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的美術發展史呈現出異彩紛呈的多元形式。超現實主義的出現是建立在創造前人所不知道的感覺,是一種超越繪畫,把自動寫作思想搬進繪畫,擺脫一切人類限制的繪畫流派。人類在觀念上如此劇烈的轉變必然要在繪畫中反映出來,超現實主義正是適應這個迫切要求而產生的。
[關鍵詞]杰昂#8226;米羅;藝術生涯;超現實主義
[中圖分類號]J2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6-0092-02
杰昂#8226;米羅的藝術生涯是一首美麗的回旋曲。他的一生在尋找本我、實踐本我、達成超我的過程中,探索著“自我”與繪畫的關系,并完成了一個畫家對于心靈最終的回歸。
電影理論大師麥茨曾說過:“本我如果不隨身攜帶著它的超我,它就不能享受幸福。”而要達到“攜帶超我”該有多難?尋找本我的路途猶如攀登珠穆朗瑪峰,達到超我則更像是探尋深藏地下的列楚基耶洞。[1]米羅的藝術生涯就如穿梭于高峰和深洞間的乾坤大挪移,其藝術成就的高峰一望便知,而他追尋深藏于內心的列楚基耶的腳步也未曾停歇。
西班牙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國度,這也注定了生于此地的米羅浪漫主義的藝術生涯。“米羅一生多產,畫風如一而又有多樣變化,以無與倫比的復雜性到極有魅力的單純性,從具象簡化到高度抽象,從幾何形到有機形,從微觀到宏觀,從西方傳統到東方精神,從經驗世界到超驗世界,從地道的原始性到十足現代感……”[2]盡管米羅的藝術語言是豐富的,但縱觀他的作品,還是能夠看出一些規律性。本文暫且將米羅的藝術生涯劃分為三個大的階段:尋找本我、實踐本我、達成超我。
一、尋找本我
米羅從小就開始學習素描,1907年進入巴塞羅那美術學校,并在1913年進入圣盧克藝術中心。他的藝術生涯真正的起點應該是在1913年之后,此后,他血管里流淌的藝術天性,使他如饑似渴地追索著過往大師們的激情痕跡,看似他在模仿學習,實則仍是聽從著內心天性的召喚。
有人說,青年時代的米羅是“野獸主義”的,這不夠全面。事實上,縱觀其1917年前后的一批作品,可以看出,早期的米羅先后受到塞尚、凡高、野獸派以及立體主義的影響。以約作于1916年的《存活著的玫瑰》為例,對比塞尚的靜物畫,可以看出塞尚對他的影響。而1917的作品《E C 里卡肖像》更是糅雜了凡高式的線條、野獸派的色彩以及新藝術運動中的靈感源泉之一 ——浮世繪。1919年的作品《持鏡裸女》體現了立體主義對米羅的影響,在同期的《站立的裸女》中,我們更是很容易找到畢加索和馬蒂斯的影子。因此,1912年棄商從畫之后的幾年是米羅歷經尋找本我過程中的第一階段,即借鑒學習大于自我表現。
1922年是米羅藝術生涯的轉折期。此后,他的興趣轉向了盧梭式的原始主義。雖仍是受到前人影響的轉向,但盧梭繪畫中的特殊氣質,或曰“降低群體規范的技術性以凸現個體精神的主動性”[3]給米羅其后的創作以很大的影響,看似他筆下表現的是類似于盧梭式的幻想、古怪、神秘的氛圍,但卻已經開始融匯了米羅與生俱來的西班牙式的浪漫和熱烈,正如他1922年的作品《農場》,夾帶著原始主義的神秘和超現實主義的天馬行空,同時也有著米羅特有的氣質,而這也正是米羅“表現大于借鑒”的起點。
早在1919年,米羅便先后結識了“達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的藝術家,并在1924年前后畫出了《耕犁過的田園》和《哈利奎狂歡節》,這兩幅作品甚至被譽為“超現實主義的繪畫宣言”。但是盡管被布勒東贊為“或許是我們中間最徹底的超現實主義者”,米羅仍堅定不移地向著“米羅式藝術生平軌跡”拋物線的最高點前進著。
1928年出游荷蘭,宣告了米羅藝術生平第一個階段的結束。在《荷蘭室內1號》和《荷蘭室內2號》中,我們已經完全能夠找到屬于米羅自己的話語方式,感受到米羅進行創作時的激情,而后不得不感嘆,當一位畫家找到了自己的表達方式,那種力量大到可以將整個世界圈進全然本我的領地中。
二、實踐本我
1929年是米羅人生中承上啟下的一年,他結婚了,并拋出了“謀殺繪畫”的激烈言辭,他聲稱要回到遠古時代,像原始人在洞窟里一般快樂地涂鴉。這一年,米羅36歲,按照心理學家的研究,這個階段正是進入成年期后體力、靈敏度、反應能力、手工技能等都處于最佳狀態之時。20世紀30年代初,米羅創作了《結構》和《實物一繪畫》類裝置性作品,實踐著“謀殺繪畫”的口號,亦像是實現自我模式前的熱身運動。
米羅1933年的一組無題系列作品中,自由的形體、奔放的構圖中完全是米羅式的色彩和線條,他看似在追求一種完全生發于天性的意趣,事實上,他已經慢慢構建起一個知性化的“米羅式符號系統”。雖然他在此時想要謀殺繪畫,實際上卻已筑起了自己繪畫世界的高樓大廈。因此,可以說,在20世紀30年代初,米羅開始了實踐本我的知性繪畫創作,并在40年代初把這種體系發揮到極致,由此誕生了“星座”系列。《迷戀著女人的密碼和群星》、《被一只鳥旋繞的女人》、《子夜的夜鶯之歌與晨雨》等,無一不彰顯著米羅繪畫的知性美,畫面中的各樣圖形和線條構成了一個勝似布滿繁星的天空圖景,由此被稱為“星星王子”的米羅為世人展示了一個完全個人化的本我世界,甚至在此后的創作中,“星座”系列中出現的“米”字也成了米羅作品的標志之一。
1958年,米羅繼“星座”系列之后最為知名的作品《太陽》和《月亮》問世,像是對之前創作的總結,畫面上表現了幾乎所有米羅式的繪畫語言——象征性的圖形、大小圓形的穿插、線條的繾綣、“米”字符號等,因此,這些作品的出現可以視作米羅創作第二個階段的結束。盡管在1960年為哈佛大學制作的陶瓷壁畫及1963、1964年所作的壁畫中,還反復出現了米羅繪畫歷程中“知性系統”的痕跡,但更多的卻是對繪畫技法的“無視”和追求某種自由意趣的不羈。從20世紀50年代末期開始,米羅真正開始了“探洞之旅”,探尋著已經被“技法”、“模式”塵封多年的如水晶般璀璨的天性之美。
三、達成超我
早在20世紀30年代,米羅已經被認作超現實主義的領袖人物,而他此后的創作無疑都該看作是頂峰上的舞蹈。這是一個畫家確定本我以后的儀式。有些畫家將這種舞蹈繼續了一生,亦或許體力的透支和感受力的漠然使其越跳越糟。米羅的可貴在于,他自己就不認可作為超現實主義領袖人物的頭銜,他登上了世人矚目的高峰的同時,一刻不停地探求著深藏在本我世界以外的超我世界,所以才會在1929年提出“謀殺繪畫”的口號,并希望像原始人在洞窟中一般快樂地涂鴉。這是一種多么令人驚異的狀態——一邊攀登別人的珠穆朗瑪峰,一邊探索自己的列楚基耶洞。
本文將米羅“探洞之旅”的起點定為1958年,即他為聯合國作《太陽》、《月亮》壁畫并獲獎之后。比起30年代,此時的米羅得到了更多的聲望和贊譽,于是,他開始更多地“為自己”作畫。可以理解,一開始想要得到的是來自主體以外的認同,而一旦得到了這種認同,他就開始更加關注于主體的自我認同。通過客體對主體的認同得以建立本我世界,而要使主體滿足于本我的高度,便要尋找超我的境界了。超我,對于畫家米羅來說,不是“主義”,不是“認同”,甚至不是“技法”,而是像原始人一樣,自然揮灑而出的天性美。它或許不符合固有的審美法則,但是它一定呼應著自己內心的訴求。如果說30年代起,在米羅的創作中,“本我”已經開始攜帶著他的“超我”,那么,60年代開始,則是“超我”裹挾著“本我”繼續前進。
60年代以后,米羅的作品更加自信,線條越來越簡練,色彩也越發簡化。普遍的說法是,米羅的畫更加成熟了。從表現主題上,米羅更加關注地球以及生活環境。筆者認為,米羅更關注于自己的內心感受。對比40年代的作品《被一只鳥旋轉的女人》、《沙灘上的女人》和60年代的作品《一個小姑娘在太陽前的快樂》,前者是形式感很強的圖形,而后者更多的是情緒化的線條、色塊;前者有著知性化的美麗,后者卻帶著生發于天性的熱度。
中國本土的新銳導演寧浩說過一段很有趣的話:“曾有一個階段,他迷戀于德國電影,后來回想,覺得特別虛假。正像去看歐洲的芭蕾舞劇和中國的民間舞蹈,或許芭蕾舞劇更讓人覺得風雅,但實際上民間舞蹈卻能讓他感受到更多的東西。”每個人都要經歷類似寧浩所經歷的這種過程,早期總在追求某種已成定勢的高度,并不自覺地循著某一種特定的模式、一種“知性化”的模式,看似一步步的向著高處攀爬,實際上征服的只是所有人的“高峰”,并在這個過程中,忽略了自己的內心感受。筆者認為,智慧的或說是幸運的藝術家,是那些在登上山峰后,能夠走下神壇,來到地平線,并開始向下挖掘的人。真正的自己總是深藏在類似于列楚基耶那樣美麗的洞穴里,他單純并不受侵染,敢于并善于表達自我。對于畫家更是如此,走下神壇以后得到的不僅是重拾天性的狂喜,還有技法上完全爛熟于無形的自然。因此,最成功的畫家不是登山高手,而是探洞高手,他們勇于放棄高峰的繁華,而追求凹深處的寂靜,正如米羅。20世紀60年代開始到1983年逝世之前,米羅一直在自己世界中的列楚基耶洞內前行,最終他停在哪里?他是否找到了水晶“枝形吊燈舞廳”(枝形吊燈舞廳是列楚基耶洞內最為奇妙的發現,它的水晶石長達6米)?我們都無從知曉,只有他留下的作品閃爍著水晶般的光輝,他們告訴所有的人:“我曾到過列楚基耶,并永遠留在了那里。”
[注釋]
[1]列楚基耶洞穴被稱為世界上最美的地下洞穴之一,位于美國新墨河哥州的列楚基耶。該洞穴系統有193米長,500米深,為世界第五大最長洞穴。
[2]羅錦銓、張環、新藝編:《米羅畫風》,重慶出版社1992年版,第2頁。
[3]冉鋒、德英、許薇編:《戈雅#8226;盧梭畫風》,重慶出版社1992年版,第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