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參考西北地區(qū)所出居延漢簡、居延新簡、敦煌漢簡等資料,對兩漢時期河西邊郡地區(qū)的土地、糧食、肉食、馬牛、布帛、衣物等多種物品的價格作了較為詳盡的梳理,初步理清了這一時期物價波動的大致情況,以期對研究兩漢經濟史具有一些參考價值。
[關鍵詞]西北漢簡;兩漢經濟史;物價
[中圖分類號]K877.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20-0012-03
物價問題是秦漢經濟史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一向受到學界廣泛關注。1928年瞿兌之《漢代風俗制度史》一書將傳世典籍中有關西漢的物價史料匯集起來,列舉了糧食、金、銀等11類商品的價格情況。其后,陳嘯江、馬非百、瞿宣穎等人作過進一步梳理,但收獲有限。居延漢簡的發(fā)現(xiàn)則為研究漢代物價提供了大量可靠資料。1934年勞干《漢簡中的河西經濟生活》一文對居延漢簡所涉及的西漢中晚期的物價資料進行了細致的整理和研究。其后,陳直《漢代的米谷價及內郡邊郡物價情況》、《居延的物價》等文進一步考察了居延漢簡中的物價。1980年以后,利用漢簡資料進行物價問題研究的成果更是層出不窮,其中以丁邦友、徐揚杰、劉金華等人的文章具有代表性。下文試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兩漢河西邊郡地區(qū)的物價狀況作一大致梳理。
一、地價
兩漢的土地價格因時代先后、肥瘠不同,差距很大。《漢書·東方朔傳》載:“酆鄗之間,號為土膏,其價畝一金。”?譹?訛《后漢書·杜篤傳》載:“厥土之膏,畝價一金。”?譺?訛其中畝價高達一金,這是內郡膏腴之地的市價。羅振玉藏東漢晚期地券《漢王未卿買地券》載:“畝價錢三千一百,并直九千三百。”?譻?訛金陵翁氏藏東漢晚期地券《漢樊利家買地鉛券》載:“田五畝,畝三千,并直萬五千。”?譼?訛其中畝價均在三千錢左右。《漢書·李廣傳》載,漢武帝時,“李蔡以丞相坐詔賜冢地陽陵,當?shù)枚€,蔡盜取三頃,頗賣得四十余萬。”?譽?訛其中畝價在一千三百錢左右。以上是內郡中等土地的價格。著名的“禮忠簡”(37·35)?譾?訛及“徐宗簡”(24·1AB)均為漢宣帝時期的遺物,其中有觻得縣及居延縣(均屬張掖郡)地價資料,前者載侯長禮忠有“田五頃,五萬” 。后者載燧長徐宗有“田五十畝,直五千” 。其中畝價均為一百錢,十分低廉,這與邊塞地區(qū)地廣人稀、土地貧瘠有很大關系。
兩漢時期的宅價也因地域差異、建筑物多寡奢簡等因素而有很大不同。東漢后期的《鄭子真宅舍殘碑》?譿?訛所載宅價格大致在一萬至七萬之間,最貴者達到百萬。四川郫縣出土的東漢殘碑所載宅價在五千至十七萬之間。?讀?訛敦煌漢簡668載:“買宅三萬在里究賈明不私欲戴副陽□□□□□。”此簡已殘,但“買宅三萬”清晰可斷,其價格與內郡相當。而前述“禮忠簡”及“徐宗簡”中宅價分別為一萬及三千錢,相對內郡來講較為低廉。
二、糧價
居延漢簡所見粟價大致在每石一百錢至一百五十錢左右。EPT51:105載:“粱粟二石,直二百,一百錢一石。”EPT5:87載:“出粟二石七斗,直錢二百八十。”其中每石折合約一百零四錢。214·4載:“出錢一百一十,糴黍粟一石,石百五。”與前述價格相近。167·2載:“粟一石,直百一十。”EPT51∶71載:“出錢百一十,黍粟一石,第九吏孫卿糴。今五斗,直五十五。”EPT56∶104載:“粱粟二石,直二百廿。”以上三例所見粟價均為每石一百一十錢。EPT52∶327載:“出錢百卌,□□糴粟一石。”36·7載:“黍米二斗,直錢卅。”折合每石一百五十錢。糜價也大致在這一范圍。26·9A載:“糜三石,直三百六十。”即糜一石值一百二十錢。EPT57∶69A載:“眉一石,直百五十。”疑其中“眉”即糜。
低于上述價格區(qū)間的有303·3載:“董次入谷六十六石,直錢二千三百一十。”每石折合三十五錢,這是居延漢簡中糧價最低記錄。19·26載:“入谷六十石六斗六升大,直二千一百廿三。”其價約四十錢一石。EPT5∶134載:“出粟二石二斗,直錢百七十;出粟二石四斗,直錢百九十。”其中每石折合不到八十錢。敦煌漢簡361載:“入粟三石三斗,直泉二百六十四。”其中每石折合八十錢。276·15載:“出錢四千三百卅五,糴得粟五十一石,石八十五。”
高于上述價格區(qū)間的有26·9A載:“勝之已得粟二石,直三百九十。”折合每石一百九十五錢。EPT51∶223載:“出百六十八,糴米七斗。”折合每石二百四十錢。332·11載:“麥五斗,凡直百九十二。”折合每石三百八十四錢。EPP22∶325A載:“天子將兵在天水,聞羌胡欲擊河以西,今張掖發(fā)兵屯諸山谷,麥熟,石千二百。”價格畸高。
以上所述糧價的波動當與不同時期經濟及軍事形勢有關。但從某一特定時期來看,各種糧食之間的比價并無明顯差異。
三、肉價
居延漢簡所見肉價大致在每斤三錢至七錢之間。173·8A載:“肉十斤,直卅。”折合每斤三錢。EPT51∶235A載:“肉卅斤,直百廿。”折合每斤四錢。286·19A載:“凡肉五百卌一斤,直二千一百六十四。”折合每斤四錢。懸泉漢簡0213②∶106載:“出錢六十,買肉十斤,斤六錢。”折合每斤六錢。EPS4T2∶15載“母紉中君肉十五斤,錢百”,“徐長卿肉十五斤,錢百”,“張子游肉十五斤,錢百” 。折合每斤約六點七錢。乙附29A載:“肉百斤,直七百。”折合每斤七錢。
居延漢簡中肉價也有以谷物折算的。EPT40:76A《宜農辟取肉名》記錄尚子春等20人各自取肉“十斤,直二斛”,并多有“清黍”(即以黍償付)等記錄,說明其中肉價為每斤值黍二斗。相同情況見于EPT43∶33AB及EPT43∶37AB,其中肉價也為每斤值谷二斗。EPE22∶457A載:“肉五十斤,直七石五斗。”則每斤值谷一點五斗。敦煌漢簡309載:“肉亖(四)?讁?訛十斤,直二石亖斗八升。”敦煌漢簡310載:“肉二十斤,直一石二斗亖升。”折合每斤值谷六斗二升。以上所見“肉”不詳為何種肉,但從《宜農辟取肉名》所記“凡肉百二十斤”的情況來看,當是一頭豬的重量。
懸泉漢簡所見傳馬死后,其骨肉可賣錢,其價格差異很大。0116②69載: “(建昭二年十月)出懸泉馬五匹,病死,賣骨肉,直錢二千七百卌。”知此時一匹馬骨肉價平均為五百四十八錢。II0114③∶468A載“騩,乘,齒十八歲……病柳張,立死,賣骨肉臨樂里孫安所,賈千四百。”這匹馬骨肉所賣價錢達到一千四百錢。
懸泉漢簡《元康四年雞出入簿》載:“所置自買雞三雙,直錢二百卌,率雙八十。”知當時雞價平均為四十錢。又載:“正月盡十一月丁卯,置自買雞十五雙一枚,直錢千二百一十五。”則該年度所購三十一只雞平均價格為三十九錢略多。EPT51∶223:“出百八十,買雞五只。”知雞價每只三十六錢。以上所見雞價波動不大。
居延漢簡所見魚價較為便宜。274·26A載:“出魚卅枚,直百□。”“直百”后尚有缺字,依理推測30枚魚所值當在100~200錢,因此這枚簡所記魚價當在一枚3.3~6.7錢之間。EPT65∶33載:“并負掾魚卅頭,直谷三斗。”是一頭魚平均值谷一升。前文已指出居延地區(qū)谷價一般在一百至一百五十錢之間,則此處魚價當在每頭1~1.5錢之間。
居延漢簡所見王莽時期的羊價波動較大。413·6A記:“出羊一頭,大母,子程從君巨買,賈泉九百;出羊一頭,大母,子程從君巨買,賈泉九百桼十五;出羊一頭,大母,勒君兄買,賈泉千;出羊一頭,大母,君巨去時與巨相用□伯通今子程買,賈泉千。”從簡文中以“泉”代“錢”、以“桼”代“七”等特殊用字來看,上文所述當在王莽時期,其中羊價在九百錢至一千錢之間。但王莽地皇三年(22)《勞邊使者過界中費》簿冊又載:“羊二,直五百。”折合一只羊價為二百五十錢,或是小羊。
四、馬牛價
居延漢簡所見馬價多在一匹四千錢至一萬五千錢之間。前引“禮忠簡”載:“用馬五匹,直二萬。”其中馬價平均為四千錢。居延漢簡229·1及229·2載漢成帝永始二年(前15),甲渠收虜隧長趙宣借乘大昌里張宗雌性胡馬追逐野橐駝,歸途中胡馬死亡,趙宣企圖以所捕獲野橐駝抵債,張宗不接受,最后有關部門責令趙宣賠付七千錢了事。敦煌漢簡2011載:“律曰:‘畜產相賊殺,參分償和。’令少仲出錢三千及死馬骨肉付循,請平。”則這匹馬的價格為四千五百錢或九千錢。懸泉漢簡I0205②8:“傳馬死二匹,負一匹,直萬五,千,長、丞、掾、嗇夫負二,佐負一。”其中規(guī)定若傳馬死亡相關吏員要擔負各自的賠償責任,傳馬死二匹,賠償一匹,折價一萬五千錢。206·10載:“馬錢五千三百,己入千二百,付隧卒麗,定少四千一百。”35·4載:“第廿三候長趙傰責居延騎士常池馬錢九千五百。”143·19載:“甲渠候長李長贛馬錢五千五百。”可能都是一匹馬的價格。
居延漢簡所見牛價較馬價為便宜。“禮忠簡”載:“服牛二,六千。”其中牛價三千錢一頭,但同一簡所載馬價則為四千錢一匹。“徐宗簡”載:“用牛二,直五千。”其中牛價為二千五百錢一頭,較前條所記價錢還低。EPT53∶73:“□買肩水尉丞程卿牛一,直錢三千五百。”即牛一頭價三千五百錢,也較馬價便宜。
五、布帛價
居延漢簡所見布料有以“布”統(tǒng)名者,也有細分為七稯布、八稯布、九稯布者。其價格在每匹二百二十七錢至七百五十錢之間,大致穩(wěn)定。90·56載:“出廣漢八稯布十九匹八寸大半寸,直四千三百廿。”折合每匹二百二十七錢,是為布價最賤者。311·20載:“貰賣八稯布八匹,匹直二百卅。”287·13載:“貰賣八稯布一匹,直二百九十。”EPT56∶72A《胡中文布計》載:“尹圣卿二匹直六百,孫贛二匹直六百……”凡八人,共買布十四批,價格為每匹三百錢。282·5載:“貰賣九稯曲布三匹,匹三百卅三,凡直千。”EPT56∶10載:“戍卒東郡聊成昌國里何齊貰賣七稯布三匹,直千五十。”即七稯布一匹值三百五十錢。EPT59∶660載:“乃受直布一匹,直四百。”308·7載:“入布一匹,直四百。”EPT53∶52載:“布一匹,直五百。”2000ES9SP4:22載:“布一匹,賈錢五百。”EPT59∶64載:“布一匹,直七百五十。”EPT59∶70載:“布二匹,直千五百。”折合每匹值七百五十錢,是為布價最貴者。
居延漢簡中所見絲織品以帛最為常見。當時戍邊吏卒各月俸祿常有以帛供給者,存放在府庫,價格在三百二十五錢至八百錢之間,較為穩(wěn)定。509·15載:“帛千九十匹二尺五寸大半寸,直錢卅五萬四千二百。”帛四丈為一匹,折合每匹帛價約三百二十五錢。303·5載:“出河內廿兩帛八匹一丈三尺四寸大半寸,直二千九百七十八,給佐史一人元鳳三年正月盡九月積八月少半日奉。”折合每匹帛價三百五十七錢。509·8載:“受六月余河內廿兩帛卅六匹二丈二尺二寸半寸,直萬三千五十八。”折價與前條所記相同。187·22載:“已得五月廿日奉一匹三丈三尺三寸,直七百。”折合每匹帛價至少三百八十二錢。89·12載:“候史靳望正月奉帛二匹,直九百。”折合每匹帛價四百五十錢。210·27載:“右庶士士吏、候長十二人,祿用帛十八匹二尺少半寸,直萬四千四百四十三。”折合每匹帛價八百錢。
而居延漢簡所見各類帛市場價格差異較大。284·36載:“縹一匹,直八百;代素丈六尺,直三百六十八;白練二匹,直千四百;皁二丈五尺,直五百;練一匹,直千。”其中各類帛價均不同:縹價匹值八百錢,代素價匹值九百二十錢,白練匹值一千二百錢,皁匹值八百錢,練匹值一千錢,平均價格在一千錢左右,較前述帛價為高。與這一均價相近的有112·27載:“貰賣鶉縷一匹,直千。”214·26載:“買白素一丈,直二百五十。”折價每匹值一千錢。35·6載:“皁練一匹,直千二百。”低于這一均價的有168·13載:“二千八百六十二趙丹所買帛六匹直。”折價每匹值四百七十七錢。EPT59:345載:“今余帛一匹直四百七十七”,帛價與上文一致。EPT59:163載:“縑素上賈一匹直小泉七百枚。”84·5載:“皁四尺,錢七十七。”折價每匹值七百七十錢。高于這一均價的有217·15載:“赦之買收縑一丈,直錢三百六十。”折價每匹值一千四百四十錢。156·34載:“帛一丈六尺,直千九百。”折價每匹值四千七百五十錢以上。
六、衣物價
兩漢邊塞吏卒常用衣物有袍(長衫)、襦(短上衣)、袴(褲子)等三類,袍類又有袍、襲(左衽袍)、裘(皮袍)、襌衣(單層袍)、襜褕(直裾單衣)等不同類型。
居延漢簡中袍價一領值一千一百錢以上的情況較為多見。EPT59∶31載:“買卒馮自為袍一領,直千一百。”EPT51∶122載:“七月中貰賣縹復袍一領,直錢千一百。”EPT16∶11載:“官袍一領,直錢千二百。”EPT59:555:“陳襲一領,直千二百五十。”EPT52∶91B載:“袍,直千三百。”《居延漢簡補編》C22載:“官袍一領,直千四百五十。”157·5A載:“責殄北石隧長王子恩官袍一領,直千五百。”206·28載:“貰賣皁復袍一領,直千八百;縑長袍一領,直二千。”EPT51∶314載:“賣皁袍一領,直千九百。”69·1載:“貰買皁練復袍一領,賈錢二千五百。”居延漢簡中也有袍價較賤的記錄。49·10載:“買布復袍一領,直四百。”EPT56∶152載:“布袍,錢四百五十。”EPT59∶374載:“故官布袍,直四百五十。”257·17載:“官袍,直五百。”
居延漢簡中襦價在每領二百九十錢至一千五百錢之間,價格懸殊。見以下四例:EPT52∶188載:“絳單襦一領,直二百九十。”EPT52∶189載:“復襦一領,直六百。”EPT59∶645載:“練襦一領,直八百三十。”EPT51∶302載:“貰賣白袖襦一領,直千五百。”
居延漢簡中袴價在每兩八十錢至九百錢之間,價格相差十幾倍。見以下七例:91.1載:“樓里陳長子賣官袴柘里黃子公,賈八十。”EPT52∶493B載:“一匹,直六百,韋袴錢少百,并直七百。”EPT52∶493A載:“皮袴,直三百。”EPT52∶91B載:“韋袴,直三百。”EPT57:3A:“袴一兩,直四百。”EPT57∶72載:“復庫(袴)一兩,直五百五十。”EPT57∶56載:“賣皁復袴一兩,直七百。”EPS4T1∶21:“貰買皁袴一兩,直九百。”
以上所見各種衣物面料有布、絲、皮之分,薄厚有單、復之分,來源有官、私之分,更有時代先后之別,要理清其中價格的變動情況是很困難的。
[注釋]
?譹?訛《漢書》卷65《東方朔傳》,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2849頁。
?譺?訛《后漢書》卷80上《杜篤傳》,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2603頁。
?譻?訛羅振玉編:《貞松堂集古遺文》影印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年版,第346頁。
?譼?訛羅振玉編:《貞松堂集古遺文》影印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年版,第348頁。
?譽?訛《漢書》卷54《李廣傳》,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2449頁。
?譾?訛本文中的漢簡材料皆取自謝桂華等編《居延漢簡釋文合校》(文物出版社1987年版),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編《居延新簡——甲渠侯官與第四燧》(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甘肅省文物考古所編《敦煌漢簡》(中華書局1991年版),胡平生、張德芳編《敦煌懸泉漢簡釋粹》(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及簡牘整理小組編《居延漢簡補編》(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年版),下文為簡潔起見,引文只標明簡號。
?譿?訛洪適:《隸釋》卷15,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161頁。
?讀?訛謝雁翔:《四川卑縣犀浦出土東漢殘碑》,《文物》,1974年第4期。
?讁?訛原釋文此處漏釋“亖”字,今據圖版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