辦呢?
華盛頓還沒想好,就去世了。相信在他走的時候,信是最讓他放心不下的事情之一了。
好在,人家有個好太太。美國有個好國母。
這個女子不尋常
要說起瑪莎·華盛頓,也即華盛頓夫人,還真不是一般人。
首先說相貌氣質吧,人家年輕時可是弗吉尼亞州有名的美女,而且還很有錢,嫁給華盛頓時,已經是弗吉尼亞最富有的種植園主,可謂是財貌雙全的極致人物。
更讓后世的男同志們羨慕不已的是,瑪莎漂亮、有錢,卻一點都不傲慢和嬌氣,而且是十足的賢妻良母。
獨立戰爭的時候,華盛頓眾望所歸地成了大陸軍總司令,瑪莎深知丈夫責任重大,從不打擾老公,一切都自己扛,獨自在家撫養孩子,毫無怨言。
這可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身為首長夫人,要是換作別人,那還不耀武揚威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誰,更何況,咱長得還這么看好,不說混個封面人物,怎么也得萬眾崇拜呀。
可人家瑪莎就是心甘情愿地當無名英雄,不添亂,不找茬,不折騰。為的,就是讓老公放心,知道家里這盞燈永遠亮著,永遠為他一個人亮著。
更讓人感動的是,瑪莎這盞燈還恰到好處地亮到了前線。
一個冬天,很冷的日子里,官兵們突然發現,有一位極其美麗的大姐在給大家洗衣、做飯,一問,才知道是一號首長的夫人。
第一夫人可不是誰都能當好的。善良的瑪莎,不僅愛自己的丈夫,而且也愛和丈夫一起并肩作戰的戰士們。
只要有時間,瑪莎就會跑到軍中,探望那些病號,并且與想家的士兵聊家常,讓他們覺得家人就在身邊。
沒過多久,瑪莎就成了軍中的新偶像。
這還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上去,是瑪莎備受歡迎,而事實上,這強化的,卻是官兵對華盛頓的敬畏感,既有愛屋及烏的味道,更有對華盛頓品味的認可。
別笑,品位可不是小事情。尤其是男人對女人的品位。
有些領導者或志在成為領導者的人,有個誤區,以為無論找個怎樣的太太,都無礙他的事業。
非也。
傳說,有一位首長,在提拔每位下屬之前,都要先和太太與下屬夫婦見見面,說是和諧氣氛,其實是在觀察下屬的太太,以及他們的夫妻關系,以判斷下屬的品位和領導力。
換句話說,如果連太太都選得一塌糊涂,那么這個人在用人和決策上,就很值得懷疑。而如果連家里的關系都和諧不了,組織氛圍就更不用說了。把重任交給這樣的下屬,還真的要有不怕輸的勇氣。
這就是事情的微妙之處。瑪莎的良好表現,使得官兵對他們的統帥更有信心了,而且,許多沒成家的士兵還在想,將來要是能遇到這樣的女子該有多好,漸漸的,這成了許多人的理想,鼓舞著他們勇往直前,爭取早日贏得勝利,回家找自己的“瑪莎”去……
國母是如何練就的?
沒過多久,瑪莎與華盛頓也回家了。鄉村的感覺真好,而這6年,是瑪莎十分難忘的,不僅因為團聚,更因為安靜。
一個喜歡安靜的領導夫人,對領導而言,是福氣,對其他人而言,則是運氣。因為這樣的人不喜歡折騰,也能讓領導安靜下來,想想該做的事情,體會一下民間的疾苦。
更重要的是,安靜的領導,可以將目光放遠。
但日子不會永遠像你希望的那樣,沒過多久,瑪莎就不得已地陪著華盛頓趕赴當時的臨時首都紐約,出任第一任美國總統。
生性純樸的瑪莎不喜歡都市的新生活,但身為第一夫人的她,又不得不為老公撐起門面來,于是乎,她無可奈何地梳起了復雜的發式,更換了新款的服裝,宴請賓客,迎來送往。
作為第一夫人,社交活動是無法回避的,但難能可貴的是,瑪莎卻堅決不參政,這為后世的第一夫人們打下了一個好底子,也即:你可以很亮麗,很迷人,很親和,很善心,但一定不要表現得很強勢,過于有權力欲。
這一點,不僅第一夫人們紛紛接受,而且國民也普遍建立這樣的認識。這也是200年后希拉里在白宮中不招人待見的地方,甚至于,這還影響到她的總統競選。
其實,美國人對這兒分得是很清楚的:總統有權力,是選民給的,但第一夫人乃至子女親屬們,卻沒有人給他們授權,如果他們太過張揚了,人們就會十分反感。
大家喜歡的,那叫灰太狼。大家不買賬的,那叫大灰狼。
就這樣,瑪莎以她的優雅舉止,以及她的簡樸、低調的生活,塑造了一個受人愛戴的“國母”形象。并且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成為第一夫人們的行事典范,直到林肯夫人出現為止。
開明從婚姻做起
更耐人尋味的是,瑪莎與華盛頓的婚姻,還給美國人的家庭關系鋪好了底色。
最有意思,也最能說明問題的,是美國的幾位開國總統,不約而同都娶了寡婦。
情況是這樣的:
1759年,26歲的華盛頓(開國總統)與27歲的寡婦瑪莎結婚。瑪莎當時有2個孩子。華盛頓對他們視如己出。并且,華盛頓也一直沒再要孩子。
1772年,28歲的杰斐遜(第三任總統)與23歲的寡婦馬莎結婚。馬莎7次懷孕,給杰斐遜生了2個女兒。
1794年,43歲的麥迪遜(第四任總統)與26歲的寡婦多莉結婚,多莉當時有1個兒子。與華盛頓一樣遺憾的是,麥迪遜沒有親生的子女。但他對這個兒子非常的好。
這與當時的時代氛圍有關,歷史學家感嘆道,那是一個寡婦紛紛迅速再婚的年代。但更重要的是,當時的人們,看中的是人,是人的內在,而不是任何外在和其他的標簽。
作為開國元勛,這幾位總統的開明,是從婚姻做起的。
而事實證明,他們的選擇都是正確的,不僅夫妻恩愛,而且妻子們對丈夫的事業普遍有著巨大的支持,成為當時的美談。
事實上,從那時起,一種不問出處的風氣開始成形,也使得這個國家充滿了活力,也洋溢著平等意識。
對于這種社會氛圍的形成,華盛頓夫婦無疑起到了關鍵作用。即便在自己的莊園里,華盛頓對待其他人也都很有人情味,盡管每個人身份都不同,但華盛頓從不輕看任何人。
并且,華盛頓非常有胸懷,不論什么人,說他什么,都不很計較,也決不會拿自己的權威壓人。
對媒體尤其如此。
瑪莎深知丈夫的為人,并且高度認同這種做法。但問題是,如果這些信件落在不三不四的人手中,然后媒體再趁機炒作,對華盛頓的威信,乃至對美國開國一代,都會有不好的影響。
不僅如此,有些信,瑪莎想都不想看。
家和辦公室最大的區別
多年來,瑪莎與華盛頓形成了一種默契,就是只談私事,不談公事,并且丈夫的許多個人事情,愿意和她講,就洗耳恭聽,不愿講,也不會喋喋不休地問詢。
瑪莎的聰明也正在于此。
許多女人,嫁人后,都對老公的事情特別熱衷,有時還會表現出相當的主動性和推動力。但這樣做,不僅很累,而且還適得其反,往往不招老公待見。
問題的關鍵,是角色錯亂。
瑪莎是很懂得做太太的。她深知,妻子是負責老公休息的人。而負責老公的工作,那是他的同事要做的事情。
既然是休息,如果還問三問四,手舞足蹈的話,那老公還不如留在辦公室呢。
對他來說,家和辦公室最大的區別,是功能不同,使之有如此區別的,是妻子的體貼存在。
瑪莎的角色扮演十分成功,她也不想在老公不在時改變這種風格。對于華盛頓的隱私,她表現出的,不是興趣和好奇心,而是保護意識,換句話說,信件中有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信件散落民間。
怎么辦呢?
燒掉。
這是最好的選擇。
并且,這也符合美國的利益。
對一個新興的國家來說,必須有一種力量可以凝聚人心,從而為自己找到生存下去的合理性。
而華盛頓的高貴與神秘,就是最好的說明書。
移民過來的美國人,很清楚歐洲人怎么看他們。但至少華盛頓,讓歐洲人感到由衷的欽佩,他天生高貴的氣質,他的豁達和寬容,還有他的神秘和優雅,都為這個襁褓中的國家加了分。
這其實也是總統日的源起。
事實上,不是否定,而是充分肯定先驅們,這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的做法。
與此相關的,美國也確實需要一個近乎完美的偶像能被世代崇敬。而華盛頓就是這樣不二的人選。
傳說是需要準備的
更為難得的是,華盛頓本人對此也有深刻的認識。
人們常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如何如何……其實,對華盛頓來說,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事先告知,也就是說,他對在有生之年就被當成傳奇人物是有思想準備的,一點也不陌生。
對于這種骨子里的高貴感,美國人也并不陌生,因為他們自己就是覺得是天生的寵兒,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的。
在這方面,華
6fec624066a94b23f99561986690cb4b947b13fc312691f6db3718b83c8927b4盛頓也堪稱是他們中最自覺的人之一。
事實上,早在戰爭剛剛開始的幾周里,人們就開始稱華盛頓為“閣下”了,從那時起,他就開始會心地做出與這種稱謂相匹配的姿態。
有一個故事很說明問題。
1787年制憲會議期間,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古維納爾?莫里斯對后來的財政部長漢密爾頓夸下海口說,我可以和華盛頓混得像密友一樣。
深知華盛頓個性的漢密爾頓當時就樂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壞壞地將了莫里斯一軍,說:“如果你在下一次的招待晚會上輕拍一下他的肩膀,并說‘我親愛的將軍,看到你氣色這么好我真高興’,我就請你和你的朋友們吃飯喝酒。”
拍一下肩膀就有吃有喝,莫里斯當然樂意,于是,他便不以為然地接受了打賭。
在商定好的那晚,莫里斯走進屋里,鞠躬之后,和華盛頓握了手。然后,很傻一幕出現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莫里斯把手搭在了華盛頓的肩上,說道:“我親愛的將軍,看到你氣色這么好我真高興!”
這下可惹禍了。
令莫里斯尷尬,也令在場的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華盛頓抽回他的手,突然退后幾步,皺著眉頭憤怒地盯著莫里斯,長達幾分鐘。
這真是難熬的幾分鐘。莫里斯不知所措,窘迫萬分,隨即逃入人群之中。
現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聲不吭。
在那以后,沒有人再敢做出這樣的舉動了。
這是華盛頓高明的地方。
作為一個領導者,華盛頓深知神秘感的重要性,也許正是因為他與人們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僅使他顯得莊嚴高貴,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他的權威。
這也正是華夫人目光久遠的地方。
和華盛頓這樣的有大智慧的人在一起久了,瑪莎也學會了如何保持形象,也深知神秘感對偉人意味著什么。
從根本上說,華盛頓夫人燒毀華盛頓總統的所有信件,是為了維護華盛頓神秘而高貴的形象,因為什么都沒有,就無從評說了。而某些人的信口開河,在時間的長河中,顯然是站不住腳的。
無招勝有招。
瑪莎的舉動,在美國歷史中只有一筆的記載,但正是這小小的舉動,卻大大地有利于年輕共和國的成長。
事實證明,華盛頓的近乎完美的形象,對于減少非議,使國家能夠集中精力“發展自我”有著特別的意義。
但華盛頓的神秘感并不是其魅力的全部,就像許多令人難忘的偉人那樣,他還有親切和充滿人情味的一面。
還是在華盛頓任總司令時,軍隊駐扎在一個也叫莫里斯的城市里。
有一天,華盛頓出席一次露天舉行的禮拜儀式。那里已擺好了一把供他坐的椅子。
在禮拜儀式開始前夕,一個婦女抱著孩子走了過來。而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人坐著,她只有站著的份兒。
華盛頓看到這一情景,立即就站了起來,讓這位婦女坐原先為他準備的座位,而自己卻在整個禮拜過程中一直站著。
其他的人,并沒有想著拍馬屁地將座位讓給他,而是充滿敬意地注視著他們的統帥。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怎樣都是值當的。
就這樣,華盛頓一個純粹出自本能的舉動,豐富了他的形象:有高貴的外表,更有高貴的內心。
( 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國際問題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