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目山巍然聳立于大理祥云縣城東南約25公里處,是云南開創最早的佛教圣地之一,因泉涌清瑩而得名。它左連云邑象山,右傍天華山,四周群峰疊翠,連綿百里,云蒸霞蔚,流泉爭喧,殿宇樓閣掩映于蔥茂的林木之中,宛然如長幅畫卷。
虔誠地踏進地宮的石階,視線一級一級漸漸沉入地底深處,內心的渴望隨著外面光線的緩緩消失,一點一點濃烈起來。這些肅穆的塔林底下,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一轉彎,當身后的最后一抹光線消失,終于看清眼前石壁上導引游人前進的小燈閃爍,在幽暗神秘的地道中,給人無限誘惑。緊緊跟著解說員的腳步,聽著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甬道中回蕩,感覺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甬道一拐,一個10多平米的小廳出現在眼前,一個琉璃塔安詳地站在那里——那就是供奉佛祖舍利的地方。我湊過去細看,小塔內部,水銀包裹下的火紅顆粒,穿越千年的漫漫時光,承載佛家慈悲的普渡情懷,在神奇的出土故事里,依舊熠熠生輝。看過舍利子,我們在一面玻璃幕墻前停下。指著墻后那個石板儲物架,解說員講起了水目山的來歷、創建的當家人及眾弟子。最高處,擺放著一個骨灰罐,古樸端莊,往下一層一層擺著眾多的骨灰罐。祖師帶領自己的弟子,似乎在繼續著自己未盡的佛法講座。走過幽暗的甬道,我們從另一條路出地宮。回到地面,四野青山寂寂,陽光熾熾,我們仿佛已經走過了千年的時光。看看山脊上,據說有140多座大大小小的佛塔,無法想象,那些佛塔之下蘊藏著多少秘密。一塔一世界,一宮一乾坤,眾多的塔林,有多少外人無法揣測的滄桑故事……
出塔林,我們回轉停車場駐車,準備去下庵看寺抱塔奇觀。從停車場出來,在石階旁的石砌擋墻邊,我發現一道石縫中竟然有蜜蜂進進出出。停下細看,原來這里住了一窩蜜蜂。蜂去蜜來,出口早已摩擦得黝黑油亮,看來,蜂兒們住的時間很長了。一時間,我竟看得呆了——如果,如果我能夠做一只水目山的蜜蜂,沐浴在經聲佛號中,該多幸福!目光洞穿石壁,內部的蜂巢蜜餅似乎清晰呈現,可蜜蜂與每一朵花兒親吻的故事,誰又能講得出來?
拾級而上,旅途的辛勞不知不覺消散在濃郁的春色里。朋友指著塔說:“那里就是寺抱塔。”佛塔巍然,可寺在哪里?前次來水目山,我就只是聽說過,卻未曾見到。順著一位當地朋友的指向,佛塔腳下,石制的柱蹲依舊成排成行,靜默在舊日時光里,供游客憑吊,任騷客遐思。而我的腦海中始終無法重建塔從寺中直沖云天的圖景。朋友指著靠墻的展板說:“到那里看去!”走過去一看,一幀古老的黑白照片上,那座消失在歲月里的八角瓦頂老屋兀然凸顯,古塔真真切切從屋子正中冒出。寺抱塔早已走入歷史深處,停駐在發黃的黑白照片里。有風吹過,佛塔寂寂,只有清脆的風鈴丁當應和……
從塔旁輕輕走過,我們繼續向上,進入下庵的大殿。那些建寺的傳說紛至沓來,傳說之外,指著大殿,友人說起自己的故事。讀小學時,老師帶他們來這里野炊。快樂地走上水目山,晚上就著自帶的簡單被服,在大殿里排成地鋪。一群簡單的孩子,就那么簡單地住下了。那時,沒有恐懼,沒有煩惱,惟有屬于童年簡單的純真與快樂。說畢,朋友一臉肅穆——刻滿了對逝去流年的眷戀。大殿里發生的故事,何止朋友童年的這一件,古柏蒼蒼,佛像巍巍,身邊的故事它都看在眼里。
下山時,公路邊的圣誕樹用一樹金黃把水目山點染得更加純凈神圣。上山時沒注意,盤山公路坡陡彎急,在每一個急彎外延,都立著一面大凸鏡,駕駛員可以直觀地看到急彎另一面是否有車來。有了這樣的凸鏡,水目山多了一重安全保障,汽車也不用一路鳴笛,水目山自然少了一分嘈雜,多了幾分空靈。我是乘客,只關注鏡中的路。鏡子里,走過的路清清楚楚,將要走的路一目了然。這給已入不惑之年的我一種屬于水目山的禪意——往后看,人生起起伏伏的波折成為過往;往前看,40歲后的生活明明朗朗,沒有懸念。
水目山上發生的故事,水目山都看在眼里,只是,它不說。在上山、下山的路上,設立的一面面禪鏡,似乎照見我們的過去和未來,照見我們的前世與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