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景思立是北宋中期深受神宗皇帝器重的一員驍將。他兩度活動于靜寧:一是治平四年(1067)跟隨郭逵上隴平定黨令征叛亂并修筑治平寨有功,被提拔擔任治平寨主;二是熙寧四年(1071)任德順軍知軍事后對包括今靜寧縣境在內的德順軍進行管轄,并帶領德順軍將士協助王韶開拓熙河一路。后為河州首任知州,于熙寧七年(1074)二月戰死踏白城。本文通過對景思立以蔭補官和擔任治平寨主兩事的分析,否定了明人趙時春關于其“以兄思忠蔭”的錯誤觀點,認為景思立是以父蔭補官的,《宋史#8226;景思立傳》中“以蔭”即是“以父西上閣門使(景)泰蔭”的簡說;推斷景思立以父蔭補官和擔任治平寨主是不同時期的事情,他的父親景泰卒亡和他獲得蔭補資格大致在皇祐二年至至和二年(1050~1055),所獲蔭補資格為小使臣列的右班殿直或稍低的的三班借職、三班奉職,而治平四年(1067)“主治平寨”時的武階大約在東頭供奉官至內殿崇班間,很可能為內殿崇班。
[關鍵詞]景思立;景泰;蔭補;治平寨;德順軍
[中圖分類號]K2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8-0011-05
位于甘肅省靜寧縣南部的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治平成紀古城遺址,不僅疊壓在新石器時代仰韶—馬家窯文化及青銅時代齊家文化層之上,就城址本身而言,除豐富的秦漢至隋唐時期文化遺存外,還有大量宋、金文化遺存。除地表散見宋金瓷片、陶片等遺物外,現殘存的部分西墻、北墻有明顯的宋代修筑痕跡,并且墻土中夾雜有不少殘碎的漢代陶片、磚瓦等遺物,該文化層的形成應與北宋設治平寨及金代設治平縣有關。治平寨的設立雖說是郭逵的功勞,①但寨城的修筑也與景思立有關。
景思立,普州安岳(今四川省安岳縣)人,是北宋中期深受神宗帝器重的著名邊將,曾任德順軍知軍事,策應王韶取熙河立下大功,成為首任河州知州,熙寧七年(1074),戰死踏白城②(今臨夏州積石山縣癿藏鄉)。此人兩度活動于靜寧:一是治平四年(1067)跟隨郭逵上隴平定揆吳川一帶以黨令征為首的蕃人叛亂,執行郭逵命令在今靜寧縣南部設立了一個軍事據點治平寨,被提拔為首任治平寨主,為保障秦州與德順軍的交通、維護西部邊疆的安穩發揮了重要作用;二是熙寧四年(1071)任德順軍知軍事后對包括今靜寧縣境在內的德順軍防區進行了有效治理,并帶領德順軍將士協助王韶成功開拓熙河一路。本文對景思立享受補蔭和首任治平寨主之問題略作分析,旨在說明作為首任寨主景思立修筑治平寨城功不可沒,同時希望通過對其蔭補個案的考察,進一步認識北宋蔭補制度對“將門出將”和武官培養的積極作用。
一、景思立是以父蔭補官
據《宋史#8226;景思立傳》記載,景思立是“以蔭主渭州治平砦”的,似乎說明他任治平寨主與享受蔭補政策有關。所謂渭州治平寨,實為北宋時渭州德順軍下屬的治平寨,為治平四年(1067)郭逵率軍上隴平定揆吳川一帶以黨令征為首蕃人叛亂后所置。蔭補又稱恩蔭補官。宋代不僅有后妃、公主等奏請親屬等補官的慣例,而且有功臣和中高級官員子弟依其父兄的官職推恩補官入仕的制度。蔭補制導致官員隊伍日漸龐大,冗官冗員現象日益突出。但是,不可忽視的是,在蔭補入仕的官僚隊伍中武官始終占大多數。③許多有功武將致仕、卒任或戰死之后,其子弟又靠蔭補政策而編入軍中,“使繼衣廩”,④成為軍官。從這個意義上講,蔭補也是培養武官的一種有效途徑,同時也形成了“將門出將”或“世將”的特殊現象。景泰起于書生,由文資轉為武資,知兵持重,成為陜西沿邊頗為知名的軍事將領;其子思忠、思立、思誼也先后走上從軍之路,成長為深受宋神宗重視的驍將,與當時的蔭補制度有直接關系。
關于景思立享受蔭補有兩種說法:一是享受父蔭。據《宋史#8226;景思忠傳》記載,景思忠“以父西上閣門使(景)泰蔭”而步入仕途,此傳所附《景思立傳》提到景思立“以蔭主渭州治平砦”。⑤關于景思立是因“父蔭”或“兄蔭”,傳中沒有明言。按文理,《景思立傳》中的“以蔭”與《景思忠傳》中的“以父西上閣門使泰蔭”一致,屬前已詳明后作簡略之筆。二是享受兄蔭。明代趙時春在《平涼府志》中稱景思立“以兄思忠蔭主渭州治平寨”,⑥大概是認為《宋史》的編纂者把《景思立傳》附在《景思忠傳》后,因而有這樣的認識。筆者以為前者無誤,后者是對《宋史》中景氏兄弟傳的誤解。
其實,景思立享受的恩蔭與其兄景思忠無關,因為他戰死河州踏白城的時間比景思忠戰死淯井監要早三個月。景思忠累官至西京左藏庫副使,擔任遂州(治方義縣,即今四川遂寧市)駐泊都監。淯井監(政和五年建為長寧軍)是宋代著名的井鹽產地之一,在今四川長寧縣的雙河場一帶。其地鹽井本由彝族先民的瀘州蠻夷人開采,后來宋廷嚴禁私鹽,“天下鹽利盡歸縣官”,按當時行鹽區劃,川峽四路通行的是這里出產的井鹽,強行將鹽井收歸官有,引起與當地夷人的武裝沖突。據《景思忠傳》記載,熙寧七年(1074),烏蠻夷寇淯井監,神宗皇帝命熊本經制,景思忠率領部下五百軍卒為前鋒,奮劍疾戰而歿。又《宋史#8226;神宗二》記載,熙寧七年(1074)五月乙丑,“遣中書檢正官熊本措置瀘夷。西京左藏庫副使景思忠等攻燒遂州夷囤,戰歿,錄其子昌符等七人。軍士死者,賜其家錢帛有差”。⑦這條史料說到享受蔭補的是其子景昌符等七人,沒有提到其弟景思立,這是其一。其二,據《宋史#8226;蠻夷傳四》記載,烏蠻“六姓夷自淯井謀入寇,命熊本經制之。景思忠戰沒,(熊)本將蜀兵、募土丁及夷界黔州弩手,以毒矢射賊,賊驚潰,于是山前后長寧等十郡八姓及武都夷皆內附”。后熊本遣人說誘招納,首領晏子、斧望個恕及仆夜皆愿入貢,受王命。⑧三處記載一致,說明景思忠死于熙寧七年(1074)五月。雖然景思立是年為河州首任知州,但是已在二月被蕃部鬼章誘至踏白城,戰敗被殺。蔭補本是推恩安慰的政策,只有對活著的人才有意義,無論如何,先兄戰死的景思立不可能享受到“兄思忠蔭”,倒是他們的小弟景思誼有可能享受。其三,《宋史#8226;景泰傳》提到,“子思立,熙寧中屢有戰功,為引進使、忠州防御使、知河州,與董氈部兵戰沒。后思忠以左藏庫副使、遂州駐泊都監擊瀘州夷人,陷于羅個暮山下。兄弟繼死王事,人皆憐其忠”,⑨說明二人均是戰死,景思立比其兄思忠早死三個月。所以,景思立初為治平寨主時享受的“補蔭”與其兄思忠無關,應該是弟兄二人俱因“父蔭”而補為軍官。
二、景思立主治平寨時間
既然景思立是“以蔭主渭州治平砦”,因此有必要對其享受“父蔭”及擔任治平寨主的時間作一番分析。
景思立之父景泰是一位由文資轉為武官并且極有謀略、善于治軍、很有影響的邊將,宋人曾鞏《隆平集》卷19、元脫脫等修《宋史》卷326均有其傳。景泰,字周卿,宋真宗天禧三年(1019)進士及第,補為坊州軍事推官(即由兵部派出駐坊州的低級文官),開始接觸軍事,升為尚書屯田員外郎,擔任慶州通判。在慶州期間,他針對暫時稱臣但久蓄野心的李元昊,向朝廷提出了“選主將,練士卒,修城池,儲資糧”的積極防備對策,并認真研究了宋、夏形勢,寫出著名軍事著作《邊臣要略》。之后,歷任成州、寧州、原州知州,在成州知州任上還向朝廷提供《平戎策》。慶歷二年(1042),葛懷敏在定川戰敗后,身為原州知州的景泰率軍5000人在彭陽之西張旗設陣,以伏擊戰術斬殺西夏軍1000余人,“以功遷西上閣門使、知鎮戎軍兼兵馬鈐轄”。(10)后加官忠州刺史,徙任秦鳳路馬步軍都總管,卒于任上。據《隆平集#8226;景泰傳》記載,“卒年五十八”,“子五人”,即思問、思安、思忠、思立、思誼。(11)景思忠、景思立、景思誼既有父親傳授的軍事理論,又熟悉西北軍事形勢,從軍后均立有戰功,在陜西沿邊很有影響。
景思立任治平寨主在熙寧三年(1070)之前。據《宋史#8226;景思立傳》記載:“(思立)以蔭主渭州治平砦。啰兀用兵,韓絳使攝保安軍。”啰兀城在今陜西米脂縣西北的無定河邊。韓絳于熙寧三年(1071)宣撫陜西,“至則選蕃兵為七軍,以種古、任懷政、周永清、種諤、向寶、景思立、種誼分領之”,(12)表明景思立已于熙寧三年(1070)在延綏為將。又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熙寧四年(1071),景思立在順寧寨戰斗中全軍而退,趙焑對神宗皇帝言:“順寧寨有西賊入寇,知保安軍景思立不問賊馬多少,即往救應,時諸將敗,思立幸獨全。”(13)纂者提到,“順寧寨,南至本軍四十里。思立,安岳人,修治平寨時已見”。這就是說,景思立確實參與過治平四年(1067)平定黨令征等蕃人的叛亂和修筑治平寨的。關于景思立“主渭州治平砦”,筆者認為是他跟隨郭逵平定了黨令征之亂并在郭逵的指揮下親自率領軍士、弓箭手修筑了治平寨,因此功勞而被提拔為首任寨主。遺憾的是《續資治通鑒長編》已佚治平四年至熙寧三年(1067~1070)的內容,使我們對他修治平寨、擔任寨主及軍政治績的具體情況不能明了。
景思立被何人提拔、如何至延綏為將,史無記載。筆者以為,景思立的提拔應與郭逵有關:一是郭逵與景思立之父景泰是舊交,同一時期俱為范仲淹屬下,因而對勇敢才武、頗有父風的景思立非常贊賞。二是郭逵知人善任,有愛用舊將的特點。他在鄜延為帥時,提拔、培養了不少年輕將領,如折可適非常勇敢,一見即嘆“真將種也”,薦補為殿侍,隸屬延州為將。(14)景思立曾跟隨郭逵參與平定了治平四年(1067)黨令征等蕃人的叛亂,并在郭逵的指揮下親自率領軍士修筑了治平寨,很可能受郭逵賞識而被提拔為首任治平寨主。三是郭逵擔任鄜延鎮撫使時保安軍也在他管轄范圍之內,有關事項上報朝廷必經其手。有兩件事可以證明:第一件事,在景思立攝保安軍前,保安軍知軍事楊定于治平四年(1067)十月底被夏人誘殺,改鎮鄜州的郭逵為此事多次與夏人進行交涉。第二年,西夏殺死了誘殺楊定的兇手六宅使李崇貴等人。郭逵因正確處理了這件事而“加檢校太尉、雄武軍留后”。第二件事,據《西夏書事》載,熙寧三年(1070)冬十月,郭逵將宥州逞來的保安軍關報“(西夏)賀正旦使將入境”的信息奏聞朝廷,“神宗詔逵以已意”答拒。早在熙寧二年(1069)十月,宋修筑綏州城(后名綏德城),即“命郭逵選將置守具”,(15)“其知城以下防托兵官、使臣,委郭逵選差,把截堡鋪,守御兵馬、器械等,并從長處置以聞”。(16)景思立被郭逵從渭州德順州治平寨選調至綏德為將的可能性極大。第二年,郭逵與韓絳在計圖橫山的問題上產生了分岐,“絳怒,以為沮撓,奏召逵還”。(17)
從治平四年(1067)任治平寨主至熙寧二年(1069)底被選至延綏為將正好是三年,這也與當時武官三年一磨勘的期限基本相符。當郭逵還朝后,韓絳又令景思立“攝保安軍”。由此可知,景思立在治平寨大約度過了三年時間(1067~1069),期間所統兵馬將近千人,包括正兵300~500人、弓箭手約500人。(18)
三、景思立任治平寨主的武階
景思立享受父蔭只表明他有成年后踏上武官仕途的最初官階,成為可以享受一定級別俸祿的軍官,但是這并不是說從軍一開始他就能夠擔當治平寨主,而是要經過必要的歷練和磨勘。在此有必要討論一下他靠父蔭所得的官階與擔任寨主的條件。
在北宋,一寨之中最高官員為寨主,其次為監押,之下為指揮使等。寨主一般從監押中提拔。雖說宋代官制中官階與職事分離,但作為基層軍官擔任邊疆城寨的長官,其武階有個大致范圍,即在大使臣之列或小使臣中稍高階。例如水洛城初筑時權水洛城寨主劉滬的武階為內殿崇班;(19)郭遵任慶州柔遠砦兵馬監押時武階是右侍禁,秦州三陽寨主時的武階是閣門祗候;武英任環州洪德砦主、慶州柔遠砦主時武階分別為右侍禁、閣門祗候;(20)高延德為塞門寨主時武階為內殿承制,王繼元任監押武階為左侍禁;種世衡知青澗城為城主時的武階為內殿承制;田璟任靜邊寨主時為內殿崇班。由此可以看出,寨主的武階大致在大使臣之列。景思立任治平寨主時其武階應當在閣門祇侯、內殿崇班、內殿承制之中。治平寨主與水洛城主地位相等,很可能就是內殿崇班。當然,在乏員情形下,也有以小使臣充任或暫時代理寨主的現象。司馬光《涑水紀聞》卷12中記錄西夏攻陷金明寨后,延州知州范雍奏言中提到了當時延州的幾位寨主與監押的武階,栲栳寨主高益為殿直,安遠寨主蔡詠為供奉官,塞門寨主高延德為供奉官,永平寨主郭延珍為左侍禁。(21)可知當時延州的寨主一般武階為殿直、供奉或左右侍禁,均在小使臣列。后來高延德因功升為內殿承制,進入大使臣列;充安遠寨主的邵元吉是因功遷升為供奉,再遷為閣門祗侯,亦進入大使臣列。
但是,大使臣一般不在武官蔭補范圍之內。在任治平寨主之前,景思立應擔任某寨的監押等職,蔭補武階更是低于大使臣之列。宋真宗時期,制定了宋代的第一部蔭補法,所受蔭補之人武階全是小使臣。到熙寧年間(1068~1077),武官蔭補官階雖然有很大的調整,但仍是蔭補小使臣階,又以其中三班奉職、三班借職為最多。例如夏竦“以死事者子補奉職”;(22)葛懷敏以蔭授西頭供奉官;(23)耿傅“初以父蔭為三班奉職”;(24)曹利用初“補殿前承旨,改右班殿直”;(25)郭遵死于敵,錄其弟郭青為右侍禁、郭逵為三班奉職,其子忠嗣為西頭供奉官、忠紹為左侍禁、忠裔為右侍禁、忠緒為左班殿直;(26)王珪戰死好水川,錄其子光祖、光世為西頭供奉官,光嗣為左侍禁;(27)武英亦戰死好水川,錄其子三班奉職,永符為東頭供奉官,永孚為西頭供奉官,永昌為左侍禁,侄永保為右班殿直、永錫為三班奉職;(28)曲渙戰死,其子曲端三歲即授三班借職(成人后即以此職從軍);(29)德順軍得勝寨主裴大雅“與西賊戰沒”,其子得象為三班奉職,得一為借職。(30)閣門祗候、內殿崇班、內殿承制屬大使臣,三班借職、三班奉職、右班殿直、左班殿直、右侍禁、左侍禁、西頭供奉官、東頭供奉官均為小使臣列。
另外,享受蔭補武階與其父兄的武階有關聯。據《續資治通鑒》記載,慶歷二年(1042)十月己酉,“以鄜延鈐轄王信為本路部署,鄜延都監狄青為涇原都監兼知原州,左藏庫副使景泰為本路鈐轄兼知鎮戎軍,皆賞其破賊功也”。(31)這是說景泰為涇原路鈐轄兼知鎮戎軍時的武階為西京左藏庫副使。后來為秦鳳路都總管,武階升至閣門使。按“客省使、引進防御使、團練使、四方館使、樞密都承旨、閣門使子,右班殿直”(32)的慣例,作為西上閣門使景泰之子的景思忠、景思立應授予小使臣列的右班殿直或稍低的三班借職、三班奉職正、從九品官。
官員遷進須經磨勘。北宋時期,作為勘察官員政績、決定官員升遷任用的磨勘法最早出現于咸平五年(1002)“罷郊恩遷官,行磨勘京朝官法”。景德四年(1007)后規定文、武官任滿三年以上,方得引對升秩。治平三年(1066)九月,文臣京朝官改四歲一磨勘,武臣皇城使以上七年一磨勘,后來逐漸形成文臣三年、武臣五年磨勘制度。從三班奉職到閣門祗候沒有大的功勛越級遷進,平常輩是難以實現的。景思立治平四年(1067)為治平寨主,到熙寧四年“攝保安軍”,不久“以功知德順軍”,間隔大約五年。策應王韶取熙州、定河州,進為如京副使、又越五級為東上閣門使,由此推斷,初為德順軍知軍事時其武階應低于如京副使。從治平寨主到知德順軍,其間救應順寧寨有功,可能遷階三至五階,由如京副使退三至五級則為治平寨主時武階,大約在東頭供奉官至內殿崇班之間。由內殿崇班再降在三至五階,則是小使臣列的右侍禁至西頭供奉官;由東頭供奉官再降三至五階,則是小使臣列的右班殿直至右侍禁。這一武階恰好與邊寨邊城的監押相應。至此可知知景思立在治平四年之前和享受蔭補之后的一段時間內,成年后以武官子弟入伍為見習軍官低于右班殿直,后經三五年成為低級軍官,并擔任過某城寨的監押,再經三五年升為治平寨主。
四、景思立享受父蔭的時間
《宋史》稱景思立是在治平四年(1067)“以父西上閣門使泰蔭”補為官,暗示景思立享受父蔭的時間與景泰死亡時間有一定關系。
首先,從景泰進士及第年齡角度看,如果景思立是在治平四年(1067)“以父西上閣門使泰蔭”補為官,則其父景泰當亡于治平四年(1067)之前。然而,以景泰卒年58歲來逆推,天禧三年(1019)進士及第時方10歲,竟比北宋時期進士及第年紀最小的晏殊還要小,這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這就是說,景思立任治平寨主和其父卒年不在同一時段。有人曾統計過宋代詞人隊伍中進士的年齡結構,及第年齡最小的晏殊14歲,最大的孫銳76歲,平均及第年齡為30.2歲。20歲以下及第的有19人,占8%;41歲以上及第的有34人,占14%。年齡段主要分布在21~40歲,有進士186人,占78%。(33)大致推算,景泰中進士應在20~40歲,則其應生于太平興國四年至咸平二年(979~999),死亡時間當在景祐四年至嘉祐二年(1037~1057)。
其次,從景泰任秦鳳路馬步軍總管角度看,秦鳳路始置于慶歷元年(1041)。慶歷二年(1042),景泰“以功遷西上閣門使、知鎮戎軍兼兵馬鈐轄”,按照當時磨勘情形,需經五至七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其方可徙任秦鳳路馬步軍總管,這也才符合其傳中“久之,領忠州刺史,徙秦鳳路馬步軍總管”的情形。即以七年來算,大約是在慶歷八年(1048)前后徙任秦鳳路馬步軍總管,而死亡時間當在是年之后。若經五至七年,應進一步高升。但是,他最終卒亡于秦鳳路馬步軍總管任上,表明他必死于至和二年(1055)之前。至此對景泰卒亡時間有了一個大致范圍,即在慶歷八年至至和二年(1048~1055)。
再次,從景泰少子景思誼年齡角度看,景思立于熙寧七年(1074)與王韶開熙河后,為河州知州。當時,神宗考慮到景思立沒有官舍并且其母親年紀已大,就命其弟景思誼為秦州判官,在秦州奉養,此時景思誼年紀至少是16~20歲,而其出生約在皇祐二年至六年(1050~1054)。元豐四年(1081)十月,西夏進犯保安軍界的順寧寨,沈括派遣景思誼領兵3000人先行抵御,大勝而歸,因功升東上閣門副使。當時宋神宗擔心“思誼年少,又平生不慣戰斗,萬一為大軍之累”。(34)此年景思誼的年齡應為23~27歲,在神宗帝看來確實有些年少。由此可知,其父景泰卒亡時間不可能早于皇祐二年(1050)。
將這三方面因素結合起來考慮,可將景泰卒亡時間范圍劃定在皇祐二年至至和二年(1050~1055),景思立獲得蔭補待遇當在這一時段。這個結果與治平四年相差12~17年,顯然,景思立獲得蔭補資格與任治平寨主不在同一時段。由這個結果可以逆推,景泰生于太平興國四年至咸平二年(992~997)間,進士及第時年齡為22~27歲。
但是,景思立從軍的年齡大約在16~20歲,北宋時邊將之子在約都在這個年齡段隨親從軍,如趙珣年十六為招討都監;(35)王吉“嘗與夏虜戰,其子文宣年十八從行”;(36)鳳翔府成紀人張俊年十六即為三陽弓箭手;(37)姚兕之子姚雄年十八即佐父征伐。(38)宋初勇將馬全義之子馬知節以蔭補供奉官,年僅18歲便奉命監彭州兵。從景思立蔭補的官階與擔任治平寨的基本官階與歷練過程觀察,享受父蔭與任治平寨主不是同一時間的事情。享受父蔭初為三班奉職,至少要經過每隔三年一磨勘、六年兩磨勘并有大功由見習軍官逐步升至閣門祗候、內殿崇班、內殿承制等大使臣列的官階,方可任寨主實職。由治平四年逆推六年正好是嘉祐六年(1061),他當在嘉祐六年(1061)左右從軍。從軍要比獲得“蔭補”約晚五年,而任治平寨主比獲得蔭補遲十余年。
五、結語
基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下面幾點結論:
其一,景思立是以父蔭補官的。明人趙時春《平涼府志》中關于其“以兄思忠蔭主渭州治平寨”的說法是不正確的。《宋史#8226;景思立傳》中“以蔭”即是《景思忠傳》中“以父西上閣門使(景)泰蔭”的簡略之說。
其二,景思立以父蔭補官和擔任治平寨主是不同時期的事情。獲得蔭補資格在其父景泰去世后不久,大致在皇祐二年至至和二年(1050~1055)。到治平四年(1067),跟隨郭逵平定黨令征之亂和修筑治平寨,受到郭逵賞識而提拔為治平寨主,擔任治平寨主約三年時間(1067~1069)。熙寧二年(1069)十月底,又被郭逵選調綏州為將,次年韓絳即命他統領保安軍。
其三,按照北宋中期蔭補制度,作為西上閣門使景泰第四子的景思立應授予小使臣列的右班殿直或稍低的的三班借職、三班奉職正、從九品官。嘉祐六年(1061)左右從軍為見習軍官,見習期滿后擔任過某城寨監押,武階因功而遷至右侍禁至西頭供奉官間;治平四年(1067)“主治平寨”時,武階大約在東頭供奉官至內殿崇班間,很可能為內殿崇班。
其四,由景泰卒亡時間為皇祐二年至至和二年(1050~1055)可以逆知,景泰應生于太平興國四年至咸平二年(992~997),進士及第時年齡為22~27歲。
[注釋]
①王科社:《郭逵平定黨令征事變考析》,《絲綢之路》,2010年第22期。
②《宋史》卷452《景思立傳》。
③苗書梅:《宋代官員選任和管理制度》,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72頁。
④宋#8226;杜大珪編:《名臣碑傳琬琰集》中集卷48《韓忠獻公琦行狀》,臺北文海出版社1969年版。
⑤《宋史》卷452《景思忠傳》。
⑥《平涼府志》卷7靜寧州之“官師”下。
⑦《宋史》卷15《神宗二》。
⑧《宋史》卷334《熊本傳》。
⑨(10)《宋史》卷326《景泰傳》。
(11)曾鞏:《隆平集》卷19,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12)彭百川:《皇朝太平治跡統類》卷15“韓絳宣撫陜西”,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文物出版社1991年版。
(13)《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20。
(14)《宋史》卷253《折可適傳》。
(15)《宋史》卷14《神宗一》。
(16)《皇宋通鑒長編紀事本末》卷83。
(17)《宋史#8226;郭逵傳》。
(18)范祖禹《郭將軍逵墓志銘》(見《范太史集》卷40,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記載,郭逵平黨令征之亂后“得良田千余頃,乃下令召弓箭手,人受田百畝,馬五十匹。旬月得壯士千人,騎千匹,省屯戍餽運之勞”,治平、雞川二寨應各有弓箭手500人左右。
(19)《宋史》卷324《劉滬傳》。
(20)《宋史》卷325《武英傳》。
(21)司馬光《涑水紀聞》卷12中記錄西夏攻陷金明寨后,延州知州范雍的奏言:“栲栳寨主殿直高益、監押殿直韓遂,安遠寨主供奉官蔡詠、奉職曹度、借職王懿,皆死于賊。邵元吉及塞門寨主供奉官高延德、權監押右侍禁王繼元,永平寨主左侍禁郭延珍、權監押左侍禁王懿,皆有拒守之功。”
(22)司馬光:《涑水紀聞》卷3。
(23)《宋史》卷289《葛懷敏傳》。
(24)《宋史》卷325《耿傅傳》。
(25)《宋史》卷290《曹利用傳》。
(26)《宋史》卷325《郭遵傳》;又司馬光《涑水紀聞》卷12記,康定元年三月癸酉,韓琦奏:“昨者夏虜寇延州,有西路都巡檢使、侍禁、閣門祗候郭遵從劉平與賊戰……遵馬倒,為賊所害,聞賊中皆嘆服其勇也。乞優賜褒贈及錄其子孫。”詔贈遵果州團練使,母、妻皆封郡君,諸子悉除供奉官、侍禁、殿直,兄弟亦以差拜官。
(27)《宋史》卷325《王珪傳》及卷350《王光祖傳》。
(28)《宋史》卷325《武英傳》。
(29)《宋史》卷368《曲端傳》。
(30)《續資治通鑒長編》慶歷四年七月壬子。
(31)《續資治通鑒》卷45。
(32)《宋史》卷159《選舉五》。
(33)王兆鵬、劉學:《宋詞作者的統計分析》,《文藝研究》,2003年第6期。
(34)《續資治通鑒長編》卷318元豐四年十月辛巳。
(35)《宋史》卷323《趙珣傳》。
(36)司馬光:《涑水紀聞》卷12。
(37)《宋史》卷369《張俊傳》。
(38)《宋史》卷349《姚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