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天天天藍
我就叫他大蘇吧。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暑假的校園。那時,我即將升入大二。我還記得,那是八月中旬的一天,同學們還沒有返校,空落落的校園里,很久都看不到一個人影兒。而我在那一天,竟然遇見他四次。
也許年少時的喜歡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遇見了,就心動了。他個子不高,白,笑起來眼睛瞇著,有卡通的喜感,喜歡打籃球,奔跑起來的時候,寬松的衣服就和風一起,被他拋在了身后。他在空曠的籃球場獨自打球的樣子,就那樣印進了我的心里。
后來,我就像所有暗戀中的女生一樣,打聽他讀書的學院,知道他在數學系,和我同屆,沒有女友。于是我故意制造與他在食堂、在圖書館、在自習室相遇的機會,雖然他并不認識我,也不會因為我的出現而有些許的變化,但我卻因為他一閃而過的身影而激動和喜悅。
現在我想,如果能夠這樣一直暗戀一個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他完全是自己想象中的樣子,那么美好,那么純粹。
可惜,我們還是認識了。
在圖書館的自習室,我坐在他的斜對面。他像很多人一樣,喜歡坐固定的位置,他常坐在二樓第三排的窗邊,于是,我占座的時候就坐在他的對角線方向,不近但也不遠,這樣的距離讓我安心。
偏偏那一次,忽然就停電了,一陣驚呼,一陣抱怨過后,原本不認識的同學開始借著微弱的月光聊天。不知是誰起的頭,我們聊起了當時很火爆的“快樂女聲”,這樣像蘿卜白菜一樣通俗易懂的話題,很容易激發起說話的熱情。
燈光再次照亮寬闊的自習室時,一張自習桌上的六個人已經變得熟絡了。
就那樣,我和大蘇,算是相識了,在我暗戀他的一年之后。我想,也許他根本不會記得那次的停電,對于他來說,我不過是從路人甲乙丙丁,變成了見面點頭的“認識人”。
那時我們和所有上大三的同學一樣,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考英語六級。這個共同的目標加上不遠的座位,我和大蘇以及同桌的其他人熟悉起來。
報考英語六級,讓我和大蘇有了第一次單獨接觸的機會。因為各自的原因,我們都拖到了報名的最后一天。那天,我們相約到政教樓去報名。我們去得早了,報名處還沒有開門。于是,我和大蘇就在樓前的花壇旁坐了下來。
那天是那么美好,直到現在我仿佛還能聞到大蘇白襯衫上干凈的肥皂味,還有我們身旁的小草,青翠欲滴。那個清晨,大蘇一直在講話,講他在大山里度過的童年,講他和伙伴們如何捕田鼠,摘山葡萄、野草莓……他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
如果說原來大蘇在我的心里只是一個模糊的、美好的影子,那么這個清晨之后,他就像被一道光照亮了,樣子很清晰,如同一株綠色挺拔的植物,充滿生命力。
我和大蘇成了朋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和他相處的時候,我總是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身影就像一塊磁石吸引著我的目光,而我的細心和愛心也空間高漲。雖然在自習室里我每天都會見到他,但我還是想念,于是不停地找各種理由接近他。
我想,大蘇是知道我喜歡他的。不會有哪個女生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天找他三四次吧,就連我的室友都看出了我的反常,她們說,大玲子你怎么突然變成弱勢兒童,有那么多事需要別人幫忙嗎?
其實,我之所以能夠給自己那么多理由去接近大蘇,是因為他面對我的時候,一直是笑的。不管我請他幫什么樣的忙,他都會把兩只眼睛彎成月牙,爽朗地說:“好。好。”我以為,他至少是有一點喜歡我的。所以,我才敢在半夜的時候給他打電話,讓他到火車站去接我。但這一次的接站卻把原本并不親近的我們推向了兩個方向。
那是一個長假,考到了廣州的好友邀請我去那里玩。不巧的是,回來的火車恰好是凌晨兩點,火車站距學校有很遠距離,中間還會經過一大片無人的田地,我很害怕,于是給大蘇打電話請他來接我。
大蘇接起電話,迷迷糊糊地問:“是誰。”當他聽了我的話之后,沉默了很久,我甚至以為他又睡著了。但他終于還是說:“好。”那一路,大蘇皺著眉、沉著臉,幾乎沒有和我說一句話,滿臉都寫著三個字:不耐煩。
凌晨兩點,是睡得最香的時候吧,意識也會在那個時候變得模糊,我想,在脆弱的時候,人的反應都該是出自本能的,偽裝不了。其實,我也是想試試,到底,在大蘇的心中,我是不是有點重要?他會不會為了我的安全,而心甘情愿地為我舍棄最香甜的睡眠。
大蘇并不喜歡我。那次接站,我確定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也親手打碎了自己曾經的期盼。
幾天之后,我又看到了另外一幕。我的宿舍樓與大蘇的宿舍樓相鄰,那一天,我看到大蘇的單車后面坐著一個女孩,長發長裙。一個小上坡,大蘇弓起腰,猛地蹬了幾下,樣子很吃力,即便這樣,他還是回過頭和女孩說了什么,女孩立刻捂著嘴笑了起來,長發也隨著一甩一甩的。大蘇也笑了,笑得靦腆而得意。那是陷入愛情中的人,才會有的的笑容。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原來大蘇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暗戀很簡便,不用向誰解釋什么就可以退出。我選擇了離開,離開大蘇的生活。我不再去那間自習室,不再去大蘇常出現的三食堂吃飯,不再……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還是會那樣做。我就是這樣的女生,心里很驕傲,也不想強求。那段日子,雖然我還是想念他,特別地想念,可我還是阻止了自己要去見他的沖動。
后來各種考試、各種培訓把我的時間瘋狂壓縮,空閑的時間只剩下吃飯和睡覺,這樣我才把自己從失戀中拉了出來。從大三到大四,整整兩年,我才慢慢褪去青澀,不再穿寬大的運動服,散開了長發,套上了裙子。再遇到大蘇的時候,我也不再逃開,而是能夠大方地和他打招呼,我覺得自己已經變得很淡定了。
也有男生注意到了我,開始追求我。可是和他們相處的時候,我卻突然發現,無論怎樣快樂,一個在大山里摘野葡萄的男生始終如同一抹陽光照在我的心底,揮之不去。
我以為大蘇就像所有無疾而終的暗戀一樣,只會存留在我的記憶里。在大四畢業的前夕,他卻找到了我。
他把我約到了學校后面的農家院。那里是獨門獨院,各種設備一應俱全,同學們經常在那里聚會。那天的約會,只有我們倆個人。當他約我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雖然很久沒有這樣聊天,但卻并不陌生,我們兩個人聊得那么熱鬧,笑聲在小小的院子里一直持續到天黑。然后大蘇就提議說,我們通宵看碟吧。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我實在是貪戀和大蘇在一起的時光。
后來,我們都困了,屋子里卻只有一鋪炕,我和大蘇并排躺在了炕上。很快,我就睡著了。朦朧中,突然感覺喘不過氣來,我掙扎著睜開眼睛,發現大蘇的手臂正壓在我的胸上,他盯著我,眼里閃著炯炯的光。
我害怕極了,想推開他的手,他卻穩穩地一動不動。我用上渾身的力氣,再推,大蘇的手臂才猶豫著拿開了。
夜很黑,我們就那樣靜靜地躺著,誰也沒動,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大蘇的手又遲疑地伸了過來,我急忙躲開,坐了起來。
大蘇在我身后嘆了口氣,說:睡吧。
那天,我一直坐到了天亮。
風信子姐姐,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我覺得一個很美很美的東西,在我面前突然被扣了一盆泔水。這件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那之后我們再也沒有過聯系。
可是我始終忘不了這件事,一想到那個晚上我就覺得特別惡心。我為自己曾經喜歡過他,而感到特別丟人。
傾聽:風信子姐姐
有一種男生就是這么不要臉,以為別人愛上了他,就可以為所欲為。大蘇分明知道你喜歡他,所以想趁著大四即將畢業時瘋狂一把。如果你覺得大蘇對你有一點點愛的話,你也不至于這么難過,這么惡心,是吧?這感覺,像吞了一只蒼蠅,而且還特別對不起自己。
但是,你要是為這事兒過不了心里的那個坎兒,我看大可不必。年輕的時候誰沒愛過一兩個人渣呢?
其實,我們要感謝這些“壞人”,正是他們讓我們知道了真實的人生。那之前你眼中的世界太單純太美好了,純凈得就跟童話似的。但人人心里都住著一個魔鬼,時不時地出來搗搗亂。你不是也曾經用半夜接站的方法來揣摩大蘇是不是喜歡你么?這沒啥大不了的,就像你接受陽光,同時你也得接受陽光背后的陰影!
那么純潔美好的大蘇,其實都是你想象出來的,大蘇不是童話里的王子,大蘇是人,有缺點有欲望的人。現在,你不過是看到了陽光背后的陰影而已。這個陰影可能讓你心中的童話世界轟然倒塌,可是倒塌就倒塌了吧,人活著就要接點兒地氣兒,那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