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內(nèi)又在搞一個很大的工程,就是“百年科幻小說精品(或精選)賞析”。它由中國科普研究所主辦,準備把1904到2010年的優(yōu)秀科幻小說,都匯集起來,出好幾大卷,至少是四五卷,目前在做中國部分。
這是前無古人的一項工作,為此,邀請了很多專家,包括主流文學界的權(quán)威如雷達先生。項目主持者之一王衛(wèi)英博士拿出了一個初步的名單,我看了非常感慨,因為我們正在籌劃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這一百年,除了政治方面外,中國的科技、社會、文化、風俗,都有巨大的變化,這個科幻的單子,與之有很大的契合。從荒江釣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說》開始,一路跨越歷史,到老舍的《貓城記》,到鄭文光的《火星建設(shè)者》,再到葉永烈的《小靈通漫游未來》、童恩正的《珊瑚島上的死光》,再到劉慈欣的《三體》、王晉康的《蟻生》,通過科幻的形式,把中國這百年的滄桑巨變反映出來了,就是一代一代的中國人,要救亡圖存,要工業(yè)救國,要科學救國,要搞現(xiàn)代化,這么一條主線,這么一種心路歷程,比較集中地反映在了科幻里面,或者說,上述這些科幻,本身就是這百年巨變的一個副產(chǎn)品。而到了后期,特別是新世紀之后,中國科幻則越來越多地加入了社會和人文的內(nèi)容。所以,這是一套非常好的書,中國科幻,不完全是一種類型化的娛樂小說,而真的是一部民族的悲壯辛酸史。而且,這次的“百年精品”涵蓋的面也很大,比如,名單中有倪匡、黃易,也有女性作者如趙海虹、凌晨、夏笳等。所以,“百年精品”是一項了不起的記憶工程。這個民族的集體意識里面一定是要有科幻的。但同時,也還是有一些遺漏,比如錢莉芳的《天意》,還有郝景芳的小說。
因此,我欣慰之余,也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也就是由于種種原因而被忽略的中國科幻。2011年春節(jié)前,我曾經(jīng)建議思兔奇想談,就這個主題,搞一次討論,檢閱一下,看還有哪些好的科幻,被有意無意地遺忘了。我想,這里面,就包括吳巖的《滄桑》。我一直認為這是一篇經(jīng)典,甚至偷偷寫過一篇評論,但還沒有拿出來發(fā)表。這篇作品深入地探討了生死問題,在科學與小說的結(jié)合上,做得非常好,整個小說籠罩著一層說不出來的憂傷。所幸,這一次,“百年精品”把它收錄了。但還是有一些,仍沒有引起足夠關(guān)注,比如我想到了萬象峰年的《三界》,這是一篇把科幻、奇幻和童話融合得很好的小說,非常有新意,是近年來最讓人感動的科幻之一。對拉拉的《綠野》的評價也還不夠,當然,還有馬伯庸的《寂靜之城》、陳楸帆的《鼠年》、飛氘的《一覽眾山小》或《去死的漫漫旅途》、今何在的《中國式青春》、冶文彪的《登月自行車》、胡行的《飛呀飛》、乳狗的《上帝之死》、丁丁蟲的《死亡考試》。這一批科幻與硬科幻或核心科幻不同,它們提出了一些相當沉重深刻的社會問題和哲學問題,并在小說敘事和想象力上也有重要突破,成為新世紀中國科幻與以往相比非常不同的方面。這里面,有一篇小說特別了不起,就是七格的《語法樹》,遺憾的是,通常很少有人提到它。
港臺方面的,紀大偉的《膜》,還有洪綾的一些小說,都達到了一定的高度。我讀了中文簡體版的《膜》,覺得很震驚,它的成就超過了大陸的許多作者。另外,還有譚劍的《人形軟件》,是一個獨特的創(chuàng)造,它獲得了去年的中國科幻星云獎最佳長篇小說獎。
這次“百年精品”的確是對中國科幻的一次總結(jié),讓人浮想聯(lián)翩。我們得感謝中國科普研究所,他們的這個工程讓人們意識到,中國科幻的成就,可能比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