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說《三國演義》最大的成功在于塑造了一個超凡的“武圣”關公。 而在小說中,羅貫中揮動一支生花妙筆,將關云長的勇武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尤其是《水淹七軍》一章中完美地展現了關公勇而多謀的形象,羅貫中把擒斬龐德作為刻畫關公形象的最后一個鋪墊瀟灑收尾,也將關羽送到了征戰生涯的頂峰。
人們或許想不到,被關羽擒斬的龐德就是甘肅人。據說,龐德在天水武山四門鎮一個名叫新莊的小山村中長大。能和關云長一爭高下的龐德的家鄉真在武山嗎?如果是,又將會給我們留下什么樣的傳奇呢?
小村新莊
一大早從蘭州出發,趕到武山縣城已是中午了。此時,天空飄起了雨絲,秋雨綿綿,為即將開始的名將龐德的探訪之行增添了些許浪漫色彩。
離開武山縣城,一路往東,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洛門鎮。洛門這個地名在西漢時就有了,當時叫作落門聚、落門壩,如今這里以盛產蔬菜聞名。上午是洛門鎮最為熱鬧的時候,南來北往的客商在收購蔬菜。我們到洛門時,集市已經散了。穿過空闊的街道,拐上一個大坡,往前走不遠,就是兩漢間稱雄天水的隗囂的行宮遺址。如今,風光一時的霸主行宮早已片瓦無存了。
下山后,繼續前行。路上的風光有些不同了,大樹不斷在我們的視野中出現,多是三四人合抱的大樹,這讓我們異常驚奇,也對即將抵達的四門鎮多了幾分期待。
給我們帶路的小祿,名叫祿小龍,家在四門鎮。在他的指引下,沒有費多少氣力,我們就找到了四門鎮。這是個普通小鎮,新修的一座牌坊卻極為雄偉,牌坊上寫著“貆道古鎮”。小祿說:“龐德的家鄉就在距鎮上大約5公里的新莊。” 武山多山,不論是四門鎮,還是縣城,都處在兩山或者數山包圍中,這似乎是天水南部的特點。從秦嶺延伸而來的西秦嶺,在這里形成了西秦嶺褶皺斷塊山地,再加上渭河、榜沙河、漳河、山丹河、大南河等幾條大河的割裂,形成了山谷縱橫的地形。
出四門鎮后,我們緩緩前行。河谷的平地上三三兩兩的農家一閃而過。通往新莊的路就修在河谷一側,河的名字叫大南河。大南河古稱南峪河,水質純凈,河兩岸盛產大米,名為南河米,曾經馳名隴上。龐德故里新莊村就在大南河的中游東岸。路邊農田里的一塊石碑吸引了我們的視線,只見碑上寫著“龐德故里”幾個大字。
歲月滄桑,傳說中波浪滔天的大南河早已變得如同小溪一般。河水清澈,嘩嘩作響。河對岸的大樹密密麻麻,將小村包圍得嚴嚴實實。透過林木間隙,依舊是一條水泥路,通向綠樹掩映的小村,房舍隱約可見。
這就是新莊村,傳說中,名將龐德就從這里走出,開始了征戰天下的事業。
名將傳說
穿橋而過,沿著水泥小路前行。村子里異常安靜,聽不到犬吠雞叫。數十年前人們使用的水磨坊依舊保存著,似乎時光在瞬間停住了腳步。
小祿幫我們找來了村長。村長姓孫名繼榮,是一位很樸實的中年人。他帶領我們參觀了村子,新莊村有四五百人,不少村民都姓孫。村長把我們領到一位叫孫尚榮的老人那里。老人今年77歲了,身體尚好,他給我們講述了流傳在村里的名將傳說。
以前新莊村并不叫新莊,而是叫龐家洼,村民自然也不姓孫,都姓龐。為何現在都變了呢?這里面有一段傳說,龐德被關羽擒獲后,不愿投降而被關羽斬殺,朝廷給龐德的榮譽很高,按說,他的家人應該享受這一榮耀,為何要改名呢?這要從諸葛亮六出祁山說起。
天水禮縣祁山堡曾是諸葛亮北伐的大本營。諸葛亮六出祁山中的祁山實際上就是這個祁山堡。公元228年的街亭之戰是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他率領平定南蠻、收復孟獲的得勝之師,從成都出發,經漢中,沿陽平關、沮縣、武都(治下辯,非今武都)、祁山、西縣、南安,抵達天水一帶,此次北伐最遠抵達安定(治臨涇, 今甘肅鎮原縣南),而后因馬謖失街亭而不得不撤退。
“我們的先人為了不受牽連,才隱姓埋名,改姓孫。”老人說。按照時間來看,關羽水淹七軍發生在219年,而諸葛亮第一次出祁山發生在228年。從時間上推斷,老人的講述似乎有點道理。
據老人講,原先村民并不居住在這里,而是居住在不遠處的小山洼上,因為是龐姓后人所居住,所以叫作龐家洼。
“下大雨,山走了,把龐家洼埋了!”孫老漢說。他說的“山走了”意為發生了山體滑坡,現在人們已經不知道那次山體滑坡究竟發生在何時,他們只是牢牢地記住了“山走了”這幾個字。劫后余生的人們搬到了距離龐家洼不遠的地方,重新開始了生活,他們將新的村莊取名新莊。
在村口,我們發現有一塊龐德紀念碑。碑文為:龐德,字令明(181~219),三國魏南安郡狟道縣人,今甘肅省武山縣四門鎮新莊村人。220年,曹操去世,曹丕嗣位為魏王,改元建康元年。二月庚午,漢獻帝禪位,改元黃初,因此,嚴格意義上講,219年,魏國并沒有建立,龐德應該是漢朝人。
碑文隨后簡要概括了龐德的事跡:龐德少年就為郡吏州從事。初平中,跟隨馬騰擊反羌叛氐,多次立功,升遷為校尉。建安中,隨馬騰之子馬超討伐袁譚,任先鋒,斬殺袁氏重將郭援,拜中郎將,封都亭侯。后又隨馬超反曹,失敗后逃往漢中。曹操平定漢中后,他隨眾降曹。
石碑的內容同文字資料相互映襯,再加上流傳在這里的傳說,表明這里就是三國名將龐德的家鄉。
墓冢猶存
龐德墓在村子后的山上。小路極其狹窄,呈“之”字形。路邊長滿了灌木叢,給我們增添了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龐德墓在半山腰上,墓地已經被各種灌木覆蓋,村長清理了墳墓前長出的枯枝荒草,我們看到了墓前面的碑,立碑的時間是民國三年(1914),算起來也快百年了。仔細看上去,墓碑并不是石碑,好像是水泥。村長解釋說,這塊碑是近幾年新立的,原先這里有石碑,但在“文革”期間被破壞了,后來人們根據“文革”中被砸壞的石碑復制了這塊水泥碑。除了衣冠冢外,這里還有上馬石、龐家花園等遺址。
站在龐德墓前,大南河河川風光盡收眼底。遠方是收割后的農田,近處是灰瓦白墻的村舍。登高望遠,我們的視線忽然開闊了。而籠罩在龐德身上的迷霧卻依舊沒有散去。
關于龐德故里的問題,近些年形成了兩種觀點,主要集中在南安郡治所狟道的具體位置上。有人說南安郡狟道縣的位置在隴西附近,也有人說,四門鎮就是狟道縣舊址。但有人說,龐德是狟道縣人,但并不表明,他家就在縣城里,或許在某個鄉里。
實際上,對于龐德墓的爭論,三國時就有兩種說法。《三國志·龐德傳》曾記載了此事,只是往事悠悠,已無從考證。
我又回想起《三國演義》中的那場大戰。雖然在《三國演義》中羅貫中一直采取貶曹褒劉的觀點,但對龐德的描述還是比較中肯的,他對一個不屈的武將給予了應有的尊重。
“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龐德和關羽的對陣,英雄襯托了英雄,如若不然,以關羽的高傲也不會有勸降龐德之舉。
離開新莊時,天空中再次飄起了小雨,星星點點的雨滴、層層的迷霧籠罩了山川,而腦海中的龐德卻愈發清晰,這位被野史埋沒了的英雄的確值得我們永久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