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河口鄉”的,在中國有八個地方,它們是貴州省的道真仡佬族自治縣河口鄉和錦屏縣河口鄉、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區河口鄉、四川省仁壽縣河口鄉、河北省順平縣河口鄉、湖北省遠安縣河口鄉、湖南省張家界市桑植縣河口鄉以及甘肅省蘭州市西固區河口鄉。
蘭州市西固區河口鄉因黃河的一條支流莊浪河在這里匯入黃河而得名。
藏在深處的老房子
我喜歡老地方。老地方能從時光的深處展開,讓人讀出它的深厚、博大和一個人短暫的一生不能完全經歷的東西。河口鄉就是一個老地方。有關資料顯示,它在宋代就已成名,那時稱喀羅川口。河口鄉的老房子就是這個地方久遠時光的見證。
老房子大都是明清時代的建筑,有200多年以上歷史。有四合院民居,有車馬店鋪,還有街邊的老商鋪,它們都向看見它的人訴說著河口鄉地處蘭州交通要道“西大門”的重要位置和過去的繁華。
那些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均為明清式樣的木雕板裝飾,看上去親切、自然。有一所老房子是兩層,像一個小閣樓。這老房子雖然舊,但很整潔,下層還住著人。我走進院子,年老的女主人說她已有80多歲了,老房子的小二層是用來供奉家族先人牌位的,下面一層是住人的。
河口鄉人有著熱情好客的古風。那些老房子大都是鎖著的,見我們到來,人們趕緊拉開院門,讓我拍照,向我介紹跟老房子有關的事兒,甚至有幾個老人還替我上街去找鎖了門的老屋主人。
一個小賣部的年輕老板領著我走進了她店鋪新房屋后面已廢棄不用的老四合院。雕花檐梁的舊房屋雖然顯得很陳舊,但細細看去,那精美的雕檐花梁顯示著老房子過去的輝煌和主人充滿生氣的生活。女主人打開鎖,我走進了老堂屋。迎面的地上擺著一張老方桌,方桌兩邊放著兩張同樣古舊的木椅,正面的墻上貼著一幅畫和一副對聯,一張土炕占據了地面的另一半。方桌和木椅上都已是一層厚厚的塵土,墻上和屋頂掛滿蜘蛛網,仿佛歲月蓋著老房子的過去一樣。
走到院里,女主人指著堂屋檐下掛著的一個方形薄盒子說,那是20世紀70年代常見的小喇叭。我一看,那是我熟悉的東西。20世紀70年代的農村,每個家庭里都在不同的地方掛著這樣一個小喇叭,無數個小喇叭由一根線串連著通到生產大隊和生產隊長的家里,那里面常常響著樣板戲和革命歌曲激昂的聲音,還有村莊里的掌權人物呼喊上工和開會的聲音。
一個姓氏的繁衍
看老房子的時候,我看到了張氏公祠。它在一條窄小的巷子里,窄小得連我都不能正面拍照,只能站在遠處,斜側著拍它與周圍民房獨異的院門身影。張氏公祠說明了張姓人家在河口鄉的繁衍。
因為張姓人家,河口鄉在清代被稱為張家河灣,也稱張家河口。據說,河口鄉的張姓除了正宗張姓外,還有一支張姓被稱為“河口面頭張”。關于它的說法,河口地區流傳著這么一段傳說:明朝末代肅王之子在賀錦(李自成部將)攻克蘭州后,攜一妃一仆從陰溝逃出,向西奔逃。王妃跑得慢,遭殺戮,首級被義軍割去請功。仆人是個忠仆,與主人互換衣帽后分路而逃,后仆人亦被殺。末代肅王之子逃至青山關下,過黃河冰橋,入八盤船巷子張家,曲膝下跪,說明身世,央求搭救。張家當即收留。肅王之子認張家主人為義父,改朱姓為張姓。后生三子,在這里建起了互相連接的十二座莊園,當地人稱作“大莊子”。后來,要安葬王妃,因無頭,便用面團塑之代替,葬于河口東溝門喇嘛溝鄂伯灘,這座墳墓后世俗稱為“面頭太太之塋”。在后來張氏的宗祠里,就供奉著面頭太太的畫像。面頭張的稱謂,即由此而來。現在的河口鄉總人口1.4萬多人,依然大都是張姓人家。
橋和田園
走在河口鄉的土地上,我發現一個特點:橋多。僅僅立在莊浪河匯入黃河入口處的橋就有三座。最中間的是一座古樸的石砌磚拱橋,我走過那里時,只看見有零落的行人走過,橋面的邊沿上長著綠綠的野草。在橋的另一面,我看見了兩端各有幾個廢棄堵著的橋洞,由此判斷,過去莊浪河水流量可能要比現在大很多。
老橋的左、右面有兩座新橋。左邊一座新橋比老橋高幾倍,系鋼筋水泥橋,橋面上車來車往。更高、更新的一座橋是老橋右邊的高架橋。三座橋反映著不同的時代,顯示著河口鄉地理位置的險要。漢魏以來,河口就為通往河西走廊、湟水流域的交通孔道,是蘭州到新疆、青海的要道。現在,國道312線、109線,蘭海高速公路、蘭新鐵路都從河口鄉穿過。
漫步在河口鄉,走過那座高架橋下時發現,前面的兩座橋只是從河面越過,而這座最現代、最大的橋從河面上越過,又從河口街穿過,河口街村的村莊、田園被它橫辟為兩部分,完整的村莊和田園不再完整了,有些殘破。當我走過橋下時,看見鋼筋水泥架起的橋梁高高在上地橫立在田園的上空,橋下的土地成了沒有綠色的土地,成為一片陰影。在人類追求所謂發展的道路上,多少鋼筋水泥不由分說地占領了自然、美麗的田園和村莊,在它們面前,村莊、田園的柔軟不堪一擊。
在被高架橋占領過的田園里,滿目春天的美麗景色。黃艷艷的油菜花盛開著,散發出撲鼻的香味;豌豆開著白白的小花,像綠葉上爬著的一只只白色蝴蝶;落了花朵的梨樹的綠葉間有了很小的綠色果;就連性子最慢的棗樹也在干枯的枝頭爆出了一串串嫩綠的葉片。
流入黃河的莊浪河
莊浪河對于河口鄉來說是重要的。因為有了莊浪河,河口才成為河口鄉。資料里說,莊浪河位于黃河中游左岸,發源于祁連山東段冷龍嶺,穿過河西走廊以東的烏峭嶺峽谷,在河口鄉投向黃河的懷抱,全流域長度為179公里。
春天的時候,莊浪河的流水細細瘦瘦,流水緩慢、清澈。在它即將要匯入黃河的地方——河口鄉的青楊河灘和崗鎮之間的一處河灘里,我看見一群鄉村少年在中午的春日陽光下,在一塊凹地河流里玩游泳,感覺到了一條河流與人的親近。
因為降雨,莊浪河的流水大了些、急了些,流水變得黃濁不清。在這樣的流水里,不會再有玩游泳的少年了。當我走進河邊的田園時,看見有人有澆莊稼。那些黃濁的河水從一條條溝渠被引流到了一塊塊田地里,田地里的一株株大豆、玉米、菜苗因此呈現一派清綠。這綠色是莊浪河所澆灌出的。
一條河流,會孕育多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