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信貸總量看,緊縮的貨幣政策會讓整個經濟體貸款總量減少。因此,加息會讓中小企業的融資更加困難。但在國內并非如此,這得從信貸結構說起。首先,國內金融行業非市場化的。也就是說,借貸行為只有國家壟斷或指定的金融機構在操作,而民間大多自發的融資貸款行為不被鼓勵,甚至被打壓。融資體系壟斷使得放貸機構對借款對象有十足的選擇權。同樣價格下的一筆貸款,金融機構更愿意貸給比較大的企業,也就是國企。
其次,國內利率也非市場化的,而是按照央行官員的意志來定。利率是資金使用,及跨期現金交易的價格,每一樁交易的利率會隨著不同時期及對風險的評估而定。然而,在中國,利率是一刀切的,各種名目的利率都是跟著央行存貸款基準利率浮動。利率不能隨行就市,便不能及時合理地把資金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我們來看看上半年央行的貨幣政策對中小企業的影響。屢次上調存款準備金率直接凍結市場流動性。據測算,6 月20 日上調存款準備金率0.5 個百分點,凍結資金3867 億元。中小企業對這種數量上的緊縮非常敏,這是上半年沿海地區眾多中小企業融資告急的首要原因。
資金緊縮,借貸市場的供給減少了,按照經濟規律,借貸價格即是利息率——應該是升高的。但是,央行人為指定的利率卻不能隨行就市上升,這相當于對借貸市場進行價格管制。與任何價格管制一樣,人為地壓低某一商品或服務的價格將會導致這項商品的“短缺”。在信貸市場,這種短缺的直接表現就是中小企業拿不到貸款。
在信貸市場,中小企業是沒有任何特權關系的“普通老百姓”。由于利率被“最低限價”,他們根本得不到或者很難得到貸款。
當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在正規的金融市場得不到滿足,而被迫轉向了民間借貸市場,我們看到了一幕奇怪的現象:一方面,銀行借貸利率非常低,另一方面,民間借貸及地下錢莊的利率卻高得離譜。這就是為什么江浙地區、廣州沿海一帶,地下錢莊借貸利率超銀行10 倍,遠遠高過了法律規定的4 倍標準。溫州等地區的民間借貸竟出現了100% 的年息。
在價格管制的情況下,所謂的非法黑市實際上是最能夠反應市場真實狀況的地方。
綜述上面幾點原因,我們會發現,加息這種緊縮政策看起來會加大融資成本,但實際是凸顯了中小企業的優勢,緩解了它們的融資困境。
首先,加息讓人為壓低的利率盡可能向市場利率靠近。這就使得大企業、國有壟斷企業與民營企業、中小企業盡可能在較為公平的起跑線上競爭,至少在融資方面,大小企業都必須以貨幣價格而不是“關系價格”去競爭信貸?,F在,銀行在貸出款項時,也會考慮到收益問題。毫無疑問,中小企業更具有還款能力,有更多盈利空間。以前,銀行或者會忽視中小企業,但加息后,它們可能就會考慮把某些款項借給中小企業。
其次,在利率偏低的情況下,中小企業嚴重缺乏周轉資金,而大企業、國有企業是“不差錢”的狀態。這使得大企業會盡量多地占用貸款資金,反正可以廉價獲得貸款,于是把錢用在那些沒有效率、創造不出多少價值的地方。但加息之后,這一狀況完全扭轉了。大企業在啟動這些回報率低的項目時,不得不考慮融資成本上升問題。于是,一些無意義的項目被擱淺,迫于還款壓力,大企業不得不減少信貸量。在利率杠桿作用下,擠出了以前被占用的大量資金,使得更多流動性轉移到那些急需資金的中小企業中。
許多論者包括一些中小企業主認為,“加息緩解小企業錢荒困境”很難令人信服。畢竟,加息增大了融資的成本。但是,“官方利率”就算上升了,比起畸高的民間融資利率仍然要低得多,從這一點看,加息對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幾乎沒有影響。相反,由于以價格型工具去配置信貸,實際上造成的效果是,加息有利于中小企業融資環境相對改善,且有利于信貸資源的優化配置。
當然,當前的企業融資告急,企業主紛紛叫苦,也和整體宏觀大環境由寬松貨幣轉入緊縮有關。按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的說法:“這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自然反應,畢竟,前兩年的日子太好過了?!背酥猓糠质艿郊酉_擊的中小企業,并不是因為加息本身惡化了它們的生存環境,而是由于財務處理問題應對不及時。由于大多數中小企業只習慣于賬本式的財務管理,而面對加息這樣的宏觀調控卻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應對。
話說回來,中小企業融資難一直是個老問題,只不過在最近的緊縮周期下更加凸顯出來而已。這與我國計劃式的信貸體系、金融體制都有莫大的關系。即使在正常情況下,中小企業也會由于融資條件所限,大多不符合貸款準入條件,而使得貸款無門。
因此,徹底改善民營企業的處境,最根本的辦法是大力推進金融市場的市場化改革。讓市場價格之手來引導信貸的配置方向。具體的做法就是:第一,放松金融監管,降低融資條件限制;第二,鼓勵、發展民營金融,民間借貸利率的畸高有部分原因是其非法狀況帶來的巨大風險成本;第三,放棄頻繁的調控貨幣政策,讓市場對未來形勢有較為穩定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