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語音是語言的物質外殼,是語言符號的載體。本文通過對約5000個南北方現住居民人名的統計,分析和對比了南北方人名字調的分布和搭配、韻母的使用情況以及疊音現象,探索人們在起名時所呈現的地域上的語音差異和特點。
關鍵詞:人名 字調 韻母 疊音
人類的語言首先以語音形式存在,語音在語言中起決定性的支撐作用,而語言則依靠語音實現它的社會功能。一般來說,一個漢字用一個音節來表示,一個音節又包括了聲母、韻母和聲調。其中,韻母和聲調對人名的影響較大。
本文對南方扶橋壩村、二皇廟村共2153名現住居民的人名(其中男名1076個,女名977個)和北方崔軍村2991名現住居民的人名(其中男名1440個,女名1551個)進行數據統計,分析對比南北方人名用字的語音特點及其所蘊含的文化內涵。
一、現代漢語人名的字調搭配與分布
(一)字調分布
漢語屬于漢藏語系,每個音節都有固定的聲調是漢藏語系語言在語音上的重要特點。現代漢語普通話聲調一般分為四種:陰平,又叫高平調;陽平,又叫高升調;上聲,又叫曲折調;去聲,又叫全降調。漢語聲調這種高低升降的曲折變化,使漢語人名富于獨特的、變化的韻律美。
本文將南北方漢語人名的字調分別進行統計,其中人名中末尾人名字記作“字末”,姓與名中間的字記作“字中”(下同)。
`南方人名“字中”的位置,字調分布還是比較均衡的。但是,在“字末”的位置,字調分布不均。南方人名“字末”多用陽平調,很少用上聲調。其中,平聲調占人名“字末”總數的72.3%,遠遠高于仄聲調在“字末”位置的使用頻率。綜合統計,陽平調在人名中使用最多,上聲調分布最少。
北方人名“字中”使用去聲調的最多,陽平調次之,上聲最少;“字末”則多使用陽平調,陰平調次之,上聲最少。在“字末”的位置,平聲調占男名字調總數的61.9%,占女名字調總數的77.5%。綜合統計,北方人名陽平和去聲使用較多,上聲使用最少。
比較南北方人名字調分布可以看出,南方人名“字中”位置的字調選擇比較隨意,平仄分布比較均衡,北方人名“字中”則多使用仄聲調,尤其是去聲。南北方人名“字末”平聲調的使用頻率多于仄聲調,其中,陽平多于陰平。“字末”作為人名的結束音,其字調顯得尤為重要。人名字調修辭具有平聲居優的絕對優勢,這種優勢在南北方人名中均有體現。以平聲調作為人名尾音,不但讀起來高昂、洪亮,而且拖長了尾音,使人名更具音樂美。
(二)字調搭配
姓名一般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音節組合在一起構成的,音節與音節之間聲調的選擇和搭配決定其音響效果的好壞。單名字調的選擇往往與姓的聲調聯系較大,而雙名“字末”聲調的選擇多取決于“字中”的聲調。所以,考察單名時我們把姓的聲調考慮在內,雙字名只取姓后面的兩個字的聲調進行統計和考察,三字名只取最后兩個字。
“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個聲調如果兩兩組合進行字調搭配,一共有16種組合形式,即:陰陰、陰陽、陰上、陰去、陽陰、陽陽、陽上、陽去、上陰、上陽、上上、上去、去陰、去陽、去上、去去。我們按照字調搭配在人名中所占比率由高到低進行排序,統計結果如下:
南方人名字調搭配排名:去陽(11.7%)、陰陽(10.7%)、陽陽(10.3%)、上陽(9.8%)、陽陰(8.9%)、去陰(7.8%)、陰陰(6.6%)、上陰(6.4%)、陽去(6.1%)、上去(4.7%)、去去(4.5%)、陰去(4.3%)、陽上(2.6%)、陰上(2.2%)、上上(1.9%)、去上(1.4%)。
北方人名字調搭配排名:去陽(17.2%)、去陰(14%)、陽陽(11.4%)、陽陰(9.8%)、陽去(8.5%)、陰陽(6.3%)、去去(5.3%)、陰陰(4.7%)、陰去(4.1%)、去上(3.9%)、上陽(3.8%)、陽上(3.4%)、上陰(2.6%)、陰上(2.2%)、上去(1.9%)、上上(0.6%)。
南方人名最后一個字的字調使用很整齊,按照陽、陰、去、上由多到少的順序與其他字調相搭配,說明南方人多用平聲調(尤其是陽聲調)做人名“字末”,少用仄聲調,充分體現漢語人名“平聲居優”的特點。
北方人名陰平、陽平、去聲的分布比較均衡,三種聲調相互交錯搭配使用,占人名字調搭配總數的81.3%,而上聲與其他三種聲調搭配使用較少,不足20%。
漢語特別講究韻律美,人名也不例外。南北方人名字調搭配分布較少的是上上調,兩個上聲相連,發音比較困難,節奏感較差,讀起來拗口、難念,所以選擇上上調組合作為人名字調的較少。字調搭配分布最多的是去陽調,人名使用去聲調搭配高升調,一抑一揚,有起有落,使字音更加洪亮、婉轉,富于曲折變化,給人高昂、開放、大氣的感覺,更好地詮釋了漢語聲調抑揚頓挫的韻律感和音樂美。
二、漢語人名中韻母的使用情況
一個音節一般是由聲母加韻母構成的。普通話“韻母主要由元音構成,也有的由元音加鼻輔音構成。一個音節中可以沒有輔音,但是不能沒有元音,元音是構成韻母的主要單位。
南北方漢語人名中,“字末”韻母的使用情況比較一致。使用較多的韻母除復元音韻母ua外,大多為無介音的鼻音韻母,例如ing(英、明、慶、清、平、玲),un(云、軍、春),ong(龍、紅、勇、中),in(林、民、芹、斌),eng(鳳、峰、鵬),an(蘭、艷、燕、山)等。使用較少的韻母是帶有介音的復元音韻母或鼻音韻母,例如“iong、uai、uang、ia、uo、ue、ie”等。
統計結果說明:人名韻母的使用與韻母發音特點和音素多少有關。
復元音韻母發音時開口度、舌位、唇形都會發生變化,它是“從一個元音的發音狀況快速向另一個元音的發音狀況過渡”。例如:“Liu Qiuhua(劉秋花)”,三個音節都包括聲母、韻頭、韻腹三部分,韻母的開口度、舌位、唇形都不同,所以發音比較麻煩。
含韻頭的鼻音韻母發音時,要從前面輕而短的元音(韻頭)滑到中間較響亮的主要元音(韻腹),然后再向鼻輔音過渡,使發音部位閉塞,才能最終完成發音。例如:“Pan Duanxiang(潘端祥)”,三個音節都是以鼻音韻尾結尾,并且后兩個音節含有介音,發音時過渡太多,模糊了韻腹的洪亮,顯得不夠干脆、利落。
單元音韻母“發音時舌位、唇形及開口度始終不變”,例如:“Hu Suyu(胡素玉)”,單元音韻母與輔音聲母相結合,發音雖然干脆利落,卻略顯生硬、死板,不自然。
筆者認為,三個音節的姓名,所含音素以8個左右為佳,最多不要超過10個。若人名中所含音素太多或太少,如:“Jiang Jinxiang(蔣金香)、Xiong Dongxiang(熊冬香)、Xu Faqi(徐發啟)”等,都會降低發音的清晰度和美感。所以,人名音節的最優選擇是以無介音的鼻音韻母結尾。無介音的鼻音韻母發音時,唇形、開口度基本無變化,它是由元音直接過渡到鼻音韻尾,發音比較簡單。以鼻音作為結束音,也利于人們輕松、自然地結束發音。例如:“Xu Wenqing(徐文清)、Wang Anqing(王安慶)”。
三、漢語人名中的疊音現象
現代漢語中的疊音詞是由兩個相同的音節相疊所構成的詞。在人名中,兩個音節相疊構成詞,雖然能單獨作句法成分,但是我們從語音方面進行分析,并不考察其語法作用,所以將其理解為一種語音現象。漢語人名疊音現象興起于20世紀70年代,在80年代達到使用高峰。
在南方人名中,前三個時期均無疊音人名出現。到了80年代初期,即1980年以后,疊音現象大量涌現,共出現54次。其中女名39人次,如“嬌嬌、艷艷、莉莉、蓮蓮、媛媛、姍姍、娃娃、晶晶”;男名15人次,如“偉偉、明明、凱凱、彬彬、佳佳”。
北方人名的疊音現象出現于1974年,時間上略早于南方人名。疊音現象共出現59人次,其中,女名56人次,如“倩倩、叢叢、雯雯、甜甜、楠楠、麗麗、靜靜”;男名只有3人次,如“峰峰、成成、巍巍”。
出現疊音人名主要有如下幾個原因:
1.選擇相同的音節將其重疊,起名時簡單、方便,容易被別人記住,便于交際。
2.疊音人名雖然音調相同,卻不失音樂美。兩個相同的音節相疊,后一音節發生音變,一般由原聲調改讀輕聲,一重一輕,避免了聲調雷同、枯燥,使人名具有了跳動的韻律感。
3.疊音人名不但體現了父母對子女的喜愛,也給別人以親昵的感覺,在與陌生人交往時,有利于縮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4.疊音人名的出現具有時代性。疊音人名在20世紀70年代以后大量出現,體現了人們思想解放后,人名不再受到字輩等傳統起名觀念的束縛,而是更加新穎、獨特。
參考文獻:
[1]譚德姿.人名的字調修辭[J].語文建設,2000,(5).
[2]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上冊)[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王姍姍 寧夏銀川 北方民族大學文史學院 75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