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散文享有“美文”之稱,被視為語言的藝術和情感的藝術。散文文本所表現出的美是一個綜合層級,既相互滲透又和諧統一。散文翻譯并不是語言形式和局部審美效果的簡單對應,而是譯者在諸多因素構成的有機系統中進行協調,使諸因素和諧共處,盡力實現原文和譯文更高層面的審美對等和再現。
[關鍵詞]散文翻譯;和諧美;審美對等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0-0082-03
“翻譯研究者在從事翻譯研究時,應該明確劃定各自的研究范圍,對各自的研究對象開展有針對性的研究,惟有如此,譯界同仁才能和平共處,并行不悖,甚至相得益彰,避免由于對研究對象內涵不清、外延不定而無的放矢,引發不必要的紛爭。”每一種體裁的翻譯都有自己的特點和準則,翻譯研究者從最初翻譯屬性、行為等探討逐步深入,開始分門別類關注文學、非文學體裁的翻譯規律和特點,進而細致研究不同文學體裁的翻譯。散文也不例外,它開始進入翻譯研究者的視野,可惜目前尚未形成一定的系統和方法。散文享有“美文”之稱,是“集諸美于一身”,與小說、詩歌、戲劇并列的一種文學體裁,其語言優美凝練,風格自由多樣,表達靈活自如,意象豐富多彩,被視為語言的藝術和情感的藝術。從美學視角研究散文的翻譯,大多學者集中再現散文的形式美、內容美、風格美、意境美等問題。每一篇散文作為完整的藝術整體,是言、象、意及其結構的高度整合,整體并非是各部分簡單之相加或隨意之組合,所以對散文翻譯的研究應具有整體觀、和諧觀,以實現整體語言意義和審美效果的和諧與對等。
一、和諧美溯源
中國傳統哲學具有求同性、整體性和直覺性特點,中國傳統美學關注的是和諧性、同一性、互動性,講究中和美,因此,“文質相稱”和“圓滿調和”成了中國傳統譯論的主流思想。“中國傳統哲學辯證世界觀和文藝美學中的文質概念影響了傳統譯論中的文質之爭,古代文論里的‘文質統一’較好地解決了文學創作中的內容和形式的矛盾,也為和諧翻譯觀提供了美學源泉。”占西方藝術美學主要地位的是“寓多于一”的和諧美藝術觀念。畢達哥拉斯學派首次提出,美的本質是和諧,而和諧是雜多的統一,不協調因素的協調。之后,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進一步闡述了整體和部分的關系,亞里士多德將和諧建立在有機整體的概念上,比例適度、整體融貫,才能顯示和諧之美。西塞羅提倡折衷主義美學;賀拉斯追求形式的樸素、統一和相互協調;朗吉弩斯認為美是各部分綜合而成的整體;阿奎那提出“美的三要素”:和諧、鮮明和完整;笛卡爾認為美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協調與適中;愛默生強調美學的“整體意識”。可見,中外美學家和哲學家都強調美的和諧和整體概念,不管審美理想發生多大變化,和諧論美學思想依然存在,并為整體翻譯提供了重要的美學基礎。雖然西方譯論較早地從美學轉向了語言學,但是對文學翻譯的研究須借助美學這一必然選擇。和諧美為美的最高境界,如何實現散文的美感因素和語言意義更高層面的審美對等,而不是原文和譯文語言形式或局部審美效果的簡單對應,這是散文翻譯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散文的審美再現應該是和諧、統一的。
二、散文翻譯與和諧美再現
散文在其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內涵和外延不斷變化,本文主要關注狹義概念上的散文翻譯。在當代文體研究中,狹義層面的散文指一種可以充分利用各種題材,創造性地運用各種文學表現手段、自由地展現主體個性風格,以抒情寫意、廣泛地反映社會生活為主要目的文學體載。按表達方式和內容分為記人敘事、寫景狀物、抒情寫意、議論隨筆等。每一篇散文文本都是一個完整的藝術整體,還表現出獨特的個性和主體情感。以語體美為載體所表現出的景美、物美、情美、意美都受到語言文字本身的內涵、色彩、音韻等制約,更重要的是受到創作主體個人情性、用語習慣、審美觀念等條件的制約。一篇優美的散文首先讓讀者感受到的是其文辭魅力,它必然表現在作者的遣詞造句和韻律節奏上,其次是文本信息的處理和表現藝術的手段,此外還有其風格。“文學美是一個多層級但又是互相滲透的結構,各層級各司其職但又相輔相成,構成一個和諧的、集感性、理性于一體、集主觀與客觀于一體的統一”。每一篇散文在各個層面所表現出的層次美,不管是形式美、內容美還是風格美、意境美,實際上在文本中是作為有機的整體而存在,自始至終是以整體為依托,相互聯系、相互作用,與整體不可分割。正如愛默生所強調的: “任何事物都不能獨成其美,事物只有在整體中才顯現其美。”同樣,散文的每一個層面都不能獨成其美,思想情感和語言風格融為一體,物美、景美與情美、意美互相統一、相互和諧。那么,在散文審美再現中,要盡可能傳達原文多層面的審美信息,形式美、非形式美審美要素的再現都要以原文的整體和諧為基礎,不能以偏概全,這樣才能達到各個層面美的相互協調,否則容易顧此失彼、得“意”忘“形”或因“形”害“意”。
和諧是以原作和譯作的有機整體為基礎,是原文作者與譯者、原文與譯文之間、譯者與譯文之間的和諧統一,也是譯文內部各部分之間的和諧。朱光潛也曾指出:“有文學價值的作品必須是完整的有機體,情感思想和語言風格必須融為一體,聲韻意義也必須親和無間,所以對原文忠實,不僅是對浮面的字義忠實,對情感、思想、風格、聲音節奏等必須同時忠實。”散文的翻譯也是如此,僅是字義的忠實會破壞散文的整體性與和諧美。在散文的審美重構中,可以按照“完型律”的法則,從整體上把握,先考察認識構成文本整體的各部分的特點,并注意各部分之間的聯系,從而系統地把握文本,因為整體決定部分的性質,部分依從于整體,整體并非是各部分簡單之相加或隨意之組合,它具有局部意義之外的整體信息。如姜秋霞所言,文學文本作為藝術客體具有相對獨立的整體性,即格式塔質,它不是語言成分的簡單相加,而是言、象、意及其結構的高度整合,具有藝術作品的完型性特征,對整體的把握能夠更有效地深化對各個成分的認識與理解,譯者對文本客體的審美體驗也具有完形趨向性。譯者對原文的轉換不是詞語或句式的簡單對應,而是整體意義和審美信息的和諧再現。下面這段話的譯文就體現了譯者對原文美的整體再現,恰如其分地再現了原文的和諧美。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么一去不復返呢?——是有人偷了他們罷:那是誰?又藏在何處呢?是他們自己逃走了罷:現在又藏在哪里呢?
譯文:Swallows may have gone, but there is a time of return,willow trees may have died back,but there is a time of regreening,peach blossoms may have fallen,but they will bloom again. Now,you the wise,tell me,why should our days leave us, never to return?If they had been stolen by someone, who could it be?Where could he hide them?If they had made the escape themselves, then where could they stay at the moment?(朱純深譯)
本段話節選自著名散文家朱自清的《匆匆》,全文將空靈抽象的時間形象化,借助詩一般的語言描繪了時光的匆匆流逝,字里行間透著作者的哀愁彷徨、悵然若失和心靈不平的低訴。本段話中,作者借燕子、楊柳和桃花,幾筆勾勒了一個時間飛逝的畫面,這三種物象并非是用來描繪春景,而是借這些大自然枯榮的畫面展示時間的匆匆流逝和作者的悵然若失。此外,作者運用排比和設問的句式及鮮明生動的口語把讀者逐步帶入畫面,接受情緒的感染。譯文也恰如其分地用了三個分句將表示同類“有去有回”的景象聯系在了一起,一氣呵成,原文與譯文的形式美得到了統一,結構上顯得更緊湊,充分凸顯了原文的音樂美和均衡美。結尾的幾句話,譯者用了虛擬語氣,更強烈地表達了作者的懷疑、不相信和失落,也點明了時間的一去不復返性,語言形式和思想情感得到了準確表達和完美統一。全文用詞自然樸素毫無雕飾,譯文也很好地展現了原文質樸清新的風格。從譯文可以看出,譯者在盡力挖掘作者的思想情感,在盡可能地再現原作者的遣詞造句和風格,顯然,沒有譯者對原文和原文作者的整體解讀和構建,就沒有譯文形式、內容、風格等的和諧統一和原文整體審美信息的再現。
由此可見,原文所表現出的形式美和非形式美審美要素,需要譯者進行整體地審美把握和再現,更需要譯者協調各方面的因素,諸如不同民族的審美態度、文化語境,形式美和非形式美的可譯性限度等。原文與譯文的和諧美問題不僅涉及文本自身的形式、內容等因素,也需考慮作者、譯者、文本和讀者之間的關系,這些因素相互聯系、相互制約構成了一個有機系統。在這個系統中,譯者處于主體地位,需要在審美再現過程中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對各個部分和因素進行協調,使之和諧共處,但不能恣意破壞。對這個有機系統的把握有助于譯者理解原文的整體信息和和諧美,這樣才能實現原文和譯文更高層面的審美對等,因為任何一個文本都與特定的語言文化環境相聯系,美也是整體融貫的。其次,譯者在審美再現時,對原文的處理和再現是以整體為依托,是對這個系統中各個因素的相互協調而不僅僅是文本本身的協調。另外,這個有機系統是一個相對概念,是宏觀和微觀的統一,也是主觀和客觀的統一,成功的散文翻譯必然是經譯者相互協調,整體的語意轉換和和諧美再現,而不是局部結構形式的簡單對應。
“快快長吧!長大就好了。”
二十歲那年,我就逃出了父親的家庭。直到現在還是過著流浪的生活。
“長大”是“長大”了,而沒有“好”。
譯文:“Grow quick1y, my child. When you are grown, things will be better.”
When I was twenty I fled home. Since then I have been wandering around like a hobo.
“Grown” as I am, things are not “any better”.(劉士聰譯)
本段話節選自蕭紅的散文《永遠的憧憬和追求》。蕭紅的散文語言新鮮自然、稚拙渾樸,以一種獨特的情調描繪她情感記憶中的人、事和景物,她把自己的孤獨與憂傷、寂寞與悵惘用質樸的語言轉化成作品中一種濃烈的悲劇意蘊,凄婉動人。此例中,祖父的一句“長大就好了”是作者始終不渝地對愛憧憬和追求的源泉,但是祖父的話卻未能實現,此處的重復和照應更加突出了作者命運的坎坷和不幸。譯者捕捉到了這一細節,并將這種重復和照應在譯文中加以再現,恰當地傳達了原文中所蘊含的悲劇意蘊,有助于譯文讀者對原文情感的把握和領會。此外,譯者也注意到了原作者的用詞特點,譯文也如原作者運用日常口語表達讀來親切自然,祖父的殷殷關懷如在耳邊,作者的輕輕低訴蕩氣回腸,心酸躍然紙上。可見譯者匠心獨運,將各個方面的因素經過了協調和處理,使譯文和原文的和諧美得到了有機統一。
三、結語
散文文本是一個有機統一體,是言、象、意及其結構的高度整合,和諧美美學思想為其翻譯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導,譯者對和諧美的審美體驗和再現關系到原文與譯文的語言意義和審美信息能否達到最大限度的對等,也關系到譯文讀者的接受效果,同時為譯文質量的評價提供了一定的標準。
[參考文獻]
[1]Jiang Qiuxia.Aesthetic Progression in Literary Translation: Image-G Actualization[M].Beijing:Commercial Press,2002.
[2]Kohler,W.Gestalt Psychology[M]. New York: Liveright,1929.
[3]Raffel,B. The Art of Translating Prose[M].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1994.
[4]Snell-Hornby,M.Translation Studies:An Integrated Approaches[M].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5]愛默生.自然沉思錄[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
[6]陳福康.中國譯學理論史稿[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7]劉宓慶.翻譯美學導論[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5.
[8]劉士聰.漢英·英漢美文翻譯與鑒賞[M]. 南京:譯林出版社,2002.
[9]王宏. 對當前翻譯研究幾個熱點問題的再思考[J].上海翻譯,2010,(2).
[10]王治江.再現漢語抒情散文的詩情畫意[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3,(12).
[11]楊平.論和諧翻譯[J].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學報(外語版),2008,(2).
[12鄭海凌.文學翻譯學[M].鄭州:文心出版社,2000.
[13]祝德純.散文創作與鑒賞[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