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今日世界經濟大勢,可以發現三件怪異的事情。
其一、負債累累的發達國家,輕而易舉利用國際資本市場發行債券和創造其他金融資產,發展中國家則不斷增加購買這些每時每刻都在貶值的金融資產,心甘情愿或迫不得已地為發達國家的各種債務融資。發達國際掌控的國際金融市場就像能夠吞噬一切、神秘莫測的百慕大三角一樣,無情地吞噬著發展中國家辛辛苦苦累積的儲蓄。
其二、貴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全球最大債權國、累積外匯儲備超過3萬億美元之泱泱大國,其主權信用評級卻低于全球最大債務國(美國),低于早已日落西山的不列顛帝國;其所占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之投票權份額,甚至低于一些歐洲小國;堂堂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之貨幣,竟然沒有資格進入特別提款權(SDR)籃子之中;最大債務國還時不時念念那個“匯率操縱國”的緊箍咒,讓最大債權國疲于應付,或者被迫將匯率快速升值一番。
其三、身為全球增長速度最快的經濟體,對全球大宗商品之需求獨占鰲頭,不僅遠超其他新興市場國家,而且遠超幾乎所有發達國家,卻沒有全球大宗商品的價格決定權,影響力也微乎其微。面對全球糧食、鐵礦石和其它工業金屬、石油和其它能源產品等價格的輪番上漲和高位運行,我們既無招架之功,何談還手之力。
國民收入和國民福利嚴重傾斜的后果,絕不是統計數據可以刻畫的。最近幾年,筆者開始大聲疾呼:目前的全球貨幣體系和金融體系,正迫使中國陷入一種“貧困性增長陷進”。
所謂“貧困性增長陷進”,是說一國無法掌控自身制造產品的定價權尤其是出口的定價權,于是,該國生產越多、出口越多、貿易條件就可能越惡化、相對收入就可能越來越低。在全球收入分配格局里處于越來越弱勢的地位。
盡管中國GDP總量躍居世界第二,人均GDP卻在世界100名之后,人均可支配收入則更低。2010年,美國GDP為14.6萬億美元,人均GDP為4.87萬美元,中國人均GDP為4200美元,看起來美國只是中國的11.6倍。然而,根據筆者的測算,如果以每小時可支配收入計算,美國人民至少是中國人民的44倍。
如果對照中國國內物價水平和歐、美、日等發達國家的物價水平,你會發現一個匪夷所思的現象:幾乎所有商品,無論是絕對價格還是相對價格,發達國家都比中國要低。公寓、別墅、汽車自不必論,國內許多一線城市之公寓和別墅價格早已突破百萬美元乃至數百萬美元,超越美國和歐洲許多中心城市之價格,況且我國多數公寓和別墅之周邊環境與歐美難以相提并論。最令人沮喪的是普通消費品,如襯衫、皮鞋、運動鞋、西服、襪子、日用品、玩具等等無所不包,絕大多數是Made in China,國內售價竟然是歐美售價的兩倍或數倍。以耐克運動鞋為例,國內一般售價在900元之上,折合美元是140元,歐美售價高者不過70美元,一般為40美元左右。
“貧困性增長陷進”絕非是中國獨有的現象。美國知名學者杰弗里·薩卡斯及其合作者多年的詳盡考察表明:過去40年來,盡管非洲、拉美和亞洲發展中國家之絕對收入水平有顯著提升,然而人均可支配收入與發達國家之差距卻反而持續放大。
如何解釋發展中國家人均GDP和人均收入之間的巨大差距?原因當然非常復雜,比如:發展中國家處于全球產業鏈的中低端、勞動生產率相對低、技術含量和創新不足、缺乏自主品牌和知名品牌、許多企業依靠來料加工等等。
然而,許多研究表明,實體經濟方面的差距只是“貧困性增長陷進”的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核心原因是:發達國家掌控著全球貨幣金融體系,從而直接和間接地掌控了全球經濟體系的定價權,掌控了全球收入分配格局。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貨幣研究所理事和副所長,本文只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