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科幻文學在中國是舶來品,沒有自己的特色。前段時間韓松老師送給我一本他親筆簽名的《地鐵》,盡管多年前我早已被韓式作品的詭異和浩瀚所傾倒,但這本書還是給了我很大的驚喜。很多人說,韓松的作品已經超越了科幻的范疇。就拿地鐵系列來說,如果僅僅是當做科幻小說來讀,那真的是暴殄天物了。小說里的種種異象,無不是現實生活的隱晦臨摹,無不是科技之外的夢魘,無不是人生歷程的真實寫照,無不是我們周圍市井嘴臉的符號圖示。也許與韓松的職業有關,科幻界再沒有作家能如此深刻地把殘酷的現實用科幻的形式撕心裂肺地呈現出來。這種批判的藝術境界,已然超越了有些作家的逞一時口舌之快。
中國的科幻作品達到了如此的高度,現在的歐美讀者研讀中國科幻經典作品者日益增加,然而更為現實的境況是:科幻市場在中國仍然很低迷,科幻陣營頻頻淪陷于奇幻、穿越、亂情小說。《三體3》的影響力何等巨大、在科幻界的地位何等重要,也不過才20萬本的銷量。并且,科幻作品的創作也處于低迷。每年國內科幻文學獎項的得主,我既愛又恨。十幾年了,還是那幾位,甚至上臺領獎時,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大劉的獲獎感言總是“受之有愧”,韓松的獲獎感言總是“我已經寫了推辭信,他們非讓我來,說是振業界之氣”。
造成中國科幻界后繼乏力的原因是什么?科幻陣營內部的一些極端人士,感慨這都要怪罪幾代科幻巨人把科幻文學的題材源泉——四大世界全部掏空了,讓后人面臨無米之炊的尷尬。這四大世界是:一、計算機虛擬世界。《第十三層樓》在虛擬與被虛擬間循環,而想象到極限的是劉慈欣,《鏡像》把整個世界在超弦電腦的虛擬世界里建立一模一樣的鏡像;《詩云》把整個太陽系碾碎了做成量子存儲器;二、宇宙世界。劉慈欣在《三體3》里已經寫到了公元18906416年,并且解釋了宇宙中大量的物理規律和本質,如維度戰爭、空間雪跡等;三、人腦內部世界。《盜夢空間》把夢境重重套接;四、時間世界。這個題材更是被歷代科幻作家把各種合理解釋寫絕,更不用說柳文揚《一日囚》結尾關于時間禁錮原理的闡釋。
新人們一提筆,想起這些可怕的前輩,想想他們已經寫過的題材與故事,就會覺得窮盡自己想象力也望塵莫及。何況如今科幻文學的進展速度趕不上現實科技的發展速度,科幻文學帶給讀者暢想未來的快感還不如看科技新聞來得猛烈。難道說科幻文學想象力極限真的已經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我們這批文學青年?
但假使科幻的想象極限是存在的,又怎么能叫科幻呢?那豈不是承認我們的未來也是既定的,是完全可以被現有科幻作家占卜預測的?我認為前人的大膽想象和探索,并非是科幻資源的透支和揮霍,相反,恰恰是對貧瘠的題材資源的積累和探索。
其實,我們完全可以豐富科幻創作的題材,營造科幻創作主題的第五世界。首先可以沿著前輩們的探索軌跡,運用嚴謹的推理得出新的科幻景象;其次可以綜合科幻大師們的成果,在四大世界的基礎上進行拓展;最后更可以發揚韓松的創作思想,把科幻作為工具演繹現實,吐露心聲,揮斥方遒。
如果我們能將科幻題材的第五世界開創出來,豐富科幻創作的形式與內容,那么,借著當前科幻文學的發展機遇,隨著對科技領悟深刻、對未來無限憧憬的創作群、讀者群的壯大,中國科幻市場的前景將會越來越好!