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天水市麥積區(qū)博物館館藏一面唐鸞雀菱花銅鏡,其紋飾精美、圖案精致、工藝精良、造型新穎,是唐代花式鏡中最為典型的一種銅鏡,更是盛唐時期文化繁榮、經(jīng)濟昌盛的集中體現(xiàn)。它的藝術風格影響深遠,對于研究盛唐時期麥積區(qū)(古邽縣)的經(jīng)濟發(fā)展、文明交流及民情風俗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關鍵詞]鸞雀菱花鏡;紋飾;藝術風格
[中圖分類號]K876.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14-0019-02
銅鏡的制造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據(jù)考古發(fā)現(xiàn),我國最早的銅鏡出現(xiàn)于甘肅廣河齊家坪和青海貴南尕馬臺齊家文化遺址中,距今已有4000多年。銅鏡是古人用來飾容照面的生活用具,在長達數(shù)千年的歲月里深受人們青睞,正如《列子#8226;貴言》所言:“面之所以引,明鏡之力也。”早在青銅器誕生之初,銅鏡就破土而出。殷商、西周以前,銅鏡是王室勛戚、高級貴族的專用器具,平民百姓無權享用。春秋以后,一般的貴族得以使用。秦漢以后,銅鏡逐漸“飛入尋常百姓家”,其數(shù)量也越來越多。
古代以銅為鏡,映日則發(fā)光影如菱花,因名“菱花鏡”。唐代以前的銅鏡,外形多為圓形,少數(shù)為方形。唐代,各種花式鏡流行,菱花鏡一般是指形制為菱花外形的銅鏡,是當時花式鏡中最具特征的一種銅鏡。與此同時,還出現(xiàn)了葵花鏡、亞字鏡等新穎悅目的式樣,常見的還有瑞獸葡萄鏡、舞鸞鏡、蟠龍鏡、神仙鏡、騎狩鏡、打馬球鏡等。唐鏡的紋樣大都寫實,表現(xiàn)生動傳神。鏡背更發(fā)展了加工工藝,出現(xiàn)了嵌螺鈿鏡、金背鏡和銀背鏡等。我國的青銅鏡工藝至唐代而集大成。
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qū)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唐代鸞雀菱花鏡是唐代銅鏡藝術中的典型代表,它充分體現(xiàn)了盛唐時期的人文精神及藝術風格。這件鸞雀菱花鏡為國家一級文物,直徑13.5厘米,重62克,形制為八角菱花形,內(nèi)為圓形,獸鈕。以鈕為中心,內(nèi)區(qū)四只鸞鳥翔繞其間,飾以四株并蒂花,外區(qū)飾八朵祥云,無銘文,紋飾清晰生動,品相完美。整個造型以中心對稱,但是四只鸞雀神態(tài)各異,姿態(tài)各不相同,或引頸顧盼,或振翅飛翔,前呼后應,動靜結合。四株并蒂花也各不相同,從花蕾到含苞待放,再至盛開最后結果,以花的生長周期來寓意生命的傳承以及對于美好生活、圓滿人生的冀望。無論是鸞雀還是并蒂花,都刻畫得非常細膩生動,靜中有動,動中有靜,既有細微變化,又整體統(tǒng)一,顯示出了高超的技藝與藝術性,已突破了單純而毫無活力的紋飾象征性裝飾,更多地賦予了它觀賞性與藝術性,打破了以往傳統(tǒng)的完全對稱僵局,格局更加獨特生動,寓意更加豐富,富有濃厚的人文氣息和生活氣息。
該銅鏡的紋飾極具民族特色,如鸞雀、祥云、瑞獸、花枝都是我國傳統(tǒng)工藝美術中的吉祥圖案,其不僅僅是一種藝術形制,更多的是一種思想與文化的沉淀。在它的制作過程中,已經(jīng)脫離了最初銅鏡的本源,而更多地賦予它古代工匠的思想與創(chuàng)造性,賦予它一種勞動人民最淳樸的意念。瑞獸、祥云預示吉祥如意,是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一種冀望,也是當時勞動人民對于自身生存價值的一種思考。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展示著他們的存在,卑微而不卑賤,渺小而不弱小,他們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宣告著他們平弱而高貴的自尊。倔強而又自信的精神一如這銅鏡流傳至今的燦爛,需要后世去仰視。
麥積區(qū)位于甘肅最東端,境內(nèi)北部有渭河貫穿其間,南部是秦嶺山脈的西延部分,溫暖濕潤,山川毓秀。麥積區(qū)古稱邽縣,該地與周邊地區(qū)系秦人發(fā)祥地,這里地處甘、陜、川交通要道,是古代絲綢之路上的重鎮(zhèn),區(qū)內(nèi)古文化遺址星羅棋布,文化遺產(chǎn)十分豐富,考古發(fā)現(xiàn)了大地灣文化、仰韶文化、齊家文化遺址,在距今8000~4000年間,創(chuàng)建了甘肅歷史上第一個輝煌時期,為中華文明的誕生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麥積區(qū)博物館館藏的唐鸞雀菱花銅鏡,其形制為八角菱花形,紋飾也較以前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是典型的盛唐時期銅鏡藝術的特征,是唐代銅鏡藝術高峰的集中體現(xiàn),從而證明了麥積區(qū)(古邽縣)是古絲綢之路上的一顆璀璨明珠,也體現(xiàn)了盛唐時期麥積區(qū)的經(jīng)濟、文化都受到長安的極大影響,為甘肅歷史的發(fā)展增添了靚麗的一筆。
雀鳥、鸞鳳、花卉紋飾圖案,鏡鈕為獸形鈕,雀繞花枝,金銀平脫,無銘文,制作精美,富麗堂皇,是這件鸞雀菱花鏡的主要特征,而這些特征呈現(xiàn)出濃郁的盛唐之息,這一時期的銅鏡基本上沒有了銘文帶(圈),這就為工匠提供了更廣闊的藝術創(chuàng)作空間。麥積區(qū)博物館館藏的鸞雀菱花鏡,無論是紋飾還是工藝,都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之作。
唐代銅鏡的形制與制造工藝,打破了幾千年來的傳統(tǒng)模式,由于在銅質的合金中加大了錫的成分,銅鏡質地銀亮,美觀實用,在造型上打破了以往的圓形、方形,出現(xiàn)了菱花形、葵花形、方亞字形等新的形制,反映了大唐時期人們對理想及審美的追求。紋飾的內(nèi)容豐富多彩,較以前有較大變化,吉祥快樂的畫面也應用在銅鏡上,各種奇花異草、月宮、仙人、神話故事等都成為其表現(xiàn)題材。其紋飾布局與表現(xiàn)手法均出現(xiàn)了創(chuàng)新,新穎的題材、精美的工藝、華麗的紋飾,無一不顯示著盛唐高度的工藝及唐代銅鏡華美、雍容、富麗的特點,把我國的銅鏡鑄造藝術推向了新的高潮。
由于鸞雀菱花鏡紋飾本身寓意深長,四只鸞雀、四朵并蒂花、八朵祥云,俱是成雙成對,象征著好事成雙,美好幸福,或生活美滿,其大吉大利的寓意就注定菱花鏡要盛行,是當時男女間的愛情信物,也是傳達朝思暮想的愛戀媒質。“破鏡重圓”的故事更使銅鏡增添了幾分傳奇的色彩,至今,麥積區(qū)還流傳著這樣的習俗:女兒在出嫁的時候,都會從娘家貼身攜帶一面鏡子,以祈望吉祥平安、小家庭團團圓圓。薛逢《追昔行》“嫁時寶鏡依然在,鵲影菱花滿光彩”就是這一習俗最形象的寫照。
唐朝的銅鏡之所以能達到古代銅鏡藝術的頂峰,光彩奪目,在紋飾上美輪美奐,在形式上新穎出奇,有其深刻的歷史原因。
第一,唐朝尤其是盛唐時期,國家昌盛,民眾富裕,人們的生活方式及追求都發(fā)生了較大的變化,唐人已經(jīng)不再刻意去追求一些虛無的東西,而更注重現(xiàn)實生活的享受,因而對于銅鏡的使用與關注就與前人不同,這就從一個側面助推了唐代銅鏡藝術走向輝煌。第二,大唐作為中國封建社會的高峰,本身就有其他朝代所不具有的特點,包容、開明的政治使其經(jīng)濟、文化都呈現(xiàn)出百花爭艷的局面,其雍容華貴的形象,反映在銅鏡上則是制式多樣的創(chuàng)新,如葵花、菱花、亞字鏡的誕生,當貴婦們對著花形的銅鏡貼花黃時,大唐的氣象宛如銅鏡中貴婦的笑靨般燦爛。第三,唐朝時宗教迅速發(fā)展。佛教自漢代傳入我國以來,經(jīng)過不斷地融匯、變通,至唐代時已完成了中國化的歷程,很多佛教習俗也成為人們生活的傳統(tǒng)習俗。與此同時,道教在唐朝也備受重視,其宗教觀念、習俗滲透到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由此,唐朝銅鏡紋飾中出現(xiàn)了大量的神仙宗教題材,如婆羅樹鏡、八卦鏡等。宗教的盛行一般會基于兩種境遇,一是社會極其混亂,民不聊生,人民毫無生望,就會寄希望于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仙;另一種境遇是國泰民安、豐衣足食,在滿足基本的物質需求之后就會尋求精神享受,宗教成為其最好的選擇。無疑,唐代時宗教的高度發(fā)展是屬于后一種境遇,這也就說明了唐朝時人們對于精神生活的追求。第四,唐帝國強盛的國力造就唐人的自信,因而對自身形象極為重視,銅鏡的作用在這個時期發(fā)揮到了極致。第五,由于銅鏡不僅實用,而且有極高的工藝性與審美性,極具收藏價值,既是當時上流社會互贈的禮品,也是皇帝對臣下的賞賜,男女情侶之間互贈銅鏡之事也時有所載。李白《代美人愁鏡二首》“美人贈此盤龍之寶鏡,燭我金縷之羅衣”即是一例。第六,銅鏡在古代被賦予了一種特殊的作用,那就是辟邪。在很多的墓葬品中屢屢發(fā)現(xiàn)銅鏡,究其原因就是古人認為銅鏡能發(fā)光(其實是反光),具有降妖除魔、鎮(zhèn)邪避災的作用,既能保護生者,又能為死者避災。唐代的一些傳說更是加大了銅鏡的這種作用,王勵《古鏡記》記述了這樣一個故事:隋末王度得一寶鏡,屢次以此制服妖魅,后來其弟王勛也憑借此鏡的魔力,降服鬼怪,數(shù)年后,鏡即化去不見蹤影。到后來衍化為許許多多神奇的故事,鏡子也被賦予神秘的色彩。迄今為止,麥積區(qū)仍有這樣的風俗:在民間,有辦喪事的鄰居會以鏡懸門,以避不祥,很多寺廟建筑正脊和大殿之內(nèi)也會嵌鏡,就是為驅除鬼魅而設,以后武士胸前的護心鏡,也具有這一功能。
唐代鸞雀菱花鏡在工藝方面開創(chuàng)了先河;形制方面大膽創(chuàng)新,突破傳統(tǒng);紋飾方面生動別致,富有生活氣息;藝術風格方面具有和諧美與人文性,體現(xiàn)了盛唐時期人們對于世俗美好生活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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