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岡石窟
到達大同,第一站就是著名的云岡石窟。云岡石窟與敦煌莫高窟、洛陽龍門石窟并稱為中國三大石窟。
武周山的南麓,有一片伴有高大立柱的赭色山巖,巖內別有洞天:有頂天立地、須仰視才見的大制作,也有小到幾公分的小雕像;有正襟危坐的佛祖,也有載歌載舞的樂伎;有以建筑為主的塔洞,有以主佛居中、洞壁洞頂布滿浮雕的大窟,也有全部為佛龕的小窟——這就是云岡石窟了。
仔細看去,這些佛像與中國大地上眾多的佛像相比,顯得與眾不同:我們所見的寺廟里的佛像,在表情和線條上都比較單調、刻板,云岡石窟的雕像卻形態各異,有的笑得釋懷,有的頷首而居,有的飄飛如仙。看他們的面容,總有那么一點異域的色彩;看他們神態和線條,總有那么一點浪漫之美。原來,云岡石窟在藝術上承秦漢的現實主義,下開隋唐的浪漫主義,既有中國傳統雕刻藝術的基礎,又融匯了印度犍陀羅藝術和波斯藝術的精華。
更獨特的是,有五座大佛是以當時北魏的幾個皇帝為原型而雕刻的: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五帝。北魏是鮮卑族拓跋部在建立的政權,大同長達96年作為其都城,后來遷都洛陽。起初,源于游牧民族的北魏王朝并不信奉佛教,還出現過太武帝的滅佛運動。文成帝即位后,下詔復興佛教,并開創性地將皇帝的形象融入佛雕。這樣政佛合一,當朝的臣民和以后的皇帝就不得不拜謁這些佛像了。
令人惋惜的是,一些佛像的頭顱已不翼而飛。有些跟敦煌莫高窟和克孜爾千佛洞的遺失原因一樣,被文物販子賣往西方,有些卻是被時間的鋒刀所蝕。干燥的空氣以及污染使這些雕像處于在100年內完全消亡的危險之中。據說,為了防止游客參觀所造成的損傷,莫高窟的有些洞窟已經準備關閉,只留下錄像以慰世人了。不知云岡石窟的未來會怎樣?
走進第6窟,粗大的中心塔柱和鋪天蓋地的墻面浮雕中,釋迦牟尼的故事盡顯其中:不平凡的出生,窮奢極欲卻不快樂的宮廷生活,在東、南、西、北四個城門目睹了人類的生離死別,出走宮殿,在菩提樹下悟道,終成佛祖……
懸空寺
從大同市區乘車前往懸空寺,途經一片廣袤的山野。傳說,這里是當年穆桂英掛帥的地方。久被車馬喧擾的我不由地心生愛戀,于是停了車,在原野上逡巡。
遠處青山連綿,依是舊時模樣,人間幾番硝煙馬蹄、幾番歌舞生平,它都不受其擾;青山下,矮樹叢生,野花爛漫其間。我徑直伸開了兩臂,任山風獵獵;撐開雙耳,閉目聆聽,聆聽胸腔里對天籟之音的回響。
“蜃樓疑海上,鳥到沒云中”,遠遠望去,懸空寺猶如一串精巧的浮雕,鑲嵌在一面有凹陷部分的石壁之上。因有凹陷,既遮擋了陽光,又回避了風蝕,歷經1500年,懸空寺仍舊容顏不老。
乍看上去,整個建筑好像是由一些細長的木柱支撐起來的。其實不然,那木柱不受力,是后來加上去的,只是為了讓游客看起來沒那么危險。如同新疆喀什的香妃墓,偌大的墓室無梁無柱,全部依賴力學原理搭建而成,懸空寺也是如此,半插橫梁為基,巧借巖石暗托,梁柱上下一體,廊欄左右相連。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單薄的木質框架式結構卻占盡了1500年的風景。
赭黃色的高大峭壁下,留下了千年來人們對懸空寺的贊頌。紅色的小亭里,是徐霞客的四字墨寶石碑:“天下巨觀”。那塊巨石上火紅的兩個大字“壯觀”,是李白發出的感嘆,袖口一卷就是半個盛唐的詩仙到此被震撼,竟然寫不出詩句,只好在“壯”字右邊再書一點,以表語言無法容納感情之盛的遺憾。
更值得稱贊的是懸空寺的儒、道、釋三合一。豐富的摩崖石刻上書有功成心灰,騰云皈夢,空中色相;寺里也同時供奉著孔子、老子和釋迦牟尼。凌空而起的一座小小建筑把中國人對入世、出世、來世生活的向往全部納入其中——三角形的穩定心理結構亦或是支撐懸空寺千年不敗的另一個緣由吧。
踏上狹窄的懸梯,頭頂上面是危崖,腳下是深谷,不由得小心翼翼。想想科技如此發達的今人登寺觀賞尚需如此謹慎,那么千年前的工匠們是怎樣在危險中創造了這樣的奇跡呢?懸空寺的內部好像一個迷宮,穿過曲折的回廊,走過幽黑的石窟,跨過騰空的棧道,踩過陡峭的屋脊,忽上忽下,左右回旋,大部分時候,道窄的只容一人縮臂通過。不大的空間卻有三佛殿、太乙殿、關帝廟、鼓樓、鐘樓、伽藍殿、送子觀音殿、地藏王菩薩殿、千手觀間殿、釋迦殿、雷音殿、三官殿、純陽宮、棧道、三教殿、五佛殿,一應俱全。在懸空寺內行走,好像踏著祥云,雙腳虛軟,墮入一個空中的幻夢里去了。
北岳恒山
游完懸空寺,車行不遠,就進入了恒山主景區。
遠遠望去,恒山莽莽蒼蒼,逶迤起伏,蒼松翠柏、廟觀樓閣點綴其間。“泰山如坐,華山如立,嵩山如臥,恒山如行”,它東連太行,西跨雁門,南障三晉,北瞰云代,東西綿延500里。初瞧了恒山幾眼,心中便生出“相看兩不厭”的歡喜。
在這一個秋日的午后,我乘上纜車,欲登峰頂。巍巍青松抱攬山谷,探問蒼天;獵獵山風吹拂臉龐,吹進生命的深處。展眸四顧,層巒疊嶂在眼前變幻著身姿。攀得越高,景色便越豁達。
恒山是道教勝地,八洞神仙之一的張果老就是在恒山隱居潛修。而雄踞北方的恒山又是歷代帝王的朝圣之地。4000年前的舜帝封恒山為北岳,秦始皇朝封天下十二名山,恒山被推崇為天下第二山,漢武、唐宗、宋祖和以后的歷代帝王,都曾到恒山祭奠。在恒山流連,可曾于胸中橫貫帝王的浩然之氣,可曾與道家一起天人合一、物我兩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