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誤以為,趙華是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
他的文字溫暖、干凈、細膩,充滿了詩意,比如《羅斯威爾碎片》,在科幻小說中,少有這樣平淡質樸、溫情脈脈、刻畫單純而美好人性的作品。讀他的文章,仿佛回到童年,又好像在炎熱的夏天喝了一杯白開水,最簡單的味道卻滋潤心田。
他的小說,是一種詩意的幻想。
但《銀盔》是有些不同的。蒼涼的荒漠、廢棄的城樓、孤苦的守城人,陷入絕境的外星生命,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跨越了千年的傳奇。這個故事有些悲情,有些凄涼,有些激昂,有些感動。那發生在上馬關的故事從時間的長河中奔騰而來,告訴我們關于信義、關于感恩、關于真情,這些可以跨越種族、在智慧生物間永存的信念。
我開始猜測,趙華可能是一位西北漢子,長長的絡腮胡子,眼睛深邃,笑容明亮。
采訪之前,我忍不住在百度上輸入趙華這個名字,在紛紛擾擾的眾多同名人中,那個寫童話的大男人淡定地浮現出來……
新科幻:趙華,你好!開始談論嚴肅的話題前我們先熱熱身,聊聊比較輕松的內容。比如,你多大了?結婚沒有?在哪兒工作?性格喜好等等,滿足一下大家八卦的心理需求。
趙華:我是35歲的已婚老男人,土生土長的寧夏人,現在在寧夏一家電視臺上班。我的性格比較溫和,喜歡自然,喜歡旅行,喜歡動物和奇石,也喜歡讀書、看電影。
新科幻:我以為你是科幻界的新秀,卻沒想到原來你在童話界早已小有名氣。失敬失敬!你覺得童話與科幻有什么相同與不同呢?為什么你要從童話王國轉向科幻世界發展呢?
趙華:哈哈,新秀是抬舉我了,在科幻創作上我頂多只是個蹣跚學步的幼兒。童話與科幻都需要想象力,不同的是童話比較淺顯,它只要帶給孩子們歡娛、基本的價值觀和道德判斷就可以了,而科幻直擊生命的本質、生存的意義和世界的真相。另外,在人性批判和社會弊端的揭露上,科幻也比童話的表達要直接、深入。
我從童話轉向科幻小說的主要原因是目前國內兒童文學領域的文學批評不是很成熟,對一篇作品的評判標準比較模糊,而科幻小說的讀者群要相對成熟些,評判標準也更明晰。
新科幻:我最喜歡請作者談作品的創作緣起,每篇小說的誕生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是作者與作品中人物情感交流的結果,所以請談談《銀盔》的創作經過好嗎?里面的地點、人物是否有原型呢?
趙華:2008年夏天,我去了一個名叫紅山堡的地方,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明代屯兵城堡。當時看著沐風櫛雨、歷經幾百年光陰的青磚,我心里涌起一陣感動,并且莫名其妙地覺得城磚里面應該藏有什么東西。紅山堡的腳下有一個藏兵洞,里面擺放著一頂明代軍官的頭盔。后來我又在回鄉園里看到了幾塊阿拉伯幻方,于是《銀盔》中的幾個元素就齊備了。
《銀盔》中的地點和人物都有原型。文中的上馬關真名叫下馬關,是明代用于防御瓦剌和韃靼的城關,至今仍矗立在寧夏同心縣下馬關鎮。下馬關城樓里也真的有一家人在無償看守,《中國國家地理》曾經報道過。
新科幻:前蘇聯天文學家卡爾達·謝夫將文明分成三種類型:Ⅰ型文明只能控制本星球的文明,利用本星球的能源繁衍生存;Ⅱ型文明能掌握整個恒星和所屬行星系內任何天體的物質與能源;Ⅲ型文明——有點像科幻小說——則能掌握整個星系。目前的地球文明僅屬于Ⅰ型文明,而“X檔案”等科幻作品里的外星文明應該歸類為Ⅱ型文明。面對外星文明,人類的確沒有優勢,但外星人是不屑于與低級的地球人類戰斗,也不屑于通過飛碟綁架人類做什么神秘的實驗,更不用說與人類進行科學技術交流的。你是否認同這個觀點?你筆下的外星文明是哪個等級的?
趙華:我倒覺得外星智慧生命并非不屑與人類接觸或是戰斗,而是他們可能還沒有發現我們,或者說還沒有發現我們的利用價值。比如說某種螞蟻,當人類沒有發現它們有利用價值時,不會侵擾它們,但一旦有人發現這種螞蟻體內含有能抑制癌細胞的酶,它們必然會遭受滅頂之災。文明的進程是殘酷無情的,但正是難以計數的其他物種的被奴役和被食用,才有了今天的人類文明。因此,我贊同霍金的觀點,地球上的人類還只是一個無知的嬰兒,主動向外太空發送信息是一個不慎重的舉動。
我筆下的外星文明基本上都是Ⅱ型文明,因為一個文明如果能夠將生物活體跨越天塹送至地球,它必然得掌握使用恒星級能量的能力,亞光速航行是根本無法實現的。
新科幻:外星生命在文中只有短暫上場,使得全文的科幻味好像不那么濃厚。為什么你寫的科幻小說外星智慧生命大都作為故事背景出現?
趙華:科幻小說是小說的一種類型,而小說的一個重要使命就是關注現實,關注心靈。我喜歡人文氣息濃厚的科幻小說,因此把更多的筆墨用在了對現實世界的描寫上,外星智慧生命更多意義上象征著救贖。我是個悲觀的人,潛意識認為現實世界中的許多問題已經無法靠人類自身的力量來解決,或許外在的力量能夠帶來救贖和希望。
新科幻:外星人獲救是由于明軍的腦波受到控制,但后世幾百年趙氏家族成為城墻的守護者卻是憑他們自己的意志決定的,他們這么做的原因何在?如果沒有外星生命的存在,這種守護有意義嗎?
趙華:他們這么做應該還是出于一種情結,祖輩在那里生活,他們的根和魂也就被系在那里。即便沒有外星生命、沒有任何額外的回報,這種守護也是有意義的。在我的家鄉賀蘭山腳下有一座小廟,還有一座基督堂,小廟和基督堂都遠離人家,為了防止財物被盜,常年都有年過懸車的老人孤身守護,他們就像是《星際驛站》中的伊諾克·華萊士,為信仰、為承諾忍受清苦與危險,這種執著是現今這個世界中越來越缺少的。
新科幻:好人終將得好報,這也是你的作品中永恒的主題,你不覺得這樣的結局太過童話嗎?你認為外星智慧生命存在嗎?如果他們的科技水平遠高于我們,會發展出情感與道德嗎?
趙華:這樣的結局確實是太過于童話。“善惡有報”不過是我們創造出的一個倫理觀念,在造物主的眼中是沒有善與惡的概念的。自然界以競爭法則來驅動生命,以概率來篩選幸運者,無論善有善報還是善有惡報都不過是普通的概率事件而已。盡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好人能夠有好報,因為那是所有人的愿望。
外星智慧生命必然存在,還是卡爾·薩根的那句話,“宇宙這么大,如果只有人類,豈不是太浪費空間了。”我認為外星生命的科技水平不論比我們高還是低,都會發展出屬于自己的倫理道德,但他們的倫理道德因他們的具體生活環境和生存條件而定,或許像海豹那樣一夫多妻,或許像蝎子那樣同類相食,或許會像蜜蜂那樣群居生活。
新科幻:其實在童話中,也有涉及陰暗面的描寫,為什么你一直堅持寫善良、美好的人性呢?
趙華:這和我的職業經歷有關。我做了十幾年記者,接觸了社會各個層面。有時候,人對世界和人性了解得越多,就越珍視那些善良與美好的東西。我堅持寫溫情與美好,其實算是自我減壓、自我療傷吧,每個人的心中都需要一盞希望之燈。
新科幻:你真的看到過飛碟嗎?能不能給大家講講當時的情況?你是因為親眼目睹不明飛行物才對科幻感興趣的嗎?
趙華:這一點上我比較幸運,我見到過兩次不明飛行物,第一次是我六七歲的時候,有天半夜起夜,在院子里看到一顆小西瓜那么大的橢圓形的光團從北向南緩緩飛過,光團耀眼而毫無聲息,今天回想起來它的速度應該不亞于客機。
第二次見到不明飛行物是1991年夏天,我剛下晚自習就看到一個巨大的光輪自東向西快速飛過,它足有二十分之一的天空大,中間是一顆乒乓球大小的耀眼的星星,前后各有一個階梯型的巨大的光扇。當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璀璨,整個夜空被它映得極為燦爛。光輪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跨過大半個天空,快速飛行至西邊的月亮附近后,它減慢了速度,一點一點地向月亮靠近,與此同時光扇也變得越來越小,它在月亮上方足足停留了十幾分鐘,然后緩緩墜下了西邊的賀蘭山。
目睹不明飛行物進一步加深了我對科幻的興趣。小時候家里那臺12英寸的三洋牌黑白電視機給我打開了一扇窗戶,《火星叔叔馬丁》《奇異的旅行》《時間隧道》《地球停轉日》等這些優秀的譯制片讓我對科幻、外星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在課本上、作業本上、家中的柜子和箱子上到處都畫上了飛碟。我還想方設法找來星圖,自己制作了很多卡片,一個星座一個星座臨摹。當然,那時候還打算寫科幻小說,題目叫《覆滅的星球大戰計劃》,可惜只寫了不到一頁就寫不下去了。
新科幻:你平時喜歡讀什么類型的書?你最喜歡的科幻作家與作品是什么?選擇的標準是什么?
趙華:我平時喜歡讀科幻小說、懸疑小說、人文小說以及科普、動物、地理方面的書籍雜志。科幻作家中我比較喜歡克勞福德·西馬克、邁克爾·雷斯尼克、丹尼爾·凱斯和羅伯特·謝克里。克勞福德·西馬克的作品溫和、寧靜,富有田野的味道,而我出生在寧夏的一個農場中,對這種田園生活非常熟悉。邁克爾·雷斯尼克和丹尼爾·凱斯的作品比較溫情,羅伯特·謝克里的作品富有想象力。可能是因為一直創作童話,我對于充滿童趣和想象力的作品有親近感。
新科幻:你在電視臺做策劃工作,這個工作本身很現實,與童話與科幻的距離較遠,那么你的創作靈感和素材來源于何處?你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堅持寫作?
趙華:我的創作靈感和素材基本上來自于閱讀,有時在翻閱圖書的過程中就會迸出靈感火花來,我將這些火花記下來,慢慢琢磨和篩選。
我的工作比較耗人,能留給我的自由時間真的不多。在這一點上,非專職寫作的人應該都有同感,為了維持生活得上班掙錢,而上班族必然缺少自由支配的時間。現實是不太科幻的,因此只能想方設法擠時間。如果你真想做一件事情,總會有辦法的。
新科幻:對于科幻創作,你有什么打算呢?目前你寫的幾部科幻作品好像都是以外星人與地球人之間的偶遇為主題,下一步會考慮其他科幻題材嗎?會不會寫比較黑暗的主題呢?
趙華:在科幻創作上,我目前最需要做的仍然是大量閱讀、學習和練筆,汲人所長,漸漸形成自己的風格。以后的創作中我會拓展題材,目前初步有幾個點子,但還沒有形成最后的構思,爭取早日讓它們成形。比較黑暗的題材我一定會涉及的,因為造物主是理智的,近乎冷酷無情。
新科幻:我們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希望它帶給讀者全新的感受,也預祝你在科幻創作上取得更大的成功!謝謝接受采訪!
趙華:謝謝《新科幻》的認可和鼓勵,一定繼續努力。
采訪結束了,趙華在炎炎烈日下扛著攝像機的樣子卻定格在我的腦海中。他的淡定、他的真摯、他對愛與美、寧靜與溫暖的固守與追求都給了我不一樣的感動。他不僅僅在書寫守護者的傳奇,他本身就是一個守護者——在日益繁雜的生活中,守護心靈的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